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柔儿头发凌乱,遮住了她红肿的脸颊,她微微抬头,怨恨的眼神从发丝缝隙间瞪向了胡三爷。
三夫人不喜欢陈柔儿……她平等的讨厌所有靠近胡三爷的女人。
“还是把她送走吧!长得这么丑,看了伤眼睛。”
胡三爷眯起眼:“留着她,我都倒霉了,她凭什么过好日子?你若是不想看见她,将她打发到柴房茅房去住。对了,别让她吃白饭,让她和那些丫鬟一起干活。”
陈柔儿瞪大了眼。
“你不能这么对我,明明你说过要补偿我的……”
胡三爷呵呵:“补偿?本老爷确实有补偿你呀,养你下半辈子,怎么不算是补偿呢?”
他一挥手,“办事不力,拖下去打十板子。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本老爷还指望着让她干活呢。”
他回来前喝了些酒,有些微醺。发完了脾气后全身乏力,摇摇摆摆进内室睡了。
三夫人扶着他,即将进门时,回头轻蔑地瞅了一眼地上被拖出门的陈柔儿。
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嘲讽,气得陈柔儿差点疯掉,她不停挣扎,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敌得过护卫的力道?
是的,这些拖她出去打板子的是一群护卫。
大户人家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这被主子看中的妾室和通房,即便是受罚,也不可能由男人动手。
但凡是被家中护卫碰了的女人,主子再喜欢,以后也不会再碰。
三夫人以前就用这种手段教训过不少丫鬟。
陈柔儿在胡府住了那么久,自然知道这些事,被几个护卫摁在地上,身上还被摸了几把,她心中恨怒交加,就知道自己此生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于是嘶声咒骂。
市井之中长大的姑娘真想骂人,那是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三夫人听得大怒:“既然不会说话,这嗓子别要了,你去办!”
她吩咐的是自己身边的陪嫁婆子。
那婆子能得三夫人重用,本身就是个狠辣之人。
陈柔儿在板子上身之际,又有人冲过来往她口中塞了一粒药丸。霎时,她感觉一股痛辣之意在口中蔓延开来,痛得她想要张嘴喊,但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哑了!
拍完了板子,陈柔儿痛到昏厥,又被人丢进了柴房之中。
等到陈柔儿再次醒来,外面已是深夜,她浑身都是伤,一动就痛,就连呼吸都能扯得喉咙生痛。她试图发出声音,喉咙一用力就痛得厉害……她不愿意相信自己从此以后就变成哑巴了,一次次用力,直到痛到全身冷汗,也还是没能发出丁点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隐隐绰绰的说话声。
“你声音小点,别让人给发现了。”
“怕什么?发现就发现嘛。反正是老爷不要了的女人,大不了回头把人娶回去。”
“那么丑,爽一把还行,我可不娶。”
“你不娶我娶,玩儿够了直接送她走,回头就说生病了治不好,难道老爷还会寻根究底?”
“还得是你小子……”
说话间,柴房的门被推开。
两个高壮男人捧着一盏烛火慢慢挪了进来。
陈柔儿脸上红肿,身上挨了板子,到处都是血,方才她昏迷之际,似乎从口中也流了不少血出来,这会儿满鼻的血腥味……都这样凄惨了,两个男人居然还能对她生出那种想法。
电光火石之间,陈柔儿忽然就明白了胡三爷如今的处境。
但凡这姓胡的还日子还好过,他手底下的人也不至于饥渴到找她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泄火。
眼看两人的手伸了过来,陈柔儿顾不得身上疼痛,用力挥舞,但她根本就敌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感受着身上身上越来越少,听着两个男人那淫邪的笑声,陈柔儿心中恨极,慌乱之中,她拨到了烛台。
陈柔儿心中悲愤欲绝,恨不能和这二人同归于尽,抓到烛台后,她都来不及多想,狠狠将烛台连同灯油一起朝着身后的柴火垛子一扔。
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用的是好柴,那是由木头劈出来的柴块,很不好引燃。做饭时,还需要有专门的引火柴,比如各种干草或者是松针。
方才陈柔儿醒来时有观察过周围,扔烛台时,她想的是和这二人同归于尽,烛台扔出去的方向正是那堆干草的位置。
有火又有油,干草瞬间被点燃,两个男人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救火。
可火势越来越大,两人眼看扑灭不了,拔腿就往外跑。
陈柔儿扑了上去,抱住二人的腿。
那两人想要逃,拼了命的用脚踹陈柔儿,她被踹得直吐血,头上脸上肩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痛的浑身麻木也不肯松手。
柴火快被引燃,整间柴房前后不到半刻钟就已经火势熊熊。
两个护卫想要逃命,眼看陈柔儿都昏迷了还不肯松手,对视一眼后,用力拖着陈柔儿往外跑。
他们俩闯了祸,不敢让人知道是自己将柴房点燃,二人拖着陈柔儿出门后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打算过一会儿再喊走水。
两人还没喊,先被守夜的人发现了。
守夜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去将相熟的人都叫起来。
胡三爷平时喜欢找女人伺候自己,不爱与三夫人一起住。
这么多年下来,三夫人都已经习惯了,看到胡三爷醉醺醺,浑身的酒臭,她不愿意委屈自己,便回了自己的屋子住。
听到有人喊走水,三夫人被身边婆子推醒,慌慌张张裹上了衣裳就去找儿女。
胡三爷的女人多,庶子庶女各有二,身边都有人伺候。听说走水,下人们奔逃救火之余,还记得去喊自家主子。
火势越烧越大,整个胡家的院子都被大火包围,也是因为三夫人喜欢各种帐幔,不光睡觉的屋子里挂着,就连屋檐下廊下也要挂。
如此一来,火一烧起来就很难灭掉。
三夫人眼看自己的儿女都在,庶子庶女也在,总算松了口气,却又暗自可惜她的那些金银细软,当时忙着逃命,契书和卖身契都没带上……也不知道好不好补。
她心里还在盘算着走一走谁的门路好去衙门补契书呢,就听到有人惊呼。
“爹呢?”
