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被抓个正着后,最多就是和周燕娘解释几句,大不了再被她打一顿。
结果,周燕娘当真是绝情,不光要教训他,还毁了他的名声。
既然她无情,也别怪他无义。
铺子必须卖!
大夫听了这话,倒是开始配药了,关键是这巡逻的人官不大,想要为难铺子却很容易,比如他那些药材偶尔会拿到门口去晒,但这其实是不被允许的,巡逻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就行。但如果他把人得罪了,门口必不能再晒东西。
药材是一定要晒的。
杨善文拿到了药,真的感觉自己丢尽了脸面。他抓着药回去的路上,心里已经在想找哪个中人帮自己卖铺子。
亦或者,让周燕娘将铺子买下。
如此,银子是他的,铺子虽然落到周燕娘名下,但她明显没有要改嫁的想法,以后……铺子还是会落到杨家血脉的手中。
就这么办!
杨善文想通了其中关节,想到自己困境能解,心情特好地进了租住的院子,一进门就对上了老娘的黑脸。
他心道一声不好,立刻捂着头装头痛。
杨母扑上前去,揪住儿子的耳朵:“老娘有话问你。”
杨善文年轻力壮,哪怕身上有病,也不至于挣不开母亲,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儿。想也知道母亲会继续劝他将三个孩子送走,劝他不要在三孩子身上花太多银子,偏偏这些邻居都觉得他为了报恩养着三个孩子是错的。
他不想被人指责,便顺着母亲的力道进了屋子。
杨母看到他手里的药,心肠先软了两分:“把药放下,一会儿我去帮你熬。”
说到干活,她又想起来了那个自己怎么都使唤不动的丫头:“启文你真的要管一管,那么大的丫头了什么事情都不干,我好心好意教她,她还对着我甩脸子。要是若雨她们是这个脾气,早就挨揍了。”
杨善文无奈:“娘,您多担待,孩子还小,不懂事。”
这种话杨母听了很多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耐烦道:“你大半夜去找燕娘做什么?是不是想偷她的银子来供养这三个野种?”
杨善文皱眉:“我是有话跟她说。”
“你们原先是夫妻,还有三个孩子,有什么话不能白天去说,非得晚上?”杨母狠狠瞪着儿子,“你娘是老了,不是傻了,不要糊弄我。”
杨善文皱眉:“我是想跟她借点银子,话还没说出口呢,周燕娘就翻脸了。”
“你别打燕娘的主意!”杨母抠搜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突然就变大方了,儿媳妇手里的银子攒着以后是她亲孙女的,如果那些银子落到儿子手中,很快就会被败个精光。
杨善文垂下眼眸,原本还想跟母亲商量一下卖铺子的事,如今看来,这件事情提都不能提。
“娘,我好冷啊,大夫说我发了高热,如果今晚不退热,还会有性命之忧。”
说话时,又打了两个喷嚏。
他满脸潮红,做出一副乏力的模样,用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杨母气急:“自己都要死了,还惦记着给孩子买包子,人家亲爹都不一定有你这么贴心。”
一边念叨,一边抓了药去厨房熬。
杨善文喝了药,很快退了热。都说病去如抽丝,他早上都起不来,想到自己要办的事,干脆就没起。
杨母不舍得儿子被扣的工钱,却也没把儿子叫起来。
杨善文吃了早饭才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周燕娘。杨善文气笑了:“你还敢来?”
楚云梨呵呵:“我来找孩子她奶,可不是来找你的。”
杨善文哼哼了两声,如果不是急着卖铺子,他非得跟周燕娘好好掰扯一下。不过,等铺子卖了,周燕娘肯定会很难受。
这么想着,杨善文心里畅快了不少。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对着门口的杨母道:“娘,人穷起盗心,昨天他是偷,今儿……怕是要明抢了。”
杨母看到儿媳妇过来,心里还挺高兴,她是搬出来了,跟儿媳彻底分了家,但也没想和儿媳还有孙女离心,常来常往的,感情会越来越深。闻言吓一跳:“不能吧?”
“一起去看看?”楚云梨拉着杨母的胳膊,朝着杨善文离开的方向追去。
镇上总共是两个中人。
杨善文找了其中一位姓陈的,说起来,大家都是熟人。这位陈中人很喜欢吃杨家铺子里的面和油饼。
杨母看到儿子进了陈中人的院子,先是疑惑,随即大怒,当场就要冲进去阻止儿子。
楚云梨一把揪住了她。
这会儿进去,杨善文肯定要否认。
没多久,杨善文出来了,脸色阴沉沉的,还扭头对着陈中人嚷嚷:“我卖我自家的铺子,你接着就是了,还非得去问,房契上是我爹的名字,跟周燕娘有何关系?”
杨母早就按捺不住了,也就是儿媳拽着她,她才没有冲进去,这会儿听到了这话,怒火直冲脑门儿,她当场扑过去,对着儿子的头脸一顿抓挠。
“你个败家子!为了那几个野种,简直是什么都能卖,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呢?有本事卖你老娘啊,卖铺子……你爹若是泉下有知,要被你这个混账气活过来。”
杨善文挡住头脸,但盛怒之中杨母下手又快又猛,完全是只攻击不防守。而杨善文又不可能对母亲动手,不过眨眼间,脸上和脖子上就挨了好几下。
“娘,有话咱们回去说。”
杨母几乎要气疯了,崩溃地狠狠推了一把儿子,嘶吼道:“你连房子都要卖了,还知道要脸?败家玩意儿,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
第2020章
杨母这话说出来,自己先吓了一跳。
杨善文面色微变:“娘!”他嘶吼一声,“你知道我这几年过得多难吗?好几次都差点没了命,如果不是想着回来见您,怕您无人养老送终,怕孩子没有依靠,我早就死了……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结果却得了这么一句。您不盼儿子活着,早说啊!”
