孔氏也怕哥哥有正事,不敢再耽搁。
陈泽安当然不会隐瞒,将孙明华所作所为说了,没有丝毫隐瞒。
孔大人也没想到孙明华和陈府还有这番恩怨,且孙明华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唾弃,压根不是个良人。
他在陈府时勉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出府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在车厢里就发了一场脾气,回到孔府,更是怒不可遏。
“把芬芳叫过来。”
孔夫人想要安抚几句,看到自家大人黑沉沉的脸色,一句也不敢多说了。
孔芬芳进门看到父亲神情,知道自己要倒霉,急忙乖觉地跪下:“爹。”
孔大人看着面前的女儿,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后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你那些表哥……这城里的读书人,哪一个单拎出来不比那姓孙的强?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想要吃点苦!”
他摆摆手,“我管不了你的事了,你如果非要嫁给姓孙的,我也不拦着你。孔家族谱上……日后没你的名字。”
孔芬芳面色大变:“女儿不嫁!女儿不嫁给他……是他死抓着我不放,女儿不敢不带他回来……爹……爹,您别不要女儿……”
孔大人见女儿没有一条道走到黑,面色缓和了几分:“是姓孙的算计你,是不是?”
孔芬芳点了点头。
见状,孔大人都气笑了:“你把一个算计你,欺负你的男人带回来,还说要嫁给他。你是生怕气不死我们?”
孔芬芳急忙认错:“然后女儿的婚事全凭父母做主,你让女儿嫁给谁,女儿就嫁给谁,绝无半分抱怨。”
这态度,总算让孔大人满意了。
“你之前失了清白的事,千万要瞒住了。但……不能瞒着你未来的夫君,你让人家从心底里接受你的过去,你下半辈子才会好过。”
孔芬芳不打算将自己干的那些糊涂事告知外人,何况还是未来的夫君,她怕自己说服不了父亲,试探着道:“可是天底下也没几个男人能接受妻子不清白啊。”
孔大人直言:“那你就当自己是二婚。”
孔芬芳:“……”
二婚多半是给人做后娘,运气不好,说不定继子的年纪比她还大些。
孔夫人得知了自家大人的意思,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知道上哪儿去给女儿找如意郎君。思来想去,她登了陈府的门,找了小姑子商量事。
早上楚云梨才得知孔夫人登门,午后夫妻俩就被孔氏叫到了她住的院落。
身为儿女,每日早晚要给长辈请安,但陈泽安完全没这个自觉。孔氏牙痒痒,没少跑去告状,也有长辈来说陈泽安,但他完全不当一回事,反正以后又不留在这城里,无所谓外人怎么说他。
而且,身为晚辈不肯孝顺长辈,此时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陈老大人不允许自家沦为别人眼中的笑话,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陈泽安头搁在楚云梨的肩上,不想去应付那所谓的继母,他最近发现了一件稀奇事……他那个爹,养了外室,孩子都五岁了。
身为朝廷官员养外室,而那外室还是个清倌,若是此事被政敌得知,陈父这乌纱帽怕是要戴不住了。
楚云梨闲着无聊:“去看看嘛,就当是长见识了。”
每当她以为自己见识了厚脸皮厚,就会有人出现刷新她的认知……这脸皮没有最厚,只有更厚。
孔氏态度和善,让人送了茶水点心,还劝呢:“泽安媳妇,这些点心味道不错,你以前肯定没见过,尝尝吧。”
难得的,语气里没有讥讽之意,只不过还是习惯了踩姚蜜娘。
陈泽安不耐:“有话直说吧,点心就不吃了,我怕有毒。”
孔氏:“……”
“我好心好意……”
陈泽安打断她:“这话简直是胡扯,你自己信吗?”
孔氏再次噎住:“芬芳最近在议亲,我想亲上加亲,此事已经跟你爹商量过了,半个月后,芬芳会进门做你的平妻。”
陈泽安一脸惊奇:“她清白和我无关,凭什么让我娶?”他冷笑一声,“你若是真疼娘家侄女,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不然,我一定会把她失了清白的事宣扬出去!谁让我不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不让她好过。”
这混不吝的态度着实气人,孔氏咬牙:“你爹都答应让你娶平妻了。”
陈泽安一乐:“都说言传身教,从来都是长辈的给晚辈做榜样,爹可倒好,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敢做,让我这个儿子在前头探路。他可真是亲爹!”
一番话没头没尾,孔氏却听出了不对劲:“你这话是何意?”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陈泽安慢悠悠起身,抓住妻子的手就要离开。
孔氏不允许:“泽安,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爹让你探路?他从来就没有跟我说过要娶平妻,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陈泽安头也不回,再不顾孔氏的大喊大叫,将跳脚的孔氏撂下了。
孔氏心里深了怀疑,一刻也坐不住,立刻让心腹去查。
一时半刻自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孔氏也有办法,让人盯紧了陈父的行踪,一边又想方设法将陈父的贴身随从嘴里撬话。
她想要拿银子收买,随从完全不吃那套,她又迂回了一下,请了随从外头的相好出手,总算是明白了继子话说之意。
孔氏听说自家男人在外头养了个女人,孩子都五岁了,整个人都气麻了,眼前阵阵发黑,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大人外头有女人?还有个孩子?”
得了丫鬟点头,孔氏跌跌撞撞去了主院,进门就哭哭啼啼跪下:“母亲,您要为媳妇做主啊。”
陈老夫人心里有点烦,自从孙子回来,这儿媳妇闹了不少幺蛾子,她这半个月告的状,比往年一年告的状还要多。
她以为儿媳妇又要说孙子的不对,叹气道:“泽安不打算在家里长住,过段时间就走了,你若是不喜欢看见他,也没人逼你。你躲着点就是了,人家小夫妻平时都不出门,都这样了,你还容不下?”