三夫人眼皮一跳,这才想起逃出来以后好像没有看到自家老爷。
她目光落到了正房……不会吧?
胡三爷确实还在房中。
他最近上蹿下跳,到处找门路,身边的人手不够多,跟着他的随从就遭了殃,从早到晚的忙活,主子歇了也还不能歇。
今儿胡三爷大发脾气,跟着他的两个人吓得胆战心惊,眼看着主子睡下了,二人寻了一盘花生米,两壶小酒,打算压压惊。
两人边喝酒边守夜,胡三爷夜里身边没女人的话,一般不折腾下人,因此,两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喝了酒的人睡得特别沉,根本就听不见别人喊走水,知道火势都烧到身上了才将二人痛醒。
大火燎身,两人痛得在地上打滚,一时间只顾着自己逃命,哪里还想得起来主子?
胡三爷是被呛醒的,他想要往外逃时,发觉自己已经被大火包围。他不明白,火势怎么会烧得这么大?
更奇怪的是,这么大的火,他身边的人却一点动静都没。
那些人都被烧死了吗?
胡家的院子里大半的屋舍都被大火付之一炬,众人拼了命的救火,在发现胡三爷没有逃出来后,还得先去救正房。
可惜屋中的帐幔太多,火势蔓延很快,等到正房的火势被扑灭,胡三爷已经浑身黢黑地蜷缩在角落。
陈柔儿受伤最重,那两个逃出来的护卫身上被烫伤,还有一些救火的人受了些轻伤……死的只有胡三爷一人。
三夫人对胡三爷又爱又恨,曾经无数次诅咒他赶紧去死。
可这男人真的死了,三夫人心中却一片悲凉,看着一群孩子围着胡三爷哭喊,她脸上的泪也落了下来。
陈柔儿恍恍惚惚间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哭声,她脸上头上都有不少伤,连睁眼都难,隐约间听出他们是在哭胡三爷。
胡三爷死了?
他怎么能死呢?
陈柔儿还想要找他报仇呢!
她受伤太重,很快就晕了过去。
三夫人开始着手给自家男人办丧事,至于府里那些受伤的下人,该治还得治。
当大夫看到浑身是伤的陈柔儿时,表示必须要好好照顾,不然,这人很可能救不回来。
即便是好生照看了,也可能会治不好。
三夫人只觉得晦气,她让人将陈柔儿抬去江家。
偏偏底下的人不好好办事,直接把人扔到了陈家大门外。
一大早,厨娘准备去菜市,开门看到门口躺着个生死不知的人,当场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事,厨娘也不能装没看见,扭头回去找主子。
如今的陈家,楚云梨生意是越做越大,全家人都很听她的话。反正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有她在场,其他人就不敢擅自做主。
楚云梨听说有人受伤后昏迷在门口,不知道是生是死。她第一反应是报官。
“先去衙门一趟,回头我把人送去医馆。”
能不能活,全看天意,反正她是尽力了。
当走到门口,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后,楚云梨一脸惊奇:“柔儿?”
陈家众人纷纷围拢上来。
他们都没想到陈柔儿居然会伤到这么重,还被人挪到了自家门口。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不救吧?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可要是出手相救,一想到陈柔儿干的那些事,家里人也不愿意再帮她的忙。
楚云梨摆摆手:“忙你们自己的事吧,我把她送到医馆里去,再让江家来接人。”
如此,既救了人,医药费也不用他们来出。
医馆中的大夫看到陈柔儿的伤,一时间都有些不敢下手。
“谁呀?居然对一个女子下这么重的手。”
楚云梨摇头:“不知呢。稍后她爹会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