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1章
陈柔儿已经被三夫人针对,万不能再失去胡三爷的庇护。
也就是说,胡三爷的话她必须要听,必须要依从胡三爷的意思办事。此时绝对不能反驳。
陈柔儿心中惶惶然。
三夫人面上和善,心中怒火冲天,眼神中像是淬了毒似的:“无媒苟合实在不像样子,三爷,最好还是先把这姑娘送家去,我这边尽快找媒人上门提亲,然后找了花轿接人过门。你说呢?”
胡三爷不愿意因为外头的女人和妻子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颔首道:“夫人说的是,就按你说的办。”
他侧头吩咐,“来人,送陈姑娘回家。”
三夫人听了这话,觉得不太对,微微皱眉,问道:“不是说姓江么,怎么又姓陈?”
不是她敏感,而是胡三爷骗她不是一两次,稍微有点不对劲,说不准后面又有一场骗局。
胡三爷不想解释,看向陈柔儿。
陈柔儿抿着唇:“我……我是江家的女儿,在陈家长大,最近才回了家,所以又改回了江姓。”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三夫人嘴上嘀咕,心里暗暗决定回头就让人去查,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内情!
于是,风风光光被城里的老爷接走的陈柔儿又被送回了江家。
值得一提的是,胡三爷派人接她时,有给二十两银子。算不得彩礼,反正就是个意思。
陈柔儿回江家住了几日,自然不是白住的,临走时给了江六元二两。
她是心甘情愿给的,捏着二十两,只给二两,她能接受。
而对于江六元来说,十年没养的女儿回家住了几日就孝敬了二两银子,他真不觉得少。在庄户人家,辛苦一年到头还不一定能攒得下二两银子呢。
看到陈柔儿被送回,江六元还挺欢喜,以为闺女是出嫁以后回娘家探望。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迎上前去:“柔儿,回来了?哎呦,越长越好看了。”
听到父亲夸赞,陈柔儿一点都笑不出来。
江六元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神情不太对,便试探着上前跟车夫唠嗑。
车夫态度还好,拒绝了他进屋喝茶的邀约,当时就掉头离开了村里。
胡氏带着女儿站在门口,催促道:“他爹,柔儿难得回来,进屋说话吧。”
想知道发生了何事,最好是进屋再问,只看陈柔儿神情就知道没好事,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一家人到了堂屋中,胡氏打发了儿女去外头……她自己是寡妇再嫁,对待这做外室的继女客客气气,实则心里并不愿意让儿女跟继女走得太近,尤其是闺女,同样的女儿家,有一个给人做外室的姐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胡氏原先能接受陈柔儿,完全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并不愿意让女儿和陈柔儿做感情好的姐妹,那会儿她想着,陈柔儿做人外室,一年到头都回来不了几次,对自家没有多大影响。
“柔儿,你怎么回来了?”
陈柔儿到了家里,心中的恐惧总算能释放一二,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
“被发现了。”
江六元脸色难看:“把话说清楚。谁发现你了?胡三爷呢?”
“三夫人找上了门来。”陈柔儿很怕三夫人的威势,但也是真的恨她,咬牙切齿道:“不知是哪个缺德的跑去告了状,我才住过去几天,她就登门嘲讽谩骂我……”
胡氏皱眉:“那你这是被撵出来了?胡三爷怎么说?”
她心里都在盘算着让继女尽快嫁出去的可能……在她看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家男人有外室,一经发现,不能将自家男人如何,也要将那个外室狠狠收拾一顿。
事实上,陈柔儿被发现以后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让胡氏很意外了。
陈柔儿怕归怕,哭归哭,却也知道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只要胡三爷愿意护着她,入府后没什么不好,若是能得一男半女,下半辈子同样能衣食无忧。
“三夫人说要给我一个名分。”
陈柔儿回家来满打满算也才十天不到,期间还被胡三爷接到那院子里住了几日,她知道江六元是自己亲爹,但父女之间没有亲情,有些事,她不想多说。
胡氏一愣:“挺好的啊。住在外头虽然不受管束,但无名无分的,总归让人诟病。入府了,生下孩子就是胡家的孩子,那是正经的主子。以后你谨言慎行,再有个孩子依靠,这辈子就稳了。”
江六元很少进城,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照你这么说,入府反而是好事?”
“有名分了,至少是姨娘,那是良妾。”胡氏笑了,“以后旁人问及柔儿,咱们也有个说头,肯定比之前她不明不白地跟着胡三爷要好啊。”
江六元似懂非懂:“那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陈柔儿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将三夫人已经记恨她的事说了出来……先前不说,是她觉得父女之间没有感情,父亲很可能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忙出头,但万一呢?
