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饼就不炸了。
太费事,还是煮面方便。不过,今日的面和以前有些不同,加的是卤汤,闻着就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道特别好,一口下去,简直香掉舌头。
祖孙四人不如以前那么忙,半上午后,所有的东西卖完,楚云梨一数银子,这一天就顶得上祖孙三人忙活十来天。
杨母想要将银子据为己有,到底是克制住了,儿子眼瞅着靠不住,她绝对不能让儿媳妇离了心,数完了银子以后,心里再一算本钱,嘴角的笑容是怎么都落不下去。
“哎呦呦,这生意能做。燕娘,油饼和面都可以先放一放,最要紧是卤肉,以后就叫杨氏卤肉!”
楚云梨呵呵:“又不是姓杨的人琢磨出来的。”
杨母强调:“你是杨家的媳妇。”
“也可以不是。”楚云梨眉梢飞扬,“你不要逼我!”
闻言,杨母败下阵来:“那还是叫周氏卤肉吧。”
名字还是其次,如今要准备明儿的肉了。
楚云梨买了些素菜回来煮,味道也不错。能天天吃肉的人到底是少数,但这素菜不贵,能买点回去尝尝鲜,下午的一锅素菜,照样卖完了。
*
关于杨家婆媳俩卖卤肉的事情,当天就在镇上传开了,一起传开的还有众人的交口称赞。
杨善文得知此事,心里就动了念头,下工后没有去租住的院子,而是先回了家。
“娘!”
杨母现在看儿子,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都看不顺眼:“嚷什么?你娘我还没死呢,耳朵也没聋,用不着这么大声。”
杨善文察觉到了母亲不耐烦的态度,放软了语气:“娘,你过去帮我做饭嘛,天天去外头吃,我那点工钱都不够吃。”
“家里这么忙,我没空。”杨母呵呵,“滚!居然偷到老娘头上来了,老娘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爱养外头的孩子,以后就让他们给你养老送终吧。”
杨善文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我没偷你的银子。”
“如果不是你,还能是谁?”杨母伸手推了儿子一把,“别挡道。”
对于杨善文而言,这是兜头一盆脏水泼到了他的身上,还洗都洗不干净。如果这银子真是他拿了
,被母亲骂一顿都认了,可是他一个子儿都没看见,他才不要认下这个罪名呢。
“我没拿!没拿!”杨善文皱眉,“如果你的银子真的丢了,赶紧去报官。”
杨母呵呵:“不报官,是为娘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杨善文:“……”
还说不清楚了。
他不甘心,扭头看向了楚云梨,盯了半晌后,冷笑道:“看不出来呀,你如今也有心眼了,姓周的,这银子是被你拿了吧?”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你们婆媳俩合伙儿在这儿诓我呢。不然,银子被偷了为何不报官?”
楚云梨皱眉:“那要问你娘,还有,你别这种神情,小心我扇你。”
杨善文微微侧脸:“你打!”
楚云梨乐了:“活了小半辈子,就没见过主动找打的。”她动作麻利,在杨善文反应过来之前,反手就是啪啪两巴掌。
杨善文呆了。
杨母也呆了呆,随即收回视线。
她如今得哄好儿媳妇,绝对不能帮儿子。而且……也就是她下不去手,其实她也想把亲生儿子揍一顿来着。
杨善文反应过来后,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捡了凳子就砸。
杨善文吓一跳,急忙往后退,几步就退到了街上。
“娘,你管不管,这女人要翻天了。”
杨母眉眼都不抬,这会儿又变成了个聋子。
楚云梨看了,心里畅快了些,果然人心易变,上辈子杨母可是一心帮着亲儿子……或者说,她愿意宠着儿子。
那会儿周燕娘存了多年的积蓄被杨善文偷走,周燕娘想要讨回来,杨善文却已经用那些银子交了束脩,杨母气归气,却还是劝儿媳妇消气。
杨善文气急了:“你们不去报官,我去。”
他跳着脚走了。
最后好像确实报了官,不过,事情不了了之。
墙头上没有所谓的脚印,那银子就像是凭空消失的,镇上此前偷东西的人都被抓走了,最近除了杨母之外,也没听说谁家丢了银子。
查不出贼人是谁,杨母也觉得正常。如果儿子不是有十足把握,也不会把那些人招来。
*
两日后,楚云梨又在铺子里等来了周秋娘。
最近婆媳三人不再卖面和油饼,给人煮面要洗碗,这么多年来,祖孙三人洗得够够的了。
如今光卖卤肉,赚得比以前多,还不用早起,只要在睡觉之前把肉卤好,天亮了温一温就行。
周秋娘来时,一家人正在吃午饭。
杨母差点没认出来周秋娘,听楚云梨喊了人,她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相让:“原来是四妹来了,赶路饿了吧?快过来吃饭。”
她伸手拍了拍杨若雨,“赶紧给你小姨取碗来。”
周秋娘缓缓进门,拽着女儿的小丫跪在了地上,冲着楚云梨磕了个头。
杨母吓一跳:“姐妹之间,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上前去扶,扶不动周秋娘,一把将瘦成了骨头的小丫放在了凳子上。
六岁的姑娘,只比杨若文小不到一年,却足足比若文矮了一个头。
要知道,若文的日子都算过得差的,比同龄人要矮一些,结果,杨小丫更矮。
“四妹,有话好好说嘛。先吃饭吧。”
