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没有人问到面前。
随着杨满山被接走,议论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少。
周秋娘每日和往常一样煮面,偶尔有人问及杨满山是否还活着,她都只说自己不知道。
关于杨满山被打,众人议论过后就放下了,但也有人入了心。
杨善文身上的伤养了好几日,好转了不少。他在街上巡逻,没少听别人议论新鲜事,听说杨满山的下场后,他当时就胆战心惊,后来是越想越怕。
关于杨满山在镇上有仇家的说辞,杨善文不太相信。
镇长也让他们最近仔细些,还主动询问过杨满山受伤那天镇上那些混混的行踪,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杨善文也怀疑是周家父子下的手。
至于周家人为何要打杨满山?
自然是因为杨满山没有好好善待周家的姑娘。
如果慢待了周家女儿会被打成这般,那他岂不是也很危险?
越想越怕,杨善文感觉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大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将他劈成两半。
他心里惦记着这事,始终静不下心来,这天巡逻路过杨家的铺子时,大着胆子凑到了正在烧火的孩子她娘旁边。
“燕娘,近来可好?”
楚云梨扭头看他,嗤笑道:“贱皮子!老娘对你下那么狠的手,你居然还凑上来,身上的伤又好了,皮子又痒痒了是不是?”
杨善文后退了一步:“那什么……我想问问妹夫如何?”
楚云梨捡起柴火就砸:“你妹夫!你妹夫!你聋了吗?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我妹妹已经不是杨家的媳妇,张口就妹夫,那么喜欢杨满山,你找他去呀。”
杨善文额头上被柴火砸出了一个大包,关键是周燕娘并未收手,继续捡起柴火猛砸。
他应付不了,急匆匆跑走。
刚跑过一条街,就遇上了吴启良。
被孩子看见自己的狼狈,杨善文很是不自在:“阿良,你不是在学堂读书么,怎么跑出来了?”
吴启良脸色不太好:“夫子带着所有的弟子去后山上采风,他们带了些吃食,我没有银子,拿不出像样的吃的……总不可能盛家里的粗粮糊糊去吧?丢死人了。”
杨善文愈发不自在:“当下个月,下个月我拿到工钱,到时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去采风了。”
“下个月入冬了,又是雨又是雪的,外头那么冷,谁还去采风?”吴启良翻了个白眼,“今日我没去,他们肯定在背地里说我了。如果我爹在,肯定不会让我这样难受。”
杨善文眉毛一竖:“现在去迟吗?我去帮你找点吃的,你这会儿追上去,应该也能行吧?”
吴启良摇头:“不想去了。”
“别不想去呀,该去就去。”杨善文催促,“走走走,我去帮你找点包子,张记的大肉包子,给你买十个,肯定够吃了。”
吴启良这才展颜。
杨善文要包子时有点不顺利,他保证了明天就会把包子钱送来,而且还一副拿不到包子就不肯离开的架势。
最后东家妥协了。
送走了吴启良,杨善文心里就在琢磨着银子的事。
他一个人的工钱养老娘和仨孩子确实很吃力,何况还要送孩子读书,大概是镇上的人都知道他穷,明明说好了先赊欠一年的束脩,夫子前两天却找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先付了束脩。
杨善文各种说软话,夫子才退了一步,许了他一个月一付。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偷过钱。
但杨母丢了的银子始终没找见,因为她一丢银子就来找儿子,即便是杨善文这段时间过得抠抠搜搜,也还是有人说他是家贼。
那些人是私底下议论,杨善文又不可能冲出去辩解,只能随它去。如今……他还真有这家贼的想法。
杨善文怀疑母亲的银子没丢,而是被同一屋檐下的周燕娘给拿了。
不提母亲多年积蓄,周燕娘在改行卖卤肉之前就已经有了十多两银子,哪怕是给孩子做新衣花了一些,最近生意那么好,应该早补上去了才对。
*
深夜,杨家铺子的后墙根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跳上院墙。
正准备从院墙上往下跳时,院子里忽然伸出了一根竹竿,对着人影的肚子狠狠一捅。
站在院墙上的人身子不稳,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就摔到了院墙底下。
杨善文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魂都飞了,一时间都不能动弹,好半晌才感觉缓了过来。他正准备起身,就看到院墙上跃下一抹纤细的黑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却认得出来那是周燕娘!
周燕娘还有大半夜跳墙头的本事?
杨善文最先想到的是这个女人过去四年没有被男人欺辱,不是镇上的男人厚道,而是这女人足够厉害。
他有点欣慰。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一个麻袋从天而降,他眼前一黑,脖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善文再次醒来是在小河里,浑身冻得邦邦硬,不远处还有两个女人不停尖叫。他周身特别冷,手脚都是僵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裳。
两个女人的尖叫引来了不少人,此处是距离村子不远处的小河,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这边洗衣。
有男人来了,杨善文冻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最近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夜里在家里过夜,盖一床被子还透风。
“杨善文,你怎么回事?”
