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娘立即起身:“那你教我揉面,面条不够劲道,就只有一茬客人。”
楚云梨赞赏:“对的,镇上做生意,可不比那些码头和路旁,你得有回头客,生意才能长长久久。”
杨母在知道儿媳妇要把揉面的手艺交给娘家妹妹时,心中很是不悦。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只隐晦地提醒:“燕娘啊,按理我不该多嘴,可你仨孩子呢,得为她们留条出路。”
最好是以后一人卤肉,一人煮面,一人炸油饼,每人都有手艺,还不抢对方的生意,正正好!
楚云梨呵呵:“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管。你有那闲心,还是去管一管你儿子吧。”
杨母噎住。
儿媳妇真的是特别会戳人心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歹我也认真帮你干活了,你这张口就是刺,不怕我甩手不干吗?”
楚云梨呵呵:“你真不干,我就送你去给你儿子住。”
“这里是我家。”杨母大声强调。
楚云梨怡然不惧:“你在逼我带着孩子搬走?之前卖面的时候我不怕,现在我就更不怕了。”
闻言,杨母哑火了,她最近几天没能收着银子,但却知道儿媳妇一天有多少盈利。
且不提银子的事,还是那话,儿媳妇带着孙女住在家里,儿子就有妻有儿,好歹一家子全乎着。若儿媳妇走了,那儿子就是妻离子散的老光棍。
只想一想,就觉得凄凉无比。
第2017章
周秋娘见姐姐为了自己跟婆家争吵,心里很过意不去。
“还是不用……”
“我说行就行。”楚云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走,我教你和面,先煮点出来试试。可以的话,一会儿咱们就去置办东西,明早上就开摊。”
周秋娘:“……”
这也太着急了点,母女俩连住处都还没安排好呢。
杨家太穷了,她这些年来有意悄悄攒钱,最后却只得了一把铜板,给女儿抓药都不够,如今她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是之前三姐给的一两银子抓药后剩下的。
就那么一点点钱,想要在镇上安家,怕是不大可能。
正因为手头的银子不够,所以周秋娘才破罐子破摔,打算在镇上嫁人。
不管嫁给谁,总要给他们母女一个栖身之处。
当然了,她也想过婚事不成……当初她非要嫁给杨满山,几乎和家里闹翻,让爹娘特别失望,后来哪怕她尽力弥补,可双亲对她还是冷冷淡淡。她在过去那些年中努力证明自己过得好,每次回家都穿得光鲜。
她也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是真的过得好。
然而事与愿违。
如今落魄到这个地步,周秋娘是真的没脸回娘家去求爹娘收留,但如果真的无处可去,为了让女儿有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她也打算厚着脸皮回娘家。
出嫁女回娘家常住,多半要被家里的嫂嫂和弟妹嫌弃,周秋娘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给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男人搭伙过日子,她必须要找一个包住的活计。
揉面是快了点,但她如今最想要的就是快,当即也不再推脱。
学手艺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每次只揉半斤面……再少就不行了。
周秋娘真舍不得浪费粮食,今天晚上揉的面如果不煮了,明早上就没有了面独有的劲道。饶是她学得很认真,也还是第四次才像模像样。
这么多的面,一家人吃不完。杨母嘴上对儿子特别硬气,看面有多的,面煮好了捞到桶里,趁儿媳妇不注意,小跑着离开。
楚云梨看到了她的动作,笑道:“喂猪才拿桶呢。”
杨母:“……”
算了!
她又发现儿媳妇近来脾气变大,言语是越来越刻薄,对着她这个婆婆也没有多少恭敬之意。
但她能怎么办?
人在屋檐下,除了忍耐,还是忍耐。
*
早上,杨家的铺子旁支了一个大摊子,还摆了些桌椅。
一看便知是原先铺子里的桌椅搬到了街上。
而原来杨家的铺子在卖卤肉,不光有荤菜,还有素菜,甚至能先尝后买。
杨家铺子围拢了一个多时辰,等到所有人散去,卤菜的锅见了底,另一边煮面的摊子也一片狼藉。
周秋娘提着一颗心,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麻木地擦着桌椅。边上她女儿小丫正在扫地。
不是太累了,而是过于震惊。周秋娘在送走客人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将装钱的匣子搬到了后院,沉甸甸的一盒,她想数,却又不敢数。
那真的是她赚的钱!
她终于凭自己的本事在镇上站稳了脚跟,不用回去求着杨满山了。
今早上面条煮了一千多个铜板,除掉本钱还剩下六百,但周秋娘心里清楚,今天早上好多人要了一些卤汤,卤汤她没出本钱。
“姐,卤汤怎么算?”
“不算了,我拿得已经够多了。”楚云梨分到五百多个铜板,她只要了五百,剩下的都推给了周秋娘,道:“我再借你二两银子,你先在镇上安顿下来。”
周秋娘又想哭了。
如果不是姐姐帮忙,她现在还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过个两三天,她就养不起女儿了。
关于周家老四在镇上卖面的事很快在镇上传开,最先赶过来的人是周氏。
“怎么回事?”
