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挨了骂,林大丫觉得自己无比冤枉。
由此也可看出,婆媳俩是真的厚道,陈高两家的婚事弄成这样,她们也没有迁怒到高盼盼身上。
楚云梨看她如此激动,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林大丫娶大儿媳妇还不止花了四两银子,她顿时就气笑了:“我们求娶,你不许亲,不娶了吧,你又不乐意,那到底想要怎样?”
“四两银子聘礼,上轿再给四两,这婚事就继续往下办。”何母念及屋中哭哭啼啼的女儿,“其他的礼我们就不挑了,该有的都有就行。”
楚云梨扬眉:“八两银子?”
“对!”何母张口就来,“你娶大儿媳花了这么多,我闺女又不比谁差,不拿八两,婚事作罢!”
楚云梨点点头:“这不是一笔小数,你得容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何家总算是没有为难她了,何母还缓和了面色让她进去坐坐喝杯茶。
站在门口说几句话都差点吵起来,楚云梨进去后,肯定还要围绕两个年轻人的婚事继续谈。楚云梨才不去遭这个罪呢。
高盼盼站在五步开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婆婆一个乡下姑娘进城一步步走到现在,凭的不止是勤劳朴实,还得特别聪明,会看人脸色才行。
她怀疑婆婆已经知道是她在中间搅风搅雨。
婆媳俩往回走时,高盼盼好几次偷瞄婆婆神情:“娘,您在生气?”
楚云梨瞅她一眼:“无论谁家,娶大儿媳妇都会格外慎重,都说长嫂如母,家中长嫂不会包容弟妹,不够宽宏大度,一家子会很难和睦相处。你可倒好,这是生怕你二弟娶上媳妇了。八两银子,你可真敢编!”
高盼盼打了个哈哈:“我没有编,也没有说聘礼的事,那我嫁都嫁了,还提什么聘礼?不知道何家的婶娘是哪句话听岔了,等明儿得空了,我找她好生解释一下。”
闻言,楚云梨没吭声,拎着两条鱼走得飞快。
她到家时,厨房里的粥熬好了,馍馍也熟了,菜都做了一半。
陈婆子干惯了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速度特别快。
这边婆媳俩带着孩子进门,陈家祖孙四人也回来了。
今儿比昨天回来得早,天还没黑。楚云梨把鱼交给陈婆子,扭头看向大儿子:“大满,先跑一趟高家,让你岳父岳母过来一趟。如果今天太迟,那就明儿一早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众人疑惑,他们没听说家里有出事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高盼盼身上。
高盼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心里有气,却没想将娘家牵扯进来。
小夫妻俩过日子吵吵闹闹正常,但若是吵到若是需要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商量,那事情就闹大了。
而且这种事瞒不住,很快就会在周围这一片传开。
高盼盼越想越心慌:“娘,你要和我娘家爹娘谈何事?”
“谈谈你。”楚云梨一点都没有要替她遮掩的意思,“今日她说去买鱼,不管不顾就往外跑,我怕她出事,带着孩子追上去,一路都没撵上人,回来时走到左边巷子,她站在何家门口。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反正转头招南的爹娘问我要八两银子才肯许亲,还说这叫一碗水端平。”
她扭头看向满脸惊慌的高盼盼,“来,你解释一下。若觉得我们这么多人逼问你是在欺负你的话,也可以等你娘家爹娘来了以后再说。”
陈丰收一般不管家里的事,家中大小事,婆媳俩说了就能算,但今儿却忍不住了,他板着脸盯着儿媳妇:“身为家中大嫂,该友爱弟弟妹妹。我们也没要你替底下的弟弟妹妹操心,平时都尽量体谅你,你可倒好,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生怕家里办成了好事!”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是长嫂,这哪儿还有个长嫂的样子?”
高盼盼吓得身子一抖,却不肯认错,梗着脖子道:“哪条律法规定了长嫂必须要照顾弟弟妹妹?当初两家议亲你们也没提这事……”
“这还要提?”陈丰收大怒,“你嫁的是我家的长子,庚帖上写得明明白白,媒人也没瞒着,你既然答应了婚事,那就是我陈家长媳,该照顾弟弟妹妹!”