众人虽然疑惑,却还是上前将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不过,天气这么冷,大家身上的衣裳都不舍得扒。杨善文躺在地上,冷风一吹,感觉自己身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了。
还是杨母得了消息,急匆匆抱着被子赶来,杨善文才遮了羞也开始保暖。
他站不起来,被众人扶着往家走时,一路上的喷嚏就没停过。
很明显,他这是受了凉,得了风寒。
杨善文一直说不出话,杨母回到家里,又请了邻居帮忙烧热水,忙活了大半天,将杨善文丢到热水之中,他才渐渐回了暖。
此时外面关于杨善文被扒光了丢到水里过夜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总不可能是杨善文自己去的。
众人猜测纷纷,好多人都觉得是杨善文自己偷人,结果被人家男人堵住了,这种事情闹出来只会让人看笑话,只能吃了哑巴亏,奈何人家也不愿意放过杨善文这个奸夫,所以才把他丢到了水里。
还别说,这个猜测靠谱。
等到杨善文回暖了去上工,一路打着喷嚏,听到众人的议论时,差点没气吐血。
“昨晚我是去找燕娘了。”
众人:“……”
两人都已经不再是夫妻,周燕娘对他那是厌恶到了骨子里,一见面就要吵架。怎么可能还会让杨善文夜里进她的屋?
而且,周燕娘如今住在杨家的院子里,除了白天送粮食的伙计,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入到后院,也没见她平时与哪个男人走得近。
也就是说,周燕娘没有相好。
难道她一个女人还能把杨善文丢到水里去?
“哎呦,你可积点德吧。”周氏冲出来指着杨善文的鼻子骂,“燕娘虽然不管你娘,也不肯让你进门,但好歹帮你养着孩子呢。你这张嘴就往她身上泼脏水,她是上辈子撅了你家祖坟吗?不然,你为何这么恨她?”
杨善文张了张口:“我真是去找燕娘……”
周氏忍无可忍,甩了他一巴掌:“没良心的东西,燕娘不跟你过是对的。”
杨善文拼了命的解释,有意无意就说周燕娘找了人把他丢到水里,但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他的胡扯。
杨母相信自己儿子,她也觉得儿媳妇有点过,听到外头传言纷纷,全都在说杨善文缺德,又有人编排他钻寡妇被窝。杨母不好找那些路人发脾气,一路奔到了自家铺子里。
“燕娘,我有话说。”
楚云梨冷笑:“今儿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杨善文大半夜扒我墙头,你觉得他是为了和我欢好?”
杨母眼神闪躲:“你们本来就是夫妻……”
“呸!”楚云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还天天守着他,不知道他已经山穷水尽,好多人都在逼他要债么?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赊欠包子给吴家孩子出门采风。”
杨母讶然,确定儿媳妇没有瞎编后,怒火更甚,不过这一回确实冲着自己儿子去的,她转身就跑回了家。
原先她想的是故意不照顾兄妹三人,让他们吃点苦头后自己离去。结果,她这边想法子虐待孩子,儿子在那边尽力弥补。
她做的饭菜难吃,儿子就在外头给几个孩子买饭,没有银子还去赊欠。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再这么下去,儿子身上的债永远都还不清。
她不是没有找儿子谈过,儿子面上答应得好好的,昨儿早上才答应过她不在孩子身上乱花钱,结果,转头就去赊欠大肉包子。
杨母这些年都没舍得买几个包子吃,最近儿媳倒是舍得买了,但她不在家,都没能吃上。
杨善文一整个下午都在打喷嚏,快下工时,还觉得手软脚软,他感觉自己发了高热。
他可不是生了病会硬扛的人,发高热会要人命,下工后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先去了医馆抓药。
没有银子,只能先赊欠上。
大夫不乐意,太倒霉了,前头才在杨满山那儿赔了……医馆固然可以把病人扣着,给足了银子才把人放走。但是杨满山眼看就不行了,他非把人留着,说不准还要被杨家给讹上。
结果,一转头又来了个赖账。
杨善文一屁.股的烂账,镇上这么多的商户里,至少三成都赊了东西给他。
大夫脸色不好,杨善文一眼就看出大夫不高兴,道:“你放心,我肯定会还上的。”
“你对其他的东家也是这么说的。”大夫很不客气,板着脸不肯抓药,“你多少工钱,我还是知道的。别人觉得你有油水,但我儿子也在巡逻,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杨善文觉得丢人,咬牙道:“我一定还得起,实在不行,我还有铺子。虽然是周燕娘母女几人住着,但那确确实实是我杨家的东西!”
他想卖铺子不是一两天了。
低着头求人的滋味有多难受,杨善文最近没少体会。
手头无银,就会想办法弄钱,他不想偷抢,那会毁了自己前程。当然了,偷周燕娘的银子,那不叫偷,那叫取。
他知道自己卖铺子会被人骂败家子,如非必要,不想走到那一步。昨儿跑回杨家铺子去拿银子,也是想试一试,万一真找到周燕娘的藏的银子,可解燃眉之急,也不用卖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