孔氏气急:“不是泽安,是夫君,他在外头养了个女人,孩子都五岁了,这完全是不拿自己的前程当一回事,他就不怕被人戳到京城去吗?”
老夫人听完了这番话,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觉得儿媳妇是骗了她,或者,儿媳妇也被人给骗了,幕后之人就想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住嘴!泽安的爹做事一向有分寸,不应该这么蠢……你别哭了,回头我问问。”
陈父身边贴身随从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正因为说出这消息的人不敢编排主子,孔氏才觉得天塌了一般。
“如果真有这个女人,母亲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要把那对母子接回来?”
这话还真问着了老夫人。
外室养在外头是丑闻,一个弄不好,会让儿子前程尽毁。但要是把女人接进来,也让那孩子认祖归宗,那就是家里多了一个妾而已。
老夫人叹口气:“总不能让陈家血脉流落在外吧?”
孔氏都要气疯了,质问道:“陈家还缺血脉?”
第2008章
陈老夫人也不想理儿子干的这些荒唐事。
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儿子能做官,那真的费了很多心力,若是就此丢了官,这倒霉的不是他自己一人,还有他的儿孙。
陈老夫人不是想给儿子扫尾,而是心疼自己的孙子孙女。
“咱们家是不缺血脉,但缺乌纱帽。”
在陈老夫人看来,儿媳妇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要害,不过是心头有气,故意在这儿跟她吵闹。
“你如果实在不想接那个女人进门,我们也不会过问。你只想一想,泽安他爹丢了官,哪些人会受牵连,应该就会想通了。反正我是官夫人,你若是不想做官夫人了,那也随便你。”
陈老夫人撒开手不管,慌的就是孔氏了。
太气人了。
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这是要逼着她认下外面的那双母子。
孔氏越想越气:“我可以接纳母子二人,但有条件,芬芳惦记了泽安多年,这一回我嫂嫂亲自来谈婚事,也不是要让泽安休妻另娶,只是希望我们府上给芬芳一个容身之处,反正泽安也不科举,我希望二老能答应这门婚事。”
陈老夫人摆摆手:“纳妾是泽安的房里事,就像我管不了你们一样,他要不要纳妾,那是他们小夫妻商量着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泽安还在新婚,你这个做后娘的这时候就塞人,旁人会怎么想你?”
孔氏气急:“您逼着我接纳别的女人,又不许……”
陈老夫人烦了:“随你纳不纳,至于泽安那边,他纳妾之事,必须得由他亲自点头,你不可逼迫!”
“您太不讲理了。”孔氏半晌才憋出了一句,“太欺负人了。”
陈老夫人用手撑着额头:“你也不是三岁孩子,多余的话我不想说,回去吧。纳妾之事,越快越好,别等着被旁人告发了才着急。”
孔氏往回走时,下脚特别重,恨不能将青石板踏碎。
“大人呢?”
陈父在府里这么多年,也是个正经的主子,早已得人报了信,知道这会儿回来要和夫人吵架,两天后才到家。
而这时候,楚云梨二人已经买了不少当地特有的东西,准备启程回怀安府了。
孔氏一边忙着纳妾的事,一边还想留住陈泽安,等到陈父回来,已经气不起来了。
“总算舍得回来了?”
陈父心虚:“怎么了?”
孔氏:“……”
这男人绝对是在跟她装傻。
“你在外头养着那个清倌的事,被你那个宝贝儿子扒出来了。他孝顺得很呢,难得回来一趟,还记得让你将那女人接回来,名正言顺,不舍得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她知道,这会儿再哭闹已经没有作用,事已成定局。还不如嘲讽几句,至少,心里能痛快些。
陈父无奈:“兰娘是别人献上来的女人,我是喝醉了才……想要找机会把她给打发了,又发现她有了身孕。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给她名分,也没想把人带回来给你添堵,一拖就拖了这些年。我也不瞒你,养着兰娘,主要是看孩子的份上。我若重视她,早就过了明路了。”
孔氏知道他在撒谎,但还是那话,事情已定,兰娘入府之事无可更改,她不想再在这上头跟男人吵架。
“我姑且信你一回,泽安那边……芬芳那丫头,一颗芳心落到泽安身上,咱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该正经结亲,奈何泽安已有妻室……芬芳愿意主动退一步做妾,结果泽安那媳妇善妒,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这儿媳妇太没规矩,咱们得管管。”
这男人做了亏心事,心虚之余,就想要弥补。两件事情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合,陈父之前就不反对儿子纳了孔芬芳,这会儿更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两家的长辈都有意,孙明华顿时就急了。
他几次想要约孔芬芳出门,都等不到人……原本他和孔芬芳之间就没什么感情,如今这还不见面,他害怕自己被一脚踢开。
思来想去,他摸到了陈府,约了陈泽安出门。
原本孙明华只想找前未婚妻,奈何小夫妻俩感情极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在一起,无奈,孙明华只能和夫妻俩一起商量对策。
“我知道你们不想纳妾,可两家长辈都……”
他满脸的慌张,焦灼得站都站不住。
陈泽安嗤笑:“实在拗不过长辈,大不了把人接回来养着,就养在陈府。以后我再不回来,对我们夫妻俩没有影响。”
这话是事实,当然了,陈泽安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没想让孔芬芳来给夫妻俩添堵,哪怕只是他名义上的妾,那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