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提醒:“你那个女儿恨我们入骨,如今得势了,说不定会报复我们。”
“不会吧?我是她爹啊!”江六元一脸理所当然,“她被毁了容貌,无处可去还是我收留的,而且我都没有算计她身上的银子,但凡她知道感恩,对咱们就只有感谢的份。抽空往家送些礼物还差不多……”
胡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讥讽道:“她若知道感恩,就不会和胡三爷纠缠,更不会回来和你这个亲爹相认。”
江六元卡了壳儿。
他一向很听妻子的话,接下来几日都去地里忙活,别说城里,连镇上都不去。
最近春耕,家家都忙,江六元忙完后人都瘦了一圈。
村里那些再不懂事的年轻人,在春耕秋收时都会帮着家里干活,活儿一干完,个个像是出笼的鸡,上蹿下跳,夜里不归是常事。
这日村里有白事,所有村里人都要去帮忙。
而白事守夜时,留下来的人越多越好。江六元年轻时是个混混,娶了胡氏后收敛不少,这天他坐席时,刚好和村里那几个喜欢赌钱的年轻人一桌。
好赌的人,一有空就想玩两把。
江六元一开始是坐在边上看,看着看着就有人说请他两把。就是压大小时,帮他压几个铜板。
这一压,江六元就赢了。
他一个子儿没出,赚了十几个铜板,人家还在赌,他这个没出本钱的若是拿了银子走人,多少有点不厚道。于是,他将手头的那些铜板又压了上去,想着输完了就当是没这回事。
越压越赢,后来竟赢了三两多银子。
江六元拿这些银子给妻儿各做了一套新衣,就这还剩下不少。恰巧那些人又来约,他张口说不去,别人就说他赢了就不来,是个输不起的。
人活一张脸,江六元不愿意被晚辈指责,跟胡氏保证了只将买衣裳剩下的那些银子输完就回……即便银子输了,好歹还赚了几身衣裳。
这一去,又赢了。
接连赢了三天,江六元前前后后得了七两多。
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输了的输红了眼,扬言要赢回来。江六元面对赌钱也不如一开始那么抵触,他想的还是将赢到的输出去就收手。
第六次出门,他输了带去的三两银子。
第七次出门是去镇上赌,多添了许多陌生人一起玩儿,才上半夜,他就已经将赢来的银子全部输光。
最近他每次赢钱,都会给妻儿带些小玩意儿或是好吃的,昨天他早上回去时还给母子几人各带了个油饼,今儿输得精光,明天大概只能空手回。
他觉得有点丢人,之前就在妻子面前夸下海口,说他的赌术村里第一人。
恰巧有相熟的年轻人凑过来说愿意借他银子再试几把,江六元没能抵抗住心里的诱惑,人家要借二两,他只要了一两,原本想着赢点买点哄妻子的小玩意儿就收手,结果那一两银子没压两把就输完了。
这不成,他最近都是赢,怎么能欠着债回家呢?
于是又借了二两!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欠下了十多两,江六元输红了眼,再去借了银子,天亮时,他总共输了三十二两。
白纸黑字摁了手印的借据摆在眼前,江六元才反应过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后悔,却已经迟了。
他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妻子,照样买了东西回去,说是头一日夜里没输没赢。
接下来几日,他又去了镇上,原是想将输出去的银子赢回来,没想到越陷越深。欠了七十两时,家中所有的积蓄填进去都还不完了。
而那些借银子给他的人也翻了脸,直接撵去了家里。
直到这时,胡氏才知道他说赢了是骗自己的话。
借据上的银子必须要还,江六元不舍得卖房卖地,于是进城去找女儿。
陈柔儿这一次进城后日子过得很安逸,是她想象中跟了胡三爷后会有的好日子。看见江六元狼狈不堪地出现在眼前,她心情就更好了。
“输了?”
江六元嗯了一声:“闺女,你跟三爷求一求,帮我这一回。”
陈柔儿冷笑:“我凭什么帮你?”
“我是你爹!”江六元振振有词。
“想要把我卖了的爹吗?”陈柔儿对他没有半分心软,“卖了一次不够,还想卖下一次,甚至还和你的妻子商量着卖我!最近我除了让人带你去赌,还打听了一些当年的事,原本我娘能好好活着,是你不给她请大夫,还找了一些所谓的偏方给她吃……那些都是毒草,是你害死了她。”
她眼神凶狠,“你害我娘,害了我,如今还要我帮你。凭什么?凭你脸皮厚?凭你忘恩负义杀妻弃女?你那么喜欢姓胡的,让她帮你还债啊!我倒要看看,那种女人会不会在你翻不了身的时候还对你不离不弃。滚出去!”
她一挥手:“来人,送客!以后不许再放他进门,若他还要在门口纠缠,不必客气,直接打出去!”
江六元真就被一群拿着棍棒的护卫给撵出了门,他气得跳脚,又不敢靠近,干脆站在大门口叉着腰骂。
“没良心的东西,算计亲爹,老天爷早晚收了你……绝对会被天打雷劈……”
江六元没从女儿那里要到银子,而那些债主却毫不手软,整日守在家里,要吃要喝,甚至还对胡氏母女动手动脚。
胡氏忍无可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独留江六元一人住着。
*
楚云梨这天在街上偶遇了带着面纱的陈柔儿。
陈柔儿一身粉色衣裙,身段玲珑,就是轻纱敷面,只剩一双眼睛在外头。
“娘!”
