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跑了一趟,将剩下的肉都买了回来,期间还将卤料配好,用纱布包了。
比昨天还要浓郁的香味很快就散发在了杨家的铺子里,杨母念着儿子偷了银子,不说实话,一怒之下干脆都不过去。至于四人吃什么……她是再也不想过问了。
反正儿子手头捏着二十多两银子,不可能饿肚子。
不过,她又想去把银子找回来。
那么多的银子,儿子总不可能全部揣身上吧?
这大白天的,儿子要去上工,银子放在家里,她若是不去拿,兴许会被吴家兄妹给偷了。
这么一想,杨母又坐不住了。
“燕娘,我想出去走走,你来守着吧。”
楚云梨也不问她去做什么,催促她离开,独自坐在了火边,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时不时就慢悠悠往灶中添上一根柴火。
只要一两根柴火燃着就行,这火不用烧太大,烧火的人完全可以打瞌睡。
她昏昏欲睡间,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盯着自己,扭头一瞧,竟是个熟人。
是周燕娘的四妹。
也是龙凤胎之一。
小时候周燕娘特别羡慕弟弟妹妹可以得到双亲的宠爱,长大了也想通了,每个人的父母缘不一样,她的父母缘就要浅一些。
“四妹,你怎么来了?”
周秋娘一身褴褛,头发枯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实话说,看起来比周燕娘要惨多了。
周燕娘成亲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而周秋娘……怕是在婆家受了不少折磨。
姐妹二人在各自成亲以后就很少来往了,主要是周燕娘逢年过节才能回娘家一趟,回家后那么多人,姐妹二人都没空坐下来慢慢说话。
前些年周秋娘回娘家时看着还像模像样。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姐妹三人,前头两个都是由长辈做主定的亲,周家大姐就嫁在隔壁村,走路回去也才一刻钟,周燕娘嫁到镇上,被婆家管得厉害,不太能回去。
而周秋娘从小就是双亲的心肝,周家有好吃的都是紧着家里男人,她是唯一能吃到好东西的女儿家。
“三姐,忙着呢?”
周秋娘吸了吸鼻子,又呛咳了两声。
楚云梨打量着她:“你这是病了?”
如今是秋日,天气不算太冷,应该不至于被冻着。
周秋娘苦笑:“小丫病了,我得照顾她……她身上发了高热,大夫说用水给他擦,我熬了一宿不敢闭眼,大概……被过了病气。”
楚云梨若有所悟,姐妹两人之间不熟,当初周秋娘是不顾家中长辈阻拦非要嫁给她男人。
她男人和杨善文一个姓,比起杨善文住在镇上,那个叫杨满山的是住在大山里的,走路到镇上都要一个半时辰,而且这一路不是上山就是下坡,道路挺崎岖。
当初周家夫妻不愿意把女儿嫁入大山里,杨满山他们家所住的那地方真的特别穷,甚至还有共妻……就是兄弟几人合起来娶一个媳妇。
周母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杨满山的娘也是共妻,杨满山兄弟四个,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反正一家子关起门来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过。
周秋娘却以死相逼。
那个杨满山家境不好,但长相是真的不错,他家有个亲戚住在镇上,很小的时候就到镇上来做伙计了,他在布庄帮忙,周秋娘妙龄时很喜欢好看的衣裳,哪怕不买,也常去布庄看新样式。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上了。
那会儿杨满山嘴很甜,又很会看人脸色,周秋娘也知道他家里穷,原本也有些顾虑。可杨满山说了,他以后不会回家,就在镇上做伙计,他干了这么多年,是所有伙计里工钱最高的,即便周秋娘嫁给他以后什么都不做,他也能养活妻儿。
周秋娘想的是在镇上租房子住,她自己再找份活,过几年就买个小院子。
结果,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变的,杨满山以为自己能在镇上的布庄干一辈子,结果两人定亲没多久,布庄掌柜的侄子就来了。
然后,杨满山这个工钱最高的就被莫名其妙地辞退,他试图在镇上找其他的活计,根本就找不到。无奈,只好灰溜溜回家。
夫妻俩成亲七八年了,只得一个女儿小丫,周燕娘隐约听说过,杨家那边很不满。
楚云梨皱眉,在当下,发热是很严重的病症,但凡发热,救回来的可能五五分。
“看大夫了吗?”
周燕娘始终记得出嫁前夕,周秋娘将最喜欢的那根钗送给她,还劝她到了婆家不要太实诚,要为自己多打算。
周秋娘眼泪唰就下来了:“我想带小丫来看大夫,可他们都不答应,我又背不动……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丫……所以我想到镇上来抓副药……”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她坐在灶台后面,好半晌都控制不住自己悲凄的情绪。
楚云梨递了一张帕子给她:“那就别磨蹭,赶紧去医院抓了药回啊。”
“这不是抓药的事,是……”周秋娘一把拽住楚云梨,用的力气很大,掐得楚云梨胳膊都有点痛,“三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借我一点钱吧。”
楚云梨无奈:“你先松手,我才能帮你拿啊。”
周秋娘小时候没少指使三姐帮自己做事,姐妹俩之间的感情实在淡薄,她今日没有回娘家去借钱,一来是没脸,二来回村子需要时间。
楚云梨拿了二两银子给她。
周秋娘只要了一两:“我会还的!”
