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轻松的,只有冯平安。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冯老爷子气得跺脚,“我要把这个贱妇休了。”
他当初被家中长辈算计,跟一个良家女子春风一度,原本是想把人接回来,可那良家女子跑了,几年后才出现,一起出现的还有冯归。
冯老爷子滴血验亲,确定是自己儿子后,就把人给接了回来,原是想连同那良家女子一起接纳,结果她送孩子回来就是为了再嫁良人。
冯归回来后,老爷子生怕兄弟之间起龃龉,也正如他担忧的那样,兄弟俩小时候吵吵闹闹,互相陷害。不过,因为年纪小,都做不出什么大动作,多是些撕了对方功课或者是砸了对方心爱之物这些贻笑大方的小事。
也就是冯归成亲后,兄弟俩才真正和睦。老大也有长兄的样子,时常照顾底下的弟弟和弟媳。
如今再回头去看,根本就不是老大懂事,而是他看中了弟媳,爱屋及乌而已。也有可能是对弟弟心有歉疚,所以对弟弟宽容了几分。
冯老爷子越想越气,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冯继宗没有发现父亲的不适,听到陈氏要被休,忙上前跪地磕头:“爹,不要!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与她无关。你要怪就怪儿子吧,罚儿子就行。”
冯归也道:“爹,儿子当初去陈家提亲时说了要照顾她一生,男儿当世,不能失信于人。您不能陷儿子于不义……”
老爷子看到跪在面前的两个儿子,心下又是失望又是难受,身子愈发摇摇欲坠:“都这时候了,你们竟然还要护着她?”
冯平安急忙上前将他扶住:“祖父,您年纪大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孙儿扶您回去歇着。”
老爷子转身,狠狠瞪着陈氏:“像你这种在兄弟之间周旋的红颜祸水,若是在大户人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老头子留你一条命,你自己离去吧。”
陈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当初她嫁给冯归就是高攀,陈家比冯家差远了。
她才不要回去。
“我……我……儿媳知道错了……”
老爷子已经不愿意再听,扶着孙儿的手离开了。
冯归原本要狠揍兄长,这会儿完全没了动手的心思,兄弟两人凑在一起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留下陈氏。
但想要让陈氏的日子好过,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在老爷子面前,于是,二人让人整理了冯家的一个偏院,让陈氏住了进去。
*
“就这样?”
楚云梨一脸惊奇。
冯平安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倒也不失望:“祖父年纪大了,愈发心慈手软。也是因为冯家的主子越来越少,他不在意陈氏,但还在意另外几个孙子孙女。”
楚云梨哑然。
冯平安又道:“再过一年,我就出孝了,老爷子大概也也只撑得到那时候,等我娶了你,送走了老爷子,到时就分家。”
他来时,原身几乎濒死,这可是冯继宗动的手。
虎毒还不食子呢。
冯继宗是真的狠,所以,他对冯继宗没有什么父子之情,若是冯归要动手报夺妻之恨,他绝对不会拦着。
两人此时坐在周家的园子里,不远处就是周青山。
周青山这个大表哥真的算是善解人意,故意守在这里,既堵了外人的嘴,也让未婚夫妻俩有了说小话的机会。
没多久,孔思思也来了。
楚云梨并没有和冯平安说太久,两人朝着周青山走去。
周青山送冯平安离开,两人都有意,自然是有说有笑,看起来相处和睦。
孔思思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揶揄道:“冯公子对你挺好的,你才回来几天,他这都跑了第三趟了,还每次都不空手。”
楚云梨低下头做羞涩状。
最近柳氏要照顾夫君,又要照顾儿子,管后宅有些力不从心,而她又不舍得将手头的这点东西交给二房三房,于是,许多事就交给了儿媳妇。
孔思思管着后宅,消息也灵通许多,此时看着面前的表妹,她眼神有点复杂。
“表妹,青海那边好像还没打消念头,你千万要小心。”
楚云梨嗯了一声。
“再过几天就到寿宴,寿宴之后,我就走了。”
孔思思原也想让张金秋回张家去避一避,可这人都接来了,之前就说好了寿宴后再回,现在又跑一趟,难免惹人怀疑。
原本张金秋和周青海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若是传出流言蜚语,再影响了本就定好的亲事……一动不如一静。
周青海如今受了伤,腿脚不便,只能躺在床上,走路也只是一蹦一跳,根本就走不远,这样的他,做不了那些算计人的龌龊事。
*
深夜,楚云梨闻到了一股药味。
她瞬间惊醒过来,扭头就看到窗户后面透出一个人影,此时正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往里吹烟。
见状,她屏住了呼吸。
周青海死性不改,楚云梨想再给他一个教训。
吹烟的人很快退走,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又过了一刻钟,房子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了两个高壮的婆子,二人摸到床前,先推了一把楚云梨。
“表姑娘?表姑娘,您睡了吗?”