周秋娘坐了下来,一看菜色,面色微微一变:“不不不,我不饿……”
这年头谁家都缺肉。
在饭点的时候上门,会被人鄙视。周秋娘不是故意的,但也觉得吃姐姐一顿饭没什么,可这么好的饭菜,她不请自来,回头姐姐该要被婆家看不起了。
姐姐才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可不能害姐姐在婆家面前抬不起头。
杨母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没事,你又不是外人,一顿饭而已,我们家还是供得起的。”
前些日子她也不敢这么吃,最近都是儿媳妇安排的饭菜,她拦又拦不住,说了又没用,慢慢的都习惯了,就今日桌上的这些菜,之前过年也不过如此了。
吃饭时谁都没说话,周秋娘低着头扒饭,也是这饭进了嘴,她才反应过来这是粗粮最少的那种粮。
在杨满山家里,得有客人或者是过年才舍得这么煮。
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吃着吃着,周秋娘就想哭。
在当下,哪怕是亲生姐妹,也没有跑到别人家去哭的道理。若是眼泪会给人带去晦气,会让人家一年到头都不顺。
那天她是实在没忍住,今儿万万不能哭了,尤其杨家的长辈还在,她不能做让人讨厌的客人。
等到吃完了饭,楚云梨把母女俩带进后院。
“出什么事了?”
周秋娘那神态,到镇上来明显不是为了谢她这么简单。
“姐……那个杨满山……他……他就是个混账,只怪我当初瞎了眼……”
她本不想哭的,但实在忍不了。
楚云梨从她的哭诉中,才知道周秋娘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回娘家时的光鲜都是装出来的。
一开始,杨满山对她还不错。
但是杨佳到他这一辈是四兄弟,因为杨满山那些年在镇上做伙计,大部分的工钱都送回了家,娘家的日子要比原先好过了一些,但是家里太穷,以前拉了不少饥荒,黑洞根本就没填满。
兄弟四人除了杨满山,都没娶到媳妇。
长辈们一直都想说服杨满山心疼一下兄弟,好歹让他们有个后。
所谓的有后,就是让周秋娘给他那几个兄弟生孩子。
以前周秋娘和杨满山是在镇上相识,共妻于她而言的在传说中,还以为自己离传说很远。却没想过这么近。
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还在杨家大闹一场。
杨满山也不答应,甚至还为此跟家里人吵了架。
可在周秋娘生完了小丫后,一家子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以前长辈们一提让周秋娘给其他兄弟生孩子,杨满山会一口回绝,后来他拒绝的态度也不如一开始那么坚定,到这两年,更是直接装聋作哑。
也就是周秋娘寻死觅活,杨家也怕没了她这唯一的媳妇,不敢死命逼着,这才拖到了现在。
“小丫这几日病了,我是眼睛都不敢闭,大概是小丫在救我……昨天晚上,他那个大哥差点从窗户跳进来,狗.日的杨满山还说出去套野货,他分明就是故意……”
她说不下去了,啜泣着道:“三姐,我不敢回了,那大山里到处是密林,房子周围都是竹子,我力气又扛不过……三姐,我好怕!”
楚云梨又递了一条帕子过去:“别哭了,不想回就不回了吧。对了,以前我卖早饭的生意不错,你如果愿意,我教你煮面。”
手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那是一代代往下传的传家宝。有些家传手艺连儿媳妇和女儿都要瞒着,周秋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姐,你……我何德何能?以后快别说这种话了,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找份活计。”
她抿了抿唇,也知道活计不好找,“我如今是真没了活路,杨家是万万不敢回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周围哪家缺媳妇……只要愿意养只小丫,我就死心塌地!”
楚云梨气急,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傻啊你,这么急吼吼的,能找到什么好人家?最后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所以我没拜托外人,请的是亲姐姐啊。”周秋娘拍马屁,“姐姐肯定不会害我的。”
楚云梨颇为无语:“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我嫁到杨家,别人看着我过得不错。实则憋屈得差点死了,也就是这两年的处境才稍微好点。比起找个男人依靠,你还是卖面吧,若你心里不安,那就分我一些盈利。靠山山倒,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一九分!”周秋娘语气坚定,“我一你九,本钱还得你出呢,你若不答应,那我就不干。”
周秋娘是个很倔强的性子,当年全家阻拦她嫁给杨满山都没能拦住。
如果楚云梨不答应,她真的会不干。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家里还有些面,一会儿我称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