第2029章
当下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许多人都默认长嫂得比家中所有的媳妇都要识大体。
不管是在大户人家,还是普通人家,如无意外,长辈都是跟着长子住,等到长辈百年之后,留下来的所有钱财都归长房。
简单来说,大多数的人家,长房得到的家财要比底下的弟弟多一些。
得到的多,付出的也要多些。
高家定下这门婚事时,就知道高盼盼是嫁过来做长媳,而且两家定亲成亲到现在,高盼盼的爹娘还不止一次让陈家人多担待他们的女儿,说若是高盼盼哪里做得不对,让陈家人多教一教。
虽说是客气话,至少态度摆在了那里。
高家人来得很快,赶在天黑之前到了。
彼时一家人还没吃晚饭,高母打完了招呼后,一把将女儿拖入房中嘀嘀咕咕。
两家是亲家,这饭菜都已经摆上桌了,肯定要请亲家入席。
今日的菜色不错,还煮了一盆鱼。
高父有悄悄打量陈家众人的神情,看不出所以然来。
吃饭时不说正事,陈大满去屋子门口催促了两次,才将母女俩催出来。
高家夫妻知道绝对是出了事,言谈间颇有些小心翼翼,陈家人没让他们的话掉地上,但也实在热情不起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两刻钟后,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陈珠儿起身去收拾碗筷,楚云梨也帮忙。
吃饭在大堂,所有碗筷要收到厨房,这中间走路有一段距离,今日有客人,用的碗盘挺多的。陈婆子也帮着收拾。
高盼盼心里还在想着母亲方才的警告,而且她是习惯了抱个孩子什么都不管,压根儿就没有帮忙收拾碗筷的自觉。
高母见状,恨铁不成钢地踹了女儿一脚。
高盼盼回过神来,将孩子交到母亲手中,正想干活,但祖孙三人都已跑了两趟,陈家兄弟也没闲着,桌子上碗筷已经收完。
她想要擦桌子,一转眼,陈珠儿已经拿着帕子过来了。
有客登门,原本该放些瓜子点心。今日什么都没摆,陈珠儿拎了一壶茶,又给众人取了碗。
楚云梨站起身,说了这两日家里吩咐高盼盼做事,而高盼盼对此很不满,还跑到何家去搅风搅雨。
“现在何家那边一口咬定我当初是花了八两银子才请的盼盼上花轿,我若是解释,他们还会说我偏心,何家这门婚事多半要不成了。就盼盼这种做法,今日敢跑到何家乱说,他日就会跑到小满另一个未来岳家胡说八道,照她这种做法,合着我家只能有她这一个儿媳?小满有了她这个嫂嫂,一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高盼盼感受到了爹娘凌厉的目光,低下头辩解:“我没有说八两,明明是何家贪得无厌,故意要了这么多银子以后又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不怕与他们当面对质,但我觉得他们到了这里也会一口咬定是我在编排,到时根本就说不清。”
楚云梨呵呵,高盼盼分明是怕何家将她供出来,所以先倒打一耙。
何家人是想多要聘礼,但两家婚事谈到现在,对姑娘家的名声多少有些影响,若是何家无意结亲,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简单来说,何家虽然是多要了聘礼,但人家也是真的想嫁女儿,张口就要八两……除非笃定了陈家愿意出这笔钱,否则就是故意把婚事往坏了谈。
换句话说,何家不可能毁自己姑娘名声,那么,分明是笃定了陈家会出这笔银子。
“那你说是去买鱼,结果却去了何家跟人闲聊。有什么好聊的?明明咱们两家婚事谈得好好的,过两天就能定下了,经你一谈,他们又涨了钱,这是为什么?”
高盼盼眼神飘忽:“估计……都说财不露白,咱们家建了这么好的房子,其他人都以为我们家富裕,何家肯定也这么认为了,所以才狮子大开口。”
陈家所有的人都冷着一张脸。
话说到现在,高家夫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何家突然改口涨价,绝对跟女儿脱不开关系,高母反手就是一巴掌,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盼盼,我是这么教你的?”