他一下子蹲在地上,伸手开始抹泪,“早说这话,我死在外头,如了您的心愿就是,也好过回来天天跟您吵架,甚至还气得您吐血。”
杨母那话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镇上被抓走的那些男人,回来的倒还好,那些没回来的,连个尸首都没有。运气好点的,有同行的人带回了身上的东西,而大多数人是什么都没留下。
杨母亲眼看见过那些人有多悲痛,多难受,曾经还庆幸过,庆幸儿子还活着。
此时见儿子都哭了,杨母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娘说错了,你别哭……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只是,铺子是从杨家祖上传下来的,万万不可以从你手中被卖出去,你真卖了,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见你爹?”
“儿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杨善文再次抹了一把泪,“若非走投无路,谁乐意做败家子?如今我这么难,真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说儿子有了死志,杨母吓一跳。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杨母是越来越怕死,更怕儿子死在自己前头。
“别呀!有事情咱们坐下来一起商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多人悄悄往这边观望。
杨家最近被人议论得厉害,杨母不希望儿子想要卖铺子的事情被外人得知。
“燕娘,你也来。”
楚云梨对于这个结果,其实不太意外。杨母生了三个儿女,如今和女儿断绝了关系,几乎没了来往,又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一个儿子,只剩下杨善文了。
身为母亲心疼自己的儿子本就在情理之中。
再说,杨善文只是想卖铺子,这不是还没卖吗?
“我就不去了,我和你们也不是一家。”
楚云梨转身就走。
杨母看着儿媳妇的背影张了张口,她轻易就原谅了卖铺子的儿子,儿媳肯定对她很失望。
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回了租住的院子。
杨善文欠的那些债摆在眼前,而且他还对至少四个东家承诺过这两日就会将欠的债还上。杨母手头的银子被偷走后,只剩下一点铜板,根本不够帮他还债。
欠的债得还,杨母自然要为儿子考虑,手头无银,要么典卖东西,要么就只能去借。
杨家如今最值钱的就是炸油饼的方子和杨家的铺子,偏偏这两样都不能卖。既不能典卖,就只能问人借钱了。
于是,回到家不久的楚云梨就等来了母子二人。
杨母一进门就开始骂杨善文,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善文一点脑子都没有,这些年愧对于你,好不容易回来原本可以补偿,结果又为自己揽了麻烦事,也不知道我们杨家怎么就出了这种败家子……”
她骂得很难听,杨善文也真的能忍,咬牙不吭声。
楚云梨听得爽快,便也没阻止。
足足骂了近小半个时辰,杨母话锋一转:“燕娘啊,我知道你对善文很失望,也不再指望他照顾你们母女,但话说回来,他到底是孩子的亲爹,如今弄成这样虽是他活该,却还是会牵连了孩子的名声。就当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帮他一把。”
楚云梨就猜到了母子俩会打她那些银子的主意,闻言都笑了:“我打定主意要和他断绝关系,就是不希望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拿来养了所谓的恩人之子,折腾这么久才如愿。如今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我把银子拿出来……我今儿要是拿了,那天又何必折腾?”
她一字一句地道:“银子是三个孩子的,谁都不能动。”
“可……如果你不管他,他会拖累了孩子。”杨母满脸是泪,“你就帮帮他吧。”
楚云梨颔首:“我愿意帮忙,这样,一会儿我找个地方租了,带着姐妹三人搬走。这房子是你们杨家的,卖了吧,怎么都够还债了。论起来,没了这房子,我们母女几个也没了立足之地,而且这房子再小,也要值个十几两银子,你一开口,我就不争这银子,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你不要再得寸进尺!别逼着我让孩子和你也断绝了关系!”
杨母:“……”
“铺子不能卖!”
楚云梨呵呵:“那是你的事。”
曾经杨母以为自己的银子是被儿子偷走,这一回儿子被逼到偷偷卖铺子,她我终于相信了儿子没偷她积蓄的话。
但她的银子确实是丢了,杨母也想过再去镇长那里催促一下。曾经杨善文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顾她的阻拦跑去报了官。
结果,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刚才过来时,杨善文就说了自己的猜测,他怀疑那些银子根本没有被外人偷走,而是落到了周燕娘的手中,他还说得有理有据,杨母的银子分了四个地方藏,却还是被偷得干干净净。她藏银子的地方肯定隐蔽,而且一家人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家里,哪个贼能又快又准的偷走她的积蓄?
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也不会跑来偷杨家。
杨母还真被儿子给说服了。
此时见儿媳妇不肯帮忙,咬牙问:“我的积蓄是不是被你拿了?那天也是你说看见了人影,除你之外,没谁看见人影……人影是不是你编出来的?”
楚云梨呵呵:“这是借钱不成想要明抢了吗?我偷了你的银子,是不是该还你?我如果说没拿,就是狡辩?”
杨母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是你,咱们是一家人,回头就去衙门那儿撤了案子,不然,你万一被查出来,外人又会笑话我们了,也会说三个孩子有个偷东西的娘。若不是你,我打算去催一催,早点将贼找出来。”
楚云梨冷哼一声:“你们走!我不想跟你们说话了,每次见面都气得我心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