语罢,急匆匆跑走。
楚云梨想了想,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吧。”
镇上有两间医馆,大夫的医术都很一般。
真正医术高明的大夫也不会蜗居在这小地方,楚云梨看她抓了药后,又给出去两粒药丸:“这是养身丸药,前天去山上的庙里讨的,你回去喂一粒给小丫。”
其实那是强行提气机的药丸。
人不行了,也能让人再清醒一会儿,若是吃得及时,就能捡回一条命。
周秋娘泪眼汪汪:“三姐,以后……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杨满山的家里并不从周家村路过,而是往府城的方向走一段后往山上爬。
楚云梨给找了马车,至少,官道上的这一段能快点。
等到楚云梨送走了周秋娘再回到铺子里时,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昨天她是做给自己吃,旁人闻着再香,也不好意思上门。
今儿不一样,楚云梨早已放出话,这些是做来卖的。
有客人前来,楚云梨让一个时辰以后再来。
肉煮好了,在锅里闷一会儿,味道会更好。
这一卖,瞬间就收不住了,十几斤的肉,只剩下一两斤了。
楚云梨说什么也不肯往外卖了,一来是晚上自己要吃点儿,二来,她可是答应了客人的,明儿人家要来拿。
肉都卖完了,杨母才回来,整个人垂头丧气,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
“娘,这是怎么了?”
杨母没精打采:“我没事。”
她翻遍了儿子屋子内外,别说是银子了,铜板都没找见一个。
一想到那么多的银子再也回不到自己兜里,杨母就心痛得无以复加:“有饭吗?”
楚云梨摇头。
杨若雨试探着道:“给您煮碗面?”
杨母饿得前胸贴后背,嗯了一声。
儿子可会安排了,让兄妹三人到点就去不远处的食肆铺子,原本吴家兄妹要带上她的,但她想在家里找银子,加上舍不得在外头吃,干脆就留了下来。
结果,吴家兄妹是真做得出来,她没有去吃嘛,兄妹三人完全可以带一份回来……没带!
杨若雨烧锅给祖母煮面,她放佐料不如亲娘,煮好面以后便添了一勺炖肉的汤。
饶是杨母低落到了谷底,接过了这一碗面,填饱肚子后,心情都好了几分。
“这手艺是真好,可以卖钱了。”
楚云梨呵呵:“已经卖到钱了。老太太,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如今我可以不用你们杨家的油饼赚钱也能养活闺女。”
杨母脸都黑了。
脸上不高兴,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儿媳妇离开。
如果儿子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非要为了那兄妹三人不好好过日子,她……干脆就当儿子死了算了。
楚云梨好奇:“不是说杨善文没钱了吗?今日兄妹几人吃的什么?”
杨母气呼呼道:“人家会安排,让兄妹三人去挂账。”
楚云梨恍然,同为镇上的人,赊欠几顿饭,除非是名声特别差的人,不然都不会被拒绝。
杨善文如今好歹是镇上巡逻的人之一,不是官儿,也是半只脚踏入了衙门的人,绝对不会赖账。
既然不会赖账,食肆没道理不做他的生意。
楚云梨继续往杨母心上扎刀子:“怎么兄妹三人去食肆没带上你?”
杨母:“……”
她如今是真拿儿媳妇当自己人,压低声音道:“我是想留下来找我的银子,翻了这大半天都没见着。”
楚云梨差点笑出声来,银子根本不在杨善文那儿,别说只是翻找,就是把整个房子都挖翻了,也还是找不到的。
“啊?那他可真会藏!”
杨母叹气:“这儿子算是白养了。对了,肉都卖完了,赶紧再去买呀。”
“买不到,屠户都回家了。”楚云梨摆摆手,“明儿再说吧。”
杨母特别想要赚钱:“既然你有这份手艺,咱们去村里杀一头猪……镇上一头猪挺好卖的,卤出来肯定也卖得掉。现在就杀,晚上卤,明天一早开卖,正好还赶集……”
她说干就干,风风火火去找屠户抓猪了。
楚云梨去配料,当下的猪都是吃草,喂得精心些,就是把草煮熟了喂,因此,能长到一百七八十斤就已经是大肥猪了。
别看杨母嘴上笃定说肯定卖得掉,其实心里也发虚,她杀的那头猪总共才一百二十斤,除了皮毛就更少了。
天蒙蒙亮,杨母还是安了锅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