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答应收留孔芬芳,那是对妻子有愧,想要以此弥补,可没想过真的睡了妻子娘家侄女。
谁说这也没触犯律法,可……男人风流正常,把晚辈给睡了,那都不是风流,而是下流了。
孔氏有几个心腹,昨晚都被糊弄了过去,此时发现事情不对,那怕不敢禀报给主子,也还是硬着头皮去说了。
一瞬间,孔氏勃然大怒,怒火上头的她当即就抓了一把匕首,气势汹汹杀到书房,对着床上的两人就刺。
陈父睡的床里,忘记了收脚,被匕首刮破了油皮,当时就流了血。
睡在外边的孔芬芳遭了殃,她慌乱之中只来得及将被子蒙在头上,毕竟,她为了让姑母承认她的身份,这会儿还衣衫不整,也不能就这么跑出去,只能藏在被子里。
被子不是盾,挡不住匕首,横着劈砍的时候还能挡上一挡。孔氏眼看看不到人,转变了动作往里扎。
只一下,孔芬芳就惨叫出声。
此时的孔氏气到失了理智,等到边上的丫鬟上前将她拉开时,孔芬芳已经被扎了五六个血洞,受伤很重,差点就丢了性命。
边上的陈父也被波及,受伤倒是不重,但不小心被挑掉了脚筋,再不能正常走路。
朝廷用人,绝对不要身上有明显伤处的,陈父变成跛子了,自然也就丢了官。
他自此没了志气,整日酗酒玩乐,很快就败了身子。
看到这结果,陈泽安满意了,在出事的当日,就带着妻子“回”了怀安府。
除了以后回来奔丧,送祖父和父亲入土为安,他都不打算再回。
*
孔芬芳昏迷了三日才醒来,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了周身的疼痛。
她感觉自己活着的每一息都是煎熬。
身上一难受,活着也受罪,她心头又悔又恨,若早知道会如此,她还不如留在怀安府,以后嫁给孙明华呢。
她没想到亲姑姑会那么疯,好在她命大,不然,当场就要被扎死了。
孔芬芳被扎破了脾脏,以后都再也不能正常上茅厕,哪怕身边有丫鬟伺候,她身上也随时都有一股味儿。原本还想让双亲帮她讨个公道,可孔大人嫌弃女儿不听话,再也不管她的死活。
那之后,孔芬芳沉寂了下来。
不在沉寂中死去,就在沉寂中爆发。
三年后,孔芬芳终于找到了机会给孔氏下药,当场将人毒到暴毙而亡。
当然,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消息很快传开,那个下毒的丫鬟被找出来,紧接着孔芬芳这个幕后主使也被翻了出来。
身为侄女,毒害了收留她的亲姑母,简直恶毒至极,身为官家之女,那是知错故犯,按照律法,要最加一等。
反正,楚云梨自从离开了陈府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孔芬芳了,听到孔芬芳的死讯,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说白了,孔氏姑侄和陈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弄成现在这样是必然。
*
住在山上的孙明华感觉自己都烂臭了。
他早在醒来的第一日就想找个大夫好生为自己治一治伤,奈何杨玉红从来都不接话茬。
孙明华知道她身上有银子……哪怕是他揣在怀里的二百多两银票真的被烧没了,那杨玉红给孔家人引路,还得了一百两的酬劳呢。
而且,杨玉红在引路之前,身上也有一些积蓄。没有个几十两,至少也有几两。
杨玉红始终不肯帮他请大夫,也没有去买治烫伤的药,只是去村里打听了一些偏方,自己去山上采草药来捣碎了给他敷上。
本来他身上的味道就很怪,再加上这些草腥味,闻着就更臭了。
但要说杨玉红对他不好,那也不尽然。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给他吃,时不时就去镇上买烧鸡烧鸭给他开荤。
孙明华活得特别艰难,身上的伤痛就像是蚂蚁在啃食他的骨头,时时刻刻都在痛,几乎每一天夜里他都要被痛醒,然后睁眼到天明。至于睡觉……他感觉自己不是困了睡着的,而是被痛晕过去了。
饶是如此,孙明华也还是不想死。
以前明示暗示,杨玉红都不愿意帮他找药,孙明华决定再好好和她谈一次。
“玉红,这药没有用,你去镇上帮我抓点药吧。反正你最近也经常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去一个时辰左右,应该不会有事。”
有事又能如何?
孙明华受伤到现在已经有四天了,他脑子一直没有清明过,今儿更是痛得厉害,他的手贴在地上,就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用不了多久,地面都会因为他的手而变成微温。
他感觉自己在发热。
活了近二十年,孙明华自认见了不少世面。这人在发热,大夫就会说很危险,必须要尽快退热。
再不看大夫,他会死的!
杨玉红皱了皱眉:“这不是没人手,而是我没有银子,烫伤膏很贵,先前我去问过……我都跟你说过了呀,不是我不想买,而是买不起。”
孙明华深深看着她:“你明明有银票。”
他说话时,有些心慌气短,“我都看见了。”
杨玉红:“……”
“我跟你一场,没了清白没了名声,之前还冲进火场将你拖出来,又不眠不休照顾你这几日,实话说,我自认为你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你这样……不敢指望你日后还照顾我,我总要为自己考虑。”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银票她有,却不能花在孙明华身上。
孙明华紧紧盯着她:“若我死了,你岂不是白白冒险一场?”
