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六元看到这样的女儿,顿时吓一跳,心里想着那胡三爷也是真的不挑,连这种容貌都愿意接回府做姨娘。
父女之间相见,陈柔儿满腔都是见了亲人的委屈和欢喜,激动到说不出话。
江六元则是有点紧张,害怕被胡府的下人撵他离开。
“柔儿,近来可好?找我们有何事?”
陈柔儿叹口气:“爹,我病了,病得很重。”
江六元看到了她的脸色,倒没有怀疑这话,皱眉道:“病了以后赶紧请大夫呀,你爹我又不是大夫。”
他害怕女儿让他帮忙买药。
钱倒是其次,买药也不是不能买,江六元怕的是女儿让他买的不是治病的药,而是害人的东西。
“怎么,胡府的主子病了,那些大夫不帮你治?我听说这种府邸都有府医,实在不行,让丫鬟去外头给你请大夫。”
陈柔儿咳嗽了两声,这一开始咳,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是喘不过来气,要咳死一般。
看到女儿这副惨状,江六元心头咯噔一声。
别说胡三爷了,他看到女儿咳成这样都很害怕……该不是那种会传染给别人的肺痨吧?
大户人家的妾,若是不得宠,还有什么盼头?
“你别咳了,咳得我心发慌。赶紧回去找个大夫……”
江六元转身就要走,这便宜女儿他没养过,也不指望女儿孝敬自己,反正已经得了不少好处,就此别过吧。
刚走一步,胳膊被人拽住,江六元下意识抽回。他总觉得闺女找自己不是好事,抽回胳膊时,用的力气有点大。
陈柔儿抓住父亲的袖子,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手上用了很大力气。被这么一扯,她整个人往前两步,因为肚子饿,手上无力,整个人摔倒在地。
江六元:“……”
摔倒的这个虽然是他的女儿,但也是胡府的妾室,而且人家接人时还给了不少聘礼。
他把别人家的姨娘摔伤了……若是追究起来,怕是很难脱身。
想到此,江六元急忙弯腰去扶。
“没事吧?”
陈柔儿反手握住父亲的手:“爹!实话跟你说了吧,府里确实有大夫,但是府里准备的那些药材有一多半都是假的,管采买的是当家祖母的陪嫁丫鬟,听说那个丫鬟救过当家主母的命,谁敢去告状,谁就会倒霉……大夫可以帮我去外头配药,但必须由我自己出钱,还得给他们跑腿的银子。爹,我手头的银子都花完了,你必须帮我这一回。”
江六元:“……”
原来女儿叫他进城,是为了要他的银子。
“你说要见我,我急匆匆就赶来了,没有带钱,帮不上你。”
江六元扯回自己的胳膊,拔腿就跑。
陈柔儿看着父亲跑走的背影,不甘地大喊:“明明我给了你银子,后来那些聘礼还被你收着了,我只要我自己的银子都不行吗?”
闻言,江六元跑得更快了。
陈柔儿满眼都是泪水,忽然就明白了林家外祖母说的那话,也知道陈佳当年为何不把她送回江家了。
江六元此人,果然就如外祖母说的那样,是个一点良心都没有的白眼狼。
陈柔儿不愿意放父亲离开,他这一走,她真的在找不到人帮自己的忙,绝望之余,嘶声喊道:“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六元已经跑出了巷子。
“畜生!生而不养,畜生不如。”陈柔儿恨得咬牙切齿,缓缓起身,摸索着回院子。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管事逮住。
“同房丫鬟不可以私自出院子,你是明知故犯!来人,掌嘴五十板!”
陈柔儿:“……”又掌嘴?
过去两天有事情耽误了,明天见!
第2038章
胡三夫人从来就不是个良善的性子,对于男人带回来的那些女子,无事她也要找茬来教训她们,何况陈柔儿前些日子过于嚣张,俨然一副夫人以下的第一人似的,所有的妾室和通房都不被她放在眼里。胡三夫人看在眼中,早就想出手教训,也就是顾及着胡三爷的正事,才按捺住了。
如今确定陈柔儿帮不上胡三爷的忙,胡三夫人更记恨她前些日子花费了男人不少心神,新仇旧恨一起算,等到下人们松开,陈柔儿脸颊红肿,整张脸比她以前的两个头还要大,不光是肿,还破皮流血。
主子教训下人,打多少板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想把人教训到什么程度,陈柔儿的容貌想要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绝的是,当日傍晚,胡三爷还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喜欢的美人,走到了潮湿的后罩房中,看见被毁了容貌的陈柔儿,他当场掩面退走,还训斥府里的管事不会办事,勒令管事将受伤的陈柔儿挪到了偏院。
*
这日,楚云梨从铺子里回来,进门就看见陈婆子正弯腰扶着孩子走路。
想走又不会走的孩子带着会特别累,扶孩子走路,都会腰酸背痛,年轻人都受不住,何况陈婆子一把年纪了,而且半生操劳,看着康健,实则身子处处都是顽疾。
楚云梨无奈:“娘,你年纪大了,不要强撑着,万一弄伤自己,受罪的还是你。”
反正有奶娘在嘛,让奶娘去操心。楚云梨出手大方,付的工钱可不少。
陈婆子还真将孩子交给了奶娘,跟着楚云梨一起进屋。
她亦步亦趋的模样,让楚云梨觉得有点怪异。
“娘?”