高盼盼用手捂着脸,泪眼婆娑:“娘,你打我?”
“你在婆家跟个搅屎棍似的,我不打你打谁?”高母一脸怒其不争,“这么好的婆家,哪怕你做了这种恶事,他们也没动你一个指头,就这你还不知足,还不好好过日子,你到底想怎样?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孽障?”
高父叹气:“亲家,我们高家没有教好女儿,劳你多费心了。以后该打就打,该骂就骂,高家绝无二话。”
楚云梨板着脸:“你们把她带回去吧。”
此言一出,高家夫妻心头同时咯噔一声。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高盼盼霍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确定婆婆那神情不是在开玩笑,她又扭头去看边上的陈大满。
陈大满接触到她目光,别开了脸。
见状,高盼盼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不!我不要回去。”
高母被女儿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此时她的心特别乱,都不知道要怎么劝亲家改主意。
不知是不是襁褓里的孩子也感觉到了这凝滞的气氛,哇一声哭了出来。
孩子一哭,高母瞬间找到了借口:“亲家母,这话可不兴乱说,孩子还这么小呢。”
“这孩子你们要带,那就带回去,如果不带,就留在陈家,反正,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孩子。”楚云梨似笑非笑,“让我们带孩子的前提是,这孩子一定是陈家的血脉。”
高盼盼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娘,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话是何意,你心里最明白,但凡你进门两三个月才有身孕,我也不会怀疑孩子的身世。”
高盼盼面色愈发惨白:“你……你乱说!我此生只有大满一个男人。”
已经不看高盼盼的陈大满扭头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到底什么都没说。
高家夫妻脸色难看,他们知道女儿做的事情上不得台面,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糊弄。
不然,难道要他们承认自己的女儿在成亲前就与人无媒苟合吗?
高父后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亲家母,是这样的,盼盼长得好,惹得不少小姑娘嫉妒,偏偏她识人不清,跟一个看不得她好的姑娘做小姐妹,之前的那些留言都是那小姑娘编出来的,我们家盼盼是有点不懂事,但也不至于做出不要脸的事,现在盼盼是你们家的儿媳妇,你们要相信她,即便是她哪里做的不好,也……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一回,给她一个机会!”
口口声声说高盼盼没有做那些事,却又让陈家人原谅。说白了,就是想让陈家不要再计较以前。
陈丰收常年在外头做生意,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东家,他能一直领着那群人接生意,除了过硬的手艺,还因为他特别擅长听别人的话外之音。
原本他还觉得妻子小题大做,小夫妻俩吵吵闹闹正常,即便是叫了高家人来,也是撮合为主。结果妻子一张嘴就让人家把姑娘带回去。
听了这半天,陈丰收也明白了,儿子好像是捡了别人不要的女人。
家中长媳这般……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若是高盼盼收了心,踏实过日子,也不是不能原谅,偏偏他跑到何家去搅风搅雨。正如妻子所言,今天能搅黄了他们与何家的亲事,他日就能搅黄下一门亲事。
留着这个儿媳妇,小儿子别想安生娶妻,即便是将媳妇娶进门,凭着高盼盼这爱找事的性格,小儿行也不是生来就该受委屈的,妯娌俩最后多半过不到一起。
虽说这亲兄弟在各自成亲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做不到拿兄弟当自己最亲的亲人,但陈丰收还是希望兄弟俩互相扶持的时间能长一点,更长一点。
与其到时候小儿媳进门了看走你二人吵吵闹闹,还不如现在当机立断,将这个找事的搅家精给送回家去。
“以前没找你们过来,不代表盼盼就做得好。”陈婆子心肠很软,但也知道一家人过日子不能有专门找事的人,否则,家中不睦还是小事,若是高盼盼跑去搅和别人的家事,那是要与人结仇的。
她决定听从儿媳的意思,“我们对盼盼已经忍无可忍,你们把人带回去吧。”
高盼盼也没想到他们叫了双亲过来是准备让两家断绝关系。
怎么就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