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去看儿子多好。
他赶到二儿子的院子里时,大儿子夫妻俩也在。
人到中年,就希望儿孙和睦,兄弟俩感情好,周平特别欣慰。
“青山,你何时回来的?”
孔思思退到了院子里,周青山一颗心都在媳妇儿身上,也想跟着退,敷衍道:“听说二弟受伤我就赶回来了,爹不用太担心,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养着就行。”
三两句说完,就找了借口告辞。
周平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问:“你是被九月从假山上踹下来的?”
周青海已经在母亲面前说了实话,也不想瞒着父亲了。
“我原是想着和她亲密一些,冯公子忍不了,她的婚事必退,到时候我就能娶她了。结果,她反应很快,下手毫不留情。爹啊,我就不明白了,九月怎么会那么讨厌我?”
周平哑然。
“臭小子,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青海是不敢说,只是同样不敢说自己早就有这个念头只是没提,低下头道:“不过那会儿是一时冲动,刚好表妹站在假山顶上,刚好她身边无人,刚好她所处的位置能让不少人看见。我觉得机不可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身子就扑上去了,然后就滚下了假山。”
周平照顾张金秋多年,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外甥女,闻言白了儿子一眼:“蠢不蠢啊你?即便是要做这种事,也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呀,我觉得九月不是故意的,应该是被你的动作给吓着了,下意识踹了你。”
周青海回来以后有仔细回想过当时情形,张金秋分明是故意,当时踹他的那种狠劲,是恨不能把他踹死。
要知道,他身上的伤不只是摔伤,还有肚子上的踹伤,肚子青紫一片,隐约能看出一个小巧的脚印来。
“爹啊,现在怎么办?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表妹嫁给他人。”
“那就……”周平想说生米煮成熟饭,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他完全接受不了张金秋被自己以外的男人亲近。
再说,儿子腿还受着伤,即便是生米煮成熟饭,也得等腿伤好了再说。
可张金秋说好了这个月底就要搬回张府去住。
周平叹口气:“你先养伤,回头再从长计议。”
走出儿子的院落,周平眉头紧皱。
之前没想过让张金秋出嫁,他便一直都认为她会一辈子住在府中。知道方才儿子说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要赞同这个做法,才猛然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一想到张金秋会和其他男人恩恩爱爱,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他就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气炸了。
等周平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呼吸粗重,胸口一片闷痛。
恰巧不远处就是秋月院,他脚下一转,直接走了进去。
近来天气不错,楚云梨心情也好,便在院子里荡秋千。
看到周平进门,楚云梨挺想飘荡的动作,双手挂在秋千绳子上:“舅舅,你也是来责备我的吗?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的错呢?周青海他想要欺辱我,想要逼着我不得不嫁给他,这是强抢民女,是犯法的。我踹他,那是他该被踹,也就是他运气好,想欺负的人是我,若欺负外头的人,从假山上落下去没摔死,别人也还会找人教训他。”
周平知道,外甥女说的这话有道理。
可是人就有私心,许多人帮亲不帮理。周平叹气:“你说得对,这次是你二表哥的错,你下手也不重,日后若还有谁这样对你,你尽管狠狠教训!”
楚云梨轻哼一声。
周平打量着秋千上的妙龄女子,大抵是回来洗漱过,这会儿一身浅紫色衣裙,头发只用了一根簪子松松挽着,落在他眼中,只觉得这女子有无限风情,看得人心神大动。
“九月,你能不嫁人吗?”
楚云梨扬眉:“舅舅,你在说什么笑话?我都有未婚夫了,怎么可能不嫁人呢?”
“一辈子做舅舅的女儿,一辈子留在周府,舅舅照顾你一生。”周平有些动情,往前两步,朝她伸出了手。
楚云梨皱眉:“但你会老会死,等你死了我怎么办?而且……你此时看我的眼神,和二表哥看我的那种恶心的眼神一模一样,你也想被踹吗?”
闻言,周平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和你二表哥一样?”
周平早就知道自己的感情,但他一直都很克制,自认为从来没有将自己对外甥女的不伦之情显露在人前过。
他转身落荒而逃。
楚云梨的手臂勾着秋千的绳子,垂眸沉思。
两个从张府来的婆子眼看着周平走了,这才放松下来,原以为家中姑娘会被周家的长辈责难,没想到只是周家大夫人骂了几句,还都被姑娘顶了回去。其他的长辈都并不凶。
不过,方才她们将二人的相处都看在了眼中,再听了自家姑娘那话,两个婆子忍不住面面相觑。
“姑娘,这周家大爷平时常来您的院子吗?”
“三天两头来一趟吧。”楚云梨没有看她们,“大多数时候都很守礼,方才那样的失态就是第一回 。”
婆子硬着头皮提醒:“奴婢瞅着,周家大爷这……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么?”