杨玉红垂下眼眸:“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她起身要走,孙明华j吓坏了,急忙喊她回来,见她不回头,又声嘶力竭地大声哀求。
杨玉红终究还是心软了。
反正孙明华命不久矣,送他最后一程,也是给她前半生的苦难收个尾,等他入土为安,她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孙明华好话说尽,杨玉红都不肯请大夫,他也不敢逼迫她,转而又请她去给孙家人收敛尸骨。
杨玉红无奈:“我悄悄去看过,那院子里的尸骨早已被人葬在了山坡上。若你想立碑,你得自己去,反正我不敢去。那喊我报信的人,多半还在周围藏着呢。”
孙明华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不是杨玉红,他还好好做着姚家的女婿呢。
他真的很不甘心,心里还特别恨。
当天夜里,杨玉红又用瓦罐提了粥过来。
她对孙明华毫无防备,哪怕知道孙明华不高兴,也没放在心上,以为躺在地上的人毫无反抗力气。
因此,当孙明华抓起瓦罐朝她头上扔时,她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痛意袭来,她才反应过来,一瞬间的愤怒和疼痛让她失了理智,她随手抓起旁边用来当凳子的石头猛朝孙明华头上砸。
她砸得很疯狂,一下又一下,等到停下来时,孙明华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杨玉红脸上痛得厉害,反应过来自己杀了人,她再也不敢停留,连夜跌跌撞撞下山。
瓦罐里的粥很烫,杨玉红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好在她运气不错,还能在天黑后找到大夫。
可她受伤太重,哪怕找见了大夫,也还是被毁了容貌。这一回,不用躲躲藏藏,哪怕是熟人,也认不出她来了。
*
楚云梨没有听说过关于杨玉红的消息,陈泽安养了一年的身子,愈发健朗,他参加了当年的县试。
原本是要回祖籍的,但陈泽安不愿意回去,而怀安府这边又不行……因为知府大人是他的亲姑父,这种关系需要避嫌。
他为了不影响知府大人,托知府夫人将户籍挪到了隔壁府城。
他连中小三元,然后带着楚云梨去了京城,中了二甲第六,很不错的名次。
后来,楚云梨将姚家人也带到了京城,之后无论夫妻俩走到哪儿,姚家人都会跟着一起。
既是为了一家团聚,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这期间,楚云梨夫唱妇随,每到一处地方,就会扶持当地穷人,夫妻俩的善名后来还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第2011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姚蜜娘一身妇人打扮,浑身都是血,很难想象一个人身上竟然能流出那么多的血。
姚蜜娘满脸都是释然的笑,她做梦都想要回到孙明华娶平妻时,然后和那两人彻底断绝关系。若是有余力,照顾一下疼她的家人就更好了。
打开玉珏,姚蜜娘的怨气:500
善值:831800+2500
*
楚云梨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上带着护衣,手上带着套袖,面前是一口大锅,热气蒸腾,周围雾蒙蒙的,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她不着痕迹地将周围打量一番,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个面铺子的锅旁,旁边还安了个小锅炸饼子,有个十来岁的姑娘正在那儿守着,面对着热油飞溅的场面,小姑娘一点不怕,手中长筷子快速将一个炸焦了的饼子拉到边上的铁网上。在空隙里,还端了一碗豆浆放在旁边小凳子上,那处蹲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大概四岁左右。
此时天光不亮,也能隐约看出几个小姑娘穿得干干净净,就是身上的料子不太好。
“燕娘,我要一碗雪菜面,一个饼子。”有个中年男人匆匆进门,“快点,马车等着我。”
楚云梨刚来,也不记得锅里这些面是谁的,后面还有两个客人等着,她目光一转:“我得去一下后面。”
她有看见铺子后面有个小门。
炸油饼的姑娘秒懂,一步站了过来:“娘,我来。”
楚云梨去了铺子后面,此处有个一丈见方的小院子,有一半的地方都晒上了雪菜,大概三间屋子,旁边只有个茅房,没有厨房和柴房。
像这种前面作铺,后面住人的屋子,铺子里卖的又是吃食,一家子多半是拿铺子当厨房使了。
院子里没人,楚云梨也没去茅房,去了中间的正房。
原身周燕娘,出生在姜国一个偏僻的小镇,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周燕娘是家里的老三,一点不得双亲重视。
老大是女儿,第一个孩子,自然受尽宠爱,老二是个儿子,夫妻俩后继有人,自是予取予求,那些年还咬着牙送二儿子读了几年书。
到了周燕娘这里,前面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周家夫妻有些忙不过来,而且孩子多了就不稀奇了,也没有带前面两个孩子时的小心翼翼。
周燕娘底下的弟弟妹妹是双胎,双胎难得,龙凤胎更难得,加上双胎身子有点弱,夫妻俩为了留住这祥瑞,不得不多费一些精力照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别处花费的精力多了,面对周燕娘时,就很没有耐心。
周燕娘就这么磕磕绊绊的长大了,十五岁时,嫁到镇上的姑姑牵线,让她嫁给了镇上的面馆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