楚云梨没有吭声。
其中一个婆子将她拉起身,另一个将她背起。
一人背,一人扶,匆匆出了屋子。
楚云梨夜里不喜欢有人伺候,门口守着一个小丫鬟,院子门口也有一个婆子。
房门口丫鬟睡熟了,院子门口的婆子不知所踪。
楚云梨去的是周青海的屋子。
周青海的院子也被清空,门口守着的人都没有,两个婆子顺利入了正房。
黑暗之中,传来了周青海惊喜的声音:“来了?快把她放过来。”
两个婆子轻手轻脚将楚云梨放在了床上,然后一句话没说,很快退走。
他们退走不久,楚云梨正准备起身教训周青海呢,外头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回来的是一个会武的女子,轻巧地进门,动作特别灵敏,扑到床前后,对着想要张嘴喊叫的周青海狠狠一劈。
周青海应声而倒,因为他是站在地上的,砸得砰一声,声音挺沉闷。
紧接着,那女子就来拉楚云梨。
楚云梨没有抗拒,被女子扶起时,整个人“砸”到地上,狠狠朝着周青海身下某处踩去。
刚刚被劈晕的周青海嗷一声,又醒了过来。
女子吓一跳,抬脚就踹。
周青海倒地,再次昏迷过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户洒入,床边没有窗,周青海只是隐约察觉到是躺在床上的表妹压伤了他。
楚云梨再次被人扛起。
比起两个婆子,这女人下手重得多,根本不怕她醒。
楚云梨没有醒。
女子扛着她往偏僻处走,很快就到了周平这一进院子里一个偏僻的后罩房中。
女子将楚云梨狠狠丢在地上。
也就是楚云梨及时翻身卸了一部分力,否则,非被砸伤不可。
那女子紧接着又掏出了绳子,想要将楚云梨捆在那处。
周平身上有伤,大半夜的,不太可能出现在此,楚云梨反手夺过绳子,在那女子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摁在地上,麻利地将人捆成了粽子一般。
女子呜呜呜着不停挣扎。
楚云梨蹲在她面前:“我问你答,若你不好好答,我戳死你。”
说话间,她手上镯子机括声响起,弹出了一根小小铁针。
针有点细,却足够坚硬。
女子吓了一跳,一开始还倔强,在铁针几乎扎入她喉间肌肤时,忙道:“我是……”
楚云梨已经不想再听了,这绝对是周平的人。她掌上用力,狠狠一劈,将人劈晕,转身就走。
刚出院子,就察觉到一抹身影从门口进来。
若是没认错,那应该是周平。
实话说,楚云梨都挺意外。
当下的很少有那种几天就可以让伤口结痂的伤药,周平从受伤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天,居然就能强撑着下地走到此处。
周平身后还跟着两人,不过,都等在了门口。
“铁衣?”
楚云梨听到这个称呼,猛然想起周平有个姨娘就叫铁衣,只不过张金秋和他的那些女人不熟,天色又黑,楚云梨才没有认出来铁姨娘。
她闪身站到了暗处。
周平似乎不知道是哪个房,这后院已经荒废了许久,院子里还有杂草,草有膝盖那么深。只要细看,就能发现房门外有人踩出的痕迹。
他很快找到了正确的屋子,提着灯笼一路摸了过去。
大半夜的提灯笼,很容易被人发现踪迹,周平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身上还有伤呢,大夫让他卧床休养,省得一不小心又扯裂了伤口……他下床已经不该,万万不可摔跤。
他还不想死!
屋子里只剩铁衣。
周平看到地上捆的跟粽子似的女子,面色微微一变,察觉到不对劲的他下意识就想往外退,刚退一步,腰间一痛。
“舅舅,大半夜不睡,来会美人吗?”楚云梨手上一用力,“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