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盼盼泪眼汪汪,扭头看向陈大满:“我是你媳妇,你说句话。咱俩的孩子还那么小,你真……”
“你的心不在这个家里,从来不管我冷了热了饿不饿。”陈大满看向岳父岳母,“成亲近两年,她没有帮我洗过衣衫,没有为我专门做过一顿饭,时不时就冷嘲热讽……”
高盼盼忍不住打断他,为自己辩解:“你也没让我帮你洗呀。”
“这还要让?”陈大满摇摇头,“岳母,您说这需不需要特意嘱咐?”
做妻子的没有上工,帮男人洗衣裳是应当应分。
可以说,大部分的人家在媳妇进门了以后,长辈就再不会管儿子的穿戴,管太多了才是不对!
高母闭了闭眼,女儿出嫁以后很快就生下了孩子,在婆家也过得自由自在,她平时逮着了机会就嘱咐,让女儿踏实一些,结果,女儿全拿她的话当耳旁风。
高盼盼怒极:“陈大满,你这话是何意?你是不是早有了外心?我就知道,男人都是不老实的……”
此话一出,陈家祖孙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什么叫男人都不老实?
他们可老实得很。
而且,陈大满从十多岁起就跟着他爹一起在外头干活,整日一群大男人从早忙到晚,就没有落过单,他想不老实,都找不到机会。
高父也觉得女儿当着婆家长辈的面说那话不合适,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一句话得罪一圈人。他当即只觉得头疼无比,明明女儿在定亲之前看着还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蠢了?
倒不是说高盼盼蠢,而是她嫁人以后的日子过于自在,无论对错,长辈都包容着,也纵得她越来越大胆,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高盼盼越说越怒:“我走!我自己走,姓陈的,你别后悔。”
她转身就往外跑。
陈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去追。
高家夫妻傻了眼,他们原还想着求求情,好歹让女儿留下。
即便是现在陈家人对女儿不喜,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女儿以后改了这坏脾气,勤快一点,嘴甜一点,看在孩子的份上,夫妻俩的日子应该能往好了过。
她可倒好,自己先跑了。
楚云梨催促:“亲家母……啊不,高家娘子,盼盼可是好好从家里跑出去的,你们都亲眼所见,从此以后,盼盼和我们家没有关系了,出了事也别来找我们。”
高父推了一把妻子:“赶紧去把人带回来。”
高母心里却发苦。女儿年轻,腿脚又好,她哪里追得上?
不过,她也没反驳,起身就跑了。
高父又坐了半个时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楚云梨出声:“大满,给你伯父找架马车,然后就早点洗了睡,明儿还要干活呢。”
这都不是逐客,而是撵客了。
高父叹气,也没再多留,暗暗打定主意回家以后就好好教教女儿规矩,把人教乖顺了,再把陈家请过去谈一谈。
好好的亲事,怎么能就这么解了?
高父一走,陈丰收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我们陈家血脉。现在怎么办?”
高盼盼跑的时候可没想起来抱孩子,看样子,以后多半也不会来抱了。
陈婆子细细瞧了瞧孩子的眉眼:“我还是觉得是咱陈家的,盼盼如果不来抱,我们就养着吧。”
老人家宽和了一辈子,陈丰收心里都有数,既然亲娘想留,那就留着。
一夜无话。
出了这事,家里的气氛挺低迷。
翌日,楚云梨也打算去医馆上工了。
医馆当初愿意请十岁出头的林大丫干活,一来是缺人手,二来是大夫起了恻隐之心。
林大丫在医馆这么多年,比那些药童还要顶用,能抓药能晒药能配药,她的身份就比大夫低一点,所有的药童都要尊称她一句林师傅,凡是不懂的都来问她,个个对她很是恭敬。
而林大丫的工钱也早已从成亲时的三两涨到了五两。
要知道,这城里好多去医馆坐堂的大夫都没有五两银子的工钱,她凭借女子之身,每月拿这么多工钱,真的很能干。
正因为此,陈婆子才会任劳任怨打理全家的衣食住行,偶尔生病了,也是硬撑着不让儿媳告假。
老人家也不是贪图银子,而是真心希望这个家能越来越好。
楚云梨有林大丫的记忆,去了医馆中熟门熟路,她本身医术要比这医馆的大夫还要高明,半天下来,并无任何难处。
一般早上病人较多,中午过后,多是在整理药材。
不过,医馆中的药童有七八个,楚云梨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出言指点几句就行。
这间医馆很大,坐堂大夫四人,三人是祖孙,也是医馆的东家,另一人是东家的亲戚。楚云梨地位在他们之下,但在其他药童之上。
“林娘子,你回去歇着吧,才病一场,别又累病了。”
说话的是年纪最大的张老大夫,如今他看待林大丫就像是看自家晚辈,眼神慈爱。
当年他还有意让林大丫做儿媳,可惜妻子想亲上加亲,他不好违逆妻子的意思。
林大丫当真聪明,看出了他都想法后,转头就答应了陈家的求娶,从定亲到成亲总共不到半年,成亲后两个月就有了喜讯,之后一直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干活。
楚云梨摆摆手:“我没事。”
“哎呦,病了别硬撑着,回去吧。”张老太太出声,“今儿不忙,干活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大丫歇的那两日不会被扣钱,今早楚云梨一来,张老大夫就说了这事。
前两天的都不扣工钱,今日回去歇半天,同样也不会扣,楚云梨可不能这样占人便宜。
“没事,我都好了。”
就在这时,门口来了人。
医馆救死扶伤,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也同样是一门生意。病人就是医馆的衣食父母。
张家人性情和善,对待客人都挺有耐心。门口一有人,老大夫的孙子就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吧。”
何母打量了一眼医馆之中,活了半辈子了,还真没进过几次医馆,她瞅见楚云梨时,眼睛一亮:“陈家嫂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楚云梨不打算给陈小满定何家的姑娘,对待何母的态度并不热络。
何母将未来亲家母的神情看在眼中,心头咯噔一下。
还是那话,何家确实想要高聘礼,但也是真的想要嫁女儿。如今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陈何两家即将结亲,若是婚事不成,两家都会沦为笑柄。
昨儿何母说了要八两银子,送走了未来亲家母后,她还愤愤不平,觉得陈家人不老实。还跟家里人念叨说陈家娶大儿媳花了八两,到他们这里,连五两都不舍得。
结果今儿一大早,她小姑子就回了娘家。
何氏嫁得近,就在陈家的斜对面住,进门就说事情闹大了,高盼盼被送回了娘家。
她昨天得了娘家哥哥的吩咐,让私底下盯着陈家的动静来着。也听说了娘家想要涨聘礼,还特意打听了一圈。
“高家真的只有四两银子,为了这,婆媳俩还没少被大家埋怨。”
何母越想越不安,决定前来打探一下。
如果是高盼盼挑拨离间,那她狮子大开口,陈家肯定会很生气。而且陈家连娶进门的儿媳妇都说送走就送走,招南这个还没有定亲的姑娘……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了。
“陈家嫂子,你这身子好了?我以为你没好,刚刚还加去了,结果大娘说你来上工了。”
比起昨天的怒气冲冲和高高在上,今日的何母态度和善了一点儿。
楚云梨无意多说,只问:“有事?我这还在上工呢,耽误太久了也不好,你有话直说。”
两家婚事谈到现在,若是不成,定要被人笑话,尤其何家张口就要一大笔聘礼,回头谁还敢求取何家的姑娘?
何母不想丢人,也怕女儿错过这桩良缘,打算豁出去这张脸不要,她期期艾艾地道:“那个……我这一趟来,是为了说两个孩子的婚事。”
“婚事是要紧事,咱们该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坐下来谈,而不是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三言两语就定下。”楚云梨摆摆手,“但话说回来,你们何家的姑娘我聘不起,婚事作罢!我提前把话说开,你们也好给女儿相看。”
何母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当场就急了:“没有聘不起,我们也不是金贵人家,聘礼的事好说。”
“你们家的人不耿直,还是不要结亲了。”楚云梨转身就走。
何母:“……”
“不行不行,都知道我女儿要做你们陈家的媳妇了,现在你说不定亲,这件事情如何收场?我女儿被毁了的名声谁来赔偿?”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都到这时候了,何家也没有主动降聘礼,还等着陈家人主动还价。说到底,这婚事即便能成,聘礼也不会太少。
而且何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即便婚事不成了,陈家也要赔偿他们一笔钱。
“你真的是钻到钱眼里去了,招南有你这个娘,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就这样吧,我不会娶,也不会赔偿。因为这婚事不成的真正缘由不在我们陈家,而是你们何家贪得无厌。”
张老大夫不想看人在自家门口争吵,催促道:“回去吧,再歇半天。”
楚云梨没有执意留下,而是往家的方向走。
何母亦步亦趋跟着:“我要见小满!这混账占了我女儿便宜又翻脸不认账,我要告他!”
“去告吧。”林大丫夫妻俩教孩子特别舍得揍,陈家兄弟不说真善美,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大恶人,成亲之前就占人家姑娘便宜的事,兄弟俩绝对干不出来。
何母没办法了。
陈婆子在家带孩子,看见两人进门,她急忙去厨房烧水。
楚云梨把人拦住,自己去了厨房。
陈婆子不在孙子的婚事上做主,她辛辛苦苦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对儿媳妇客客气气,说到底就是希望儿媳好好上工,多为这家里赚银子。
家里的银子得来不易……在当下,许多人家嫁女儿一般是将聘礼的一半银子留下,剩下的一半当做嫁妆带回婆家。也有那疼爱女儿的人家,将所有聘礼让闺女带回,此外还会贴点银子置办嫁妆。
除了这两种人家,还有第三种,就是所有聘礼留下,两身衣裳就将闺女打发出门。
家里有儿子的,都希望自己遇上第二种亲家。陈家倒霉,大儿媳娘家留下了所有的银子。
留也该留,毕竟养大一个闺女不容易,陈婆子道也能理解高家的做法,但是,高家不应该狮子大开口。
如今还又来个比高家心更狠一点的何家……陈婆子实在是不想对何家人太客气,省得他们以为陈家人好说话,之后愈发得寸进尺。
因此,当陈婆子抱着孩子与何母相对而坐时,她只是尬笑,并不找话来聊,还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两人坐着不说话,实在太尴尬了些,何母也特别想知道陈家人吵架的缘由。
“孩子都这么大了,上一次还不会坐呢,长得真快。对了,孩子他娘呢?”
陈婆子没有抬头:“撵回娘家去了,那心肠恶毒的东西到处编排流言,我们家容不下这种媳妇。就是可惜了这孩子,也可惜了孩子他爹。不过不要紧,等他们忙完手头东家的活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