“察觉到了。”楚云梨语气淡淡,“住到月底我就搬回去。”
希望周平在月底之前就有动作。
她都这样说了,两个婆子也不好再多言。
*
柳氏每天都会去探望小儿子,每次和小儿子见面,都要被儿子求着,让她出面退掉张金秋的婚事。
儿子越是如此,柳氏越不想退。
她不觉得儿子真的对张金秋情比金坚,小年轻没有和心上人做夫妻的多了去了,等到各自成亲以后,谁还不过日子了?
等到张金秋嫁人,儿子渐渐地就不会再惦记了。
这日,周平特意腾出空来,要带全家人去郊外的别院中泡温泉。
郊外的小南山上发现了温泉后,原本有些偏僻的庄子被众人哄抢一空。周府的动作快,也抢到了其中一个大庄子。
庄子是有了,只不过周府的人平时都忙,柳氏又不好此道,全家出动来泡温泉还是头一回。
楚云梨的马车在中间,边上是周青茹。
周平一直说拿张金秋当做女儿一般疼爱,于是,他的“两个”女儿感情不错。
确切的说,张金秋寄人篱下,从来不敢要求周府众人如何待她,她只是被动地接受周青茹的示好罢了。
周青茹难得去郊外的庄子上,整个人都很兴奋。
“我还没去泡过呢,听说泡在水里一点都不冷。”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此时他袖子里带着匕首,头上的钗被磨得很尖。
不是说她需要这些东西防身,而是张金秋拿这些东西来伤人以后,不会惹人怀疑。
“妹妹,你怎么不高兴?”
楚云梨抬眼看她:“表姐,都说我们亲如姐妹,你有没有真的拿我当妹妹看待?”
周青茹一脸的尴尬:“你就是我妹妹啊,这还要当吗?”
楚云梨追问:“你爹对我……你为何不提醒?”
闻言,周青茹满脸的狼狈:“我……我……我不确定啊,爹又没跟我说,我……我一个姑娘家,不应该懂这些事。妹妹,你不要逼我了,我就算告诉了你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抵抗得过?”
“我可以回张府!”楚云梨一脸严肃,“张府才是我的家,我是因为舅舅舅母养我多年的情分,害怕提回家伤了他们的心,所以才一直没回。”
周青茹啊了一声:“不是因为你一回张家就要长疹子吗?”
“所谓长疹子,不过是被有心人下了药而已。”楚云梨看着她眼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那所谓的有心人是谁才对。”
周青茹张了张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一路,二人相顾无言。周青茹出门时的兴致都没了,整个人怏怏的。
到了庄子上,因为周平早有安排,伺候的人挺多,而各房主子所住的院落也已经安排好了。
楚云梨还是和周青茹一起住。
两人同住厢房,每间厢房其实是一个套间,都有待客的堂屋和洗漱的小间,还有睡觉的内室。
二人隔壁住着,屋子后面就是引入的温泉池子。
楚云梨到地方后就换了衣裳跑去泡了一会儿,出来后让丫鬟绞干了头发,她斜斜靠在躺椅上,整个人惬意无比。
边上的熏香炉子里冒着袅袅烟雾,味道淡雅,楚云梨吸了吸鼻子:“哪里来的熏香?”
她姿态慵懒,说话慢悠悠的,像是要睡过去。
点香的丫鬟是庄子上本来就有的下人,闻言急忙禀告:“这是安神香,是由大夫配的,泡了温泉以后点这熏香,会让人特别放松。姑娘若是闻不惯这香味,奴婢就去换一样。”
“不用了,下去吧。”楚云梨抬抬手,“你也走。”
这会儿是吩咐给她绞头发的小喜。
很快,屋中只剩下楚云梨一人了。
夜越来越深,庄子上的房子周围有不少田地,能听得到鸡叫声,还有各种虫鸣鸟鸣声。对于住惯了城里的人来说,还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忽而,角落有机括声响起,看似无缝的墙壁打开了一道门,一个中年男人从中走出。
正是周平。
周平站在阴影处许久,才出声低唤:“九月?”
楚云梨没动弹。
直到人都靠近了,要伸手来摸她的脸,她才豁然睁眼。
周平是情不自禁,原以为张金秋已经睡熟了,冷不妨对上她黑漆漆的眼珠,他吓了一跳,本就干了亏心事的他吓得往后坐倒在地。
楚云梨坐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舅舅,你从哪儿来的?我记得这屋子的门没开过。”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暗门,“哟,这桩子挺值的,居然还有暗道。”
周平回过神来,不想说这暗道是他找人加急挖出来的,为的就是不知不觉将外甥女偷出庄子。
“你……九月,我也没想到这是你的屋子,刚才在房间里发现一个暗道,我就进去查看,然后就到了此处,进来就看到你睡着了,本来想帮你盖被子的。”
楚云梨神情似笑非笑:“真是这样吗?”
“当然,不然还能是哪样?”周平心里发慌,他觉得外甥女的眼神过于清透,似乎都看到了他的心里,对于他想做的事情早已了然于心。
楚云梨提醒:“你该走了,若是被人看见,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舅舅,男女有别!”
周平没有起身,还干脆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在了地上:“当年我和你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后来两情相悦,我是非卿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