陈婆子试探着道:“今日柔儿让人送了消息回来,她近来的处境很不好,那个胡三爷的媳妇是个善妒的,胡三爷最近厌弃了她,三夫人逮着机会毁了她的容貌,胡三爷一见就被吓着了,还让人将她挪到偏院自生自灭。她之前就派人去找了江家,他那个爹你也知道,是个狠心的,不愿意把当初柔儿的聘礼拿出来帮她请大夫,柔儿手头无钱,使唤不动人。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派人求到了咱们这儿。”
楚云梨喝完了一杯茶,放下茶杯问:“那您是什么意思呢?想帮她?”
陈婆子叹口气:“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落到如今境地,实在让人心生不忍,但……咱们若是出手相救,那胡三爷那边肯定就会认咱们是她的娘家,这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她再一次叹气,“我是个自私的,在管别人之前,想先护好自己的儿孙,有余力了才会帮人。”
楚云梨笑了笑。
陈婆子好奇:“你怎么想?”
楚云梨耐心道:“胡府上下主子那么多,据我所知,府里的下人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是常事。如果柔儿真的有她说的那么惨,三夫人想摁死她,那拿钱帮她办事的人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就是陈柔儿给了一大笔银子才能让人铤而走险。她拿得出那笔钱吗?”
陈婆子听儿媳妇说这些,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陈柔儿让人送信求助这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还是算了吧,咱家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小满还没娶媳妇呢。”
说到小孙子,陈婆子瞬间又被孙子的婚事吸引了心神:“你有没有帮小满相看?”
“不急。”楚云梨嘱咐,“珠儿那边,你也别催,我心里有数。”
陈婆子张了张口,她不赞同让孙子孙女的婚事往后挪,即便现在不想成亲,也可以先定下嘛。不过,儿媳妇心里有数,她远远不如儿媳妇能干,身为长辈,万万不敢拖了儿媳妇的后腿。
“行,我带福哥儿去睡觉。”
*
陈柔儿在偏院之中等啊等。
那天她的脸受了重伤以后,胡三爷来看到她的容貌时,确实被吓着了,但也没有绝情到送她到偏院自生自灭。
当时胡三爷就说了,趁着她受伤,使一计苦肉计。
他还没有放弃和陈家一起做生意的想法。
而陈柔儿在胡府这些日子,也知道娘家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整个府中所有的妾室,但凡混得好些的,都有一个有力的娘家。
即便是那些没有娘家依靠的宠妾,在受宠以后,很快就会扶持娘家富裕起来给自己作靠山。
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失宠,听了胡三爷的提议,忙不迭就答应下来,搬到偏院非她心中所愿,事到如今,只能顺着三爷的意思来。
等来等去,都五六日了,没有大夫来,陈家那边也不见消息。更让陈柔儿心慌的是,胡三爷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甚至没有派人来探望她。
她该不会真的要在偏院里自生自灭吧?
要知道,她的容貌若是不及时医治,会毁容,一辈子就完了!
若是真正的林大丫在此,可能会对陈柔儿心软,如今换成了楚云梨,陈柔儿注定是等不到来自陈家的帮助了。
哪怕如今陈家不缺银子,楚云梨也不会往陈柔儿那里送……要说这姓胡的也有点脑子,看出了年轻的这些对陈柔儿不会心软,居然还把消息报到了老太太那儿。
又过几日,乡下的林母都来了。
林母当初送陈柔儿回家时,被这个外孙女伤透了心,原是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再管外孙女的死活,可当她知道外孙女过的特别凄惨时,还是做不到装作不知。
她不知道胡府的大门往哪儿开,也不敢找上门去,就打算找女儿一起。
彼时楚云梨不在家,都不年轻的两亲家见面后,都没有提及陈柔儿。
陈婆子是觉得好好的姑娘拿到自己家来养,明明承诺了会把孩子养好,结果陈柔儿完全长歪了。在这件事情上,她认为自己对不住亲家母。
而林母想法也差不多,她当初是为了让亲家母给外孙女找个好去处,并没有想给陈家添太多麻烦。结果陈家辛辛苦苦把这孩子养大,外孙女完全不知感恩,回家时头也不回,她觉得自家的孩子丢人,自己对不住陈家。
林母留下了从乡下带来的礼物,独自一人出了陈家,直奔女儿的铺子。
林大丫对娘家人感情不深,小时候爹娘顾不上她,家里的东西不多,吃穿都要靠抢,她十岁离家,双亲从来没有问过她在外头的日子,她把日子越过越好,凭的是她自己的本事。
说难听点,林母对她这个女儿的帮助,远远不如陈婆子帮的多。
当然了,那到底是亲爹娘,在手头银子花不完的时候,林大丫也愿意帮娘家一把……帮归帮,她忘不了小时候自己受的苦,不会帮太多。
因此,楚云梨手头越来越富裕后,拿了银子回家,给林家修了一个很大的三合院。
楚云梨有跟林家人说自己现如今开的铺子,却没想过很少进城的林家人会找上门来,当听说林母在铺子外要见她时,她满脸的意外。
“娘,你怎么来了?”
林母看着这气派的大堂,眼睛都有点忙不过来了,再看浑身贵气的女儿,心里只觉得特别陌生。
母女俩本就不亲近,林母早已习惯了。
“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楚云梨扶着她的胳膊进了书房,又将所有的人打发出去,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有事你说。”
林母忽然就觉得自己特别卑劣,女儿和女儿的婆家在教养外孙女的事情上称得上尽心尽力,仁至义尽,花费的钱财和精力已经太多太多。
“哎呦,我就不该来,你忙你的,我还得赶回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