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下匆匆,赶回村里路过孙家人时,楚云梨脚步都没停,也没往院子里多瞅一眼。
到了年轻后生家中,看到屋中正往外端血水,楚云梨立即洗手,得知生孩子前母亲还摔了一跤。
“哎呦,我让她不干不干,她闲不住。”做婆婆江氏的在屋中接生,双手都是血,这会儿一脸的懊悔,急得直跺脚,“这孩子,都快当娘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摔了一跤,肚子疼还忍着不说,实在忍不住了才说……五娘啊,你千万千万上心些……实在不行……不行就保大人。孩子嘛,养好了身子再生就行,大人千万不能出事!”
她喋喋不休,神情慌张,说了些什么,可能连自己都不太清楚。
楚云梨把人推了出去。
边上还有一位大娘在接生,这是江氏的嫂嫂,楚云梨来了后,她自觉退到旁边打下手。
于村里的人而言,若是脚先出来,母子俩都是九死一生,几乎只能活一个。
楚云梨胆子大,先用手正了胎位,再让产妇用力,前后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孩子落了地。因为孩子憋久了,好一会儿才哭出声来,好在哭声嘹亮。
母女平安。
江氏嫂嫂帮忙给孩子包了,外面准备了热水让楚云梨洗手。
门口江氏正双手合十拜谢满天神佛,口口声声说等儿媳妇满月她就去庙里还愿。看见楚云梨出门,急忙上前道谢。
“五娘啊,这次真的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我儿媳妇出事,我……呸呸呸……不会出事……我胡说的……胡说的,诸位千万别当真……”
她转着圈地拜。
李富贵看着亲娘这样,心中很是无奈:“五姨,我们家还没吃晚饭,一会儿您一起