她去找养母,那边完全不认她了,她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亲爹。
江六元哑然。
胡氏恍然,这才对嘛,再大度的女人遇上这种事都肯定会生气,看来这三夫人是个谨慎的性子,如今陈柔儿无名无分,与胡家无关,三夫人若是对她动手,可能会惹上麻烦,但把人接回去关起门来教训,谁也说不出她的不是,甚至是下手狠点将人弄死了,也很容易脱身。
“你也别害怕,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杀人要偿命,最多就是为难你一段时间,只有三爷愿意护着你,你不会有危险,实在不行……还有我和你爹呢。”
陈柔儿如今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一日后,胡府的彩礼到了。
彩礼是十两银子外加一堆礼物,江六元欢欢喜喜收了。
值得一提的是,别人家付了彩礼,会另选良辰吉日再拜花轿上门接人,而胡家不一样,送彩礼的同时,花轿也跟着来了,竟然是当天就要将陈柔儿接走。
江六元巴不得。
陈柔儿回到村里以后,好多人都在好奇这跟了富贵老爷的姑娘为何短短几日就回来了,是不是被厌弃了。江六元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呢。
胡氏也满意,她恨不能在陈柔儿和自己闺女之间砌出一堵墙来隔绝二人,走了最好。她自己做过寡妇,有过不止死鬼和胡三元两个男人,尤其小心自己的身子,生怕给染上了病。
陈柔儿是个妙龄女子,应该不会有病,可胡三爷风流成性,保不齐就染了那些脏病,若是陈柔儿也得了,那她和女儿……总之,胡氏暗暗打定主意,等陈柔儿一走,将她那屋子里不太好的东西通通烧了,好一点的重新洗过,先放上半年再说。
看见花轿,陈柔儿既高兴又忐忑。
要说被送回来后她没有担心再回不去,那是假话。
她如今已是胡三爷的人,哪怕知道胡府犹如龙潭虎穴,也还是得去闯一闯。
陈柔儿上花轿前,好生打扮了一番,还带着粉色的盖头正经拜别了父亲。
胡府富裕,即便是纳妾,也是四人抬的花轿,还有好几个压阵的。看着挺风光。
江六元又有得吹了。
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江六元之前就毫不避讳的将女儿给人做外室的事情告诉了村里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如今女儿有了名分,他更是抖了起来,逢人就说自己有一个乖巧孝顺又能干的女儿。
送出去养了十年,这期间父女俩一面没见,他一个子儿没花,女儿还记得回娘家来出嫁给他长脸面,还让他收了一笔彩礼,不是乖巧孝顺是什么?
前面的二两加上这一次的十两还有那些礼物,差不多二十两左右的好处,原本家里造完房子以后还有点紧巴巴,如今一下子就缓解了。
要知道,江六元造新房时,手头都没有现在的银子多。
*
陈柔儿不是没想过拿走彩礼,而是没找到机会,上妆时她提了一下,让胡氏给糊弄过去了。恰巧喜婆又催得厉害,陈柔儿便没再坚持。
银子不带去也好,就放在江家,如果去了胡府后手头宽裕,这银子就送给父亲。若是缺银子花,到时再回来取也行。
花轿摇摇晃晃,颠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胡府。
陈柔儿之前悄悄到胡府周围来看过,不敢出现在大门外,躲躲藏藏去了偏门。
而今日,她就是从偏门被抬进门。
陈柔儿有悄悄揭了盖头看了几眼,发现花轿过了好几个门,又走了近一刻钟,花轿终于在一处门口停下。
喜婆解释:“再往里走就是后宅,接下来一路由我扶着姨娘进门。”
陈柔儿只看得见脚下方寸之地,青石板地面很是光滑,这还只是园子里,不知道屋中又是何等干净。
她唇角微微翘起,此时她清晰地认识到被三夫人抓住了也不是坏事,至少,她能见识这番繁华景致。
又被扶着走了近两刻钟,主要是陈柔儿头上戴着盖头,走的缓慢,一路上,即便眼睛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遇上了许多人,好几个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终于,陈柔儿停了下来。
喜婆正在和人说话:“江姨娘到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夫人正在午睡,等着吧。”
陈柔儿心头咯噔一声。
她打听过了,大户人家的夫人不是谁都可以见的,如果求见的时间不合适,就会被晾在门口等着。
当然了,若是遇上宽容的主子,一般不会等。
只看三夫人那天的作派,就不是个宽和。
果然,陈柔儿足足在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她进府做姨娘,那是半个主子,仪态必须要好,否则,更要被人笑话。
饶是她动也不动,也被众人指点了一番,直到脚都酸了,身子都麻木了,才总算得以往里走。
刚迈步时,陈柔儿险些摔倒。
一路拖着腿进门,就看见面前一个蒲团,还有人吩咐:“跪下,给夫人敬茶。”
陈柔儿乖乖跪了,站了太久,她的腿维持不住那种半蹲不蹲的姿态,说是往下跪,不如说是摔下去的。
膝盖一接触到蒲团,还没有跪实,一阵剧痛从膝盖上传来。
那种疼痛让人难以忍受,陈柔儿不光跪不住,整个人歪倒在地,还痛叫出声。
“放肆!你的规矩呢?”
陈柔儿摔倒在地,头上盖头滑落,总算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形,入眼一片繁华富贵,就连丫鬟身上都穿着体面的绸衫。此时三夫人身边一个年岁较大的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凶光:“连跪都跪不好,分明是对夫人不敬!这般恃宠而骄毫无规矩体统的丫头,如何能伺候的好三爷?来人,掌嘴!好生教一教她的规矩!”
听着这番斥责,陈柔儿刚想为自己辩解……她不是跪不住,而是膝盖真的很痛。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群仆妇又扑了过来,随即脸上剧痛传来,恍惚间,陈柔儿只看得到自己膝盖上粉色的裙摆染上了暗红,那红色还渐渐蔓延开来。
蒲团里有刀,刀刃还是向上的!
即便不是刀,也绝对是粗针。
陈柔儿想要说话,却已经没了机会,面前掌嘴的妇人用板子打她的脸,下手一下比一下重。她痛得连连惨叫,等到打完,陈柔儿的嘴动都不能动,加上膝盖疼痛,抓着她的人一松手,她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趴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静,连痛叫声都发不出了。
此时陈柔儿才知道后悔。
她怀疑陈家人就是知道妾室会受到这些刁难,所以才不让家中女儿为妾。
很快,陈柔儿如死狗一般被人拖着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