周氏上下打量着脸色蜡黄的侄女,“怎么是你一个人来?满山呢?”
周家上下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杨满山,并没有因为夫妻俩成亲的时间越来越久而对他有所改观。倒不是说杨满山有多差,前些年夫妻俩感情很不错,只是杨家的幺蛾子一桩接着一桩,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杨满山那几个哥哥二十大几了还没娶媳妇,这在他们村子不算稀奇,但……一个个的好吃懒做,性子都左了,前些年杨家老大还输了不少钱。周秋娘没把这些事情告诉娘家,周家夫妻面上对这个女儿特别失望,但又怎么可能不挂念?这些都是他们打听到的。
周氏也听说过那些幺蛾子,很不喜欢杨满山,这会儿看到侄女带着女儿在镇上做生意,心里就更不满了。
“赚钱养家那是男人的事,他杨满山当初不是吹嘘说自己能在镇上立足么?定亲时还保证不会带你回山上,结果如何?”
周秋娘听着姑姑嘎嘣脆的话,感觉像是巴掌一下扇在自己的脸上,一时间只觉无地自容。
楚云梨见了:“姑,别再说了。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都知道杨满山是个骗子,你还提什么?”
周氏面色微变,她猜测是小夫妻俩吵了架,听三侄女这话,好像不止吵架这么简单。
“出了何事?”
周秋娘丢人丢到家了,却不打算在娘家人面前遮遮掩掩,很快就哭着将女儿生病杨满山不闻不问,甚至还默许了他哥哥在外头转悠之事。
关于这两件事,周氏这一件也接受不了。
“亲生女儿生病都不管,这和畜生有何区别?还有,他们山上那个穷出来的习俗,杨满山可是保证过不会那样对你……”
话没说完,周氏就顿住了。
杨满山满口谎言,他的保证,连个屁都算不上,放完就不存在了。
“我家里有多余的屋子,去家住吧。”
周秋娘下意识一口回绝。
“你这丫头,跟我犟什么呀?”周氏皱眉,“我那堆布料的屋子灰尘有点多,找块布盖一盖……你要是过意不去,就一年给我二钱银子。”
盛情难却,周秋娘被拖走了。
小丫很怕生,即便和楚云梨母女几人已经很熟,这会儿也还是不敢离开亲娘。
只剩下自家人了,杨母捶着腰:“这么一算,还挺划算的。”
卖面的生意以前没有这么好,今儿是头一遭,如果天天都这么做生意,天天都这么分账,让周秋娘煮面也不错。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实话跟你说,这煮面的手艺我要送给四妹,你不要哇哇叫。”
杨母急了:“你三个女儿呢……”
若是周燕娘在这里,能够让每个女儿独得一门手艺也不错,但楚云梨来了,她才不舍得让姐妹三人一辈子围着锅台转呢。
“还是那话,我的女儿有我管,用不着你操心。”
杨母气急,转身就走。
她得去街上跟儿子商量一下,再不回家,家都要被媳妇送完了。
在她看来,儿媳妇把这做面的手艺教给别人,完全就是奔着不过了去的。多半是被儿子给气着了,才会昏了头。
杨善文白天在街上巡逻,一行五人,镇上对他们约束并不严,几人如果不是穿着那身衣裳,真的就和街溜子差不多,一路有说有笑,还在商量着中午在哪儿喝酒。
看见杨母,杨善文眉头一皱:“娘,我上工呢,你有事?”
杨母无奈:“你先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善文这才得知周燕娘将煮面的手艺交给了旁人,他当极暴跳如雷:“这怎么行?这么大的事,她自己一个人就定了?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不行,我找她去。”
他气势汹汹,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杨母知道儿媳妇如今的脾气,不知道吃不吃软,反正绝对不吃硬,儿子这么冲上去,只会让本就不好的关系愈发恶劣。她一把将人拽住:“你先听我说!”
她想得简单,儿媳妇是被气着了才会把这手艺往外传,只要儿子将媳妇哄好了,夫妻俩想好好过日子了,那手艺自然而然就收回来了。
学会了又能如何?
不让周秋娘卖,学了也没有用。
杨善文觉得母亲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燕娘自从我回来以后,从来没给过我一个好脸,甚至还对我动手。娘,如果不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我是真的不想搭理她。”
“就当是为了孩子。”杨母叹气,“燕娘脾气不好,那都是被这几年守活寡给逼出来的,有男人想要欺负她,她若是不硬气一点,怕是又生了几胎了。你们是夫妻,你多少体谅一下她!”
不是她想说儿媳的好话,而是儿子跟个炮仗似的,动不动就要炸。她为了让夫妻俩和好,只能两头夸。
杨善文回到家时,楚云梨又准备卤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