楚云梨正准备上马车,听到这声称呼,扭头打量了一眼:“我不是你娘,别乱喊。”
陈柔儿凑近:“女儿太年轻,做事不够细心,伤着了家人,您生气也是应该的。女儿也不敢奢求您的原谅……”
楚云梨饶有兴致地听着她说话,还没听完就觉得有点恶心,直接问:“看你这样子,又搬回城里住了?”
陈柔儿嗯了一声:“三爷他对我心有歉疚,将我接了回来。”
楚云梨好笑地道:“对你心有愧疚?这次回来,三夫人没为难你吧?”
闻言,陈柔儿有些兴奋,急忙点了点头:“那老女人如今被禁足在屋子里守着佛堂度日,原先那些不知轻重的通房丫鬟都已经被打发走。三爷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他说……在他的心里,我才是他的妻,等以后老太太不在了,他就将那老女人休了扶我做正室。”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原先我们没有教给你的人情冷暖,如今你也都见识了,竟然还愿意信他这番话?”
陈柔儿哑然。
“可三爷确实对我很好啊。”
楚云梨呵呵:“你呀你,明知前头是死路,还要去试一试。我不可能原谅你,更不可能接你回陈家去住,你在我的铺子里占不到半分便宜。若是想拿我方子,更是白日做梦……你将我的原话告诉胡三,试试看他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
陈柔儿苦笑:“您就不能帮帮我吗?即便是不肯原谅,好歹也见见我,陪我说几句话。于您而言,这不费什么事,却能改变我的一生。”
其实陈柔儿心里什么都清楚,之所以三夫人会退居佛堂不针对她,都是因为夫妻俩想要求得陈家的原谅。
胡三爷舍不得花大笔银子买贵重礼物上门赔罪,就只好借着陈柔儿的手与陈家和好。
楚云梨摆摆手:“从明天起,我身边会有护卫,不会让你靠近我三步之内。”
陈柔儿变了脸色,还想要再说,面前的养母却已经不愿再听,上了马车后,很快离去。
马车刚走不久,胡三爷就凑了过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装作恩爱的模样,口中低问:“如何?”
陈柔儿脸色格外难看:“好歹……愿意跟我说话了,以前都是一言不合就开骂。”
胡三爷皱了皱眉,明显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
“柔儿,你可要用心一些,我下半辈子能不能让你衣食无忧,全看你娘肯不肯放过我。”
事实上,楚云梨不打算放过。
她与胡三爷卖同样的货物,她的货物更好,价钱更低廉几分,在被陈柔儿堵住一次后,价钱再降。
原本胡三爷铺子里就只剩下一些信他的老客支撑着,如今对面价钱更低……剩下的那几个老客也跑了。
本就入不敷出,即将关张,这么一弄,一天也做不了两笔生意。胡三爷得知此事,气得将书房都砸了。
他一路奔回院子里,闯入了陈柔儿的屋中。
陈柔儿正在细细涂抹脸上的伤疤,这一次的祛疤膏是从江南拿来的,据说有奇效,就是有点麻烦,一天要涂好几次,每次都要将膏药涂在伤疤处打圈按揉。
祛疤膏很贵,也是真的有用。陈柔儿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疤痕浅了不少,一回头看见胡三爷怒气冲冲进门,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胡三爷怒火冲天,冲上前去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的脸狠狠摁在了妆台上。
“这就是你办的事?今日我铺子里差点没开张,等到月底,这间铺子又要关张了。”
他所有的银子都压在了货物上,货卖不掉,还是一批月底就要发霉发烂的干果,若是不能及时出货,等到月底,所有的本钱都要打水漂了。
陈柔儿今天都没出门,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掐得脸通红,感觉要窒息而亡。
“放……放……放……”
胡三爷没想把她掐死,在她即将昏过去时松了手,将人狠狠扔在了地上。
陈柔儿摔倒在地,来不及起身,也来不及看身上的伤,捂着胸口直咳嗽,咳得昏天暗地。
此时门口又来了人,正是退居佛堂的胡三夫人,她满脸的嘲讽:“我说了没有用,陈家根本就不在乎她,你偏要折腾,结果如何?被我说中了吧?”
此时胡三爷正在气头上,跟个炮仗似的,扭头怒吼:“你能不能少说风凉话?”
一边吼,一边把桌子都掀了。
桌子翻倒,屋中狼藉一片。
陈柔儿吓得胆战心惊,忙缩着身子往角落里躲。可屋子就那么大点儿,她哪里躲得了?
第2040章
怒火上头的胡三爷感觉自己一出手就会很重,不用力,发泄不了他的怒气。
他和妻子算是门当户对,如今他生意越做越差,留着的那两间铺子都要不行了,绝对不能再得罪了岳家。此时他理智皆失,不能对妻子动手,一伸手拉过了角落里的陈柔儿,啪啪左右开弓。
陈柔儿被打得惨叫连连,脸上的伤疤本来都淡了不少,挨了这重重的两下后,伤疤又红又肿。她感觉脸颊一片麻木,整张脸都特别疼痛。
然后她像是破布娃娃一般被胡三爷扔到了角落。
陈柔儿狠狠摔倒在地,心中不是不恨陈家人的绝情,可她更恨胡三爷。
如果不是这狗男人骗她,她不会被弃养父母到胡府遭罪,后来三夫人将她撵出门去,她在江家时虽然和亲爹不和,却也不会挨打。胡三爷又骗了她一次,口口声声说想要补偿,以后会好好对她。
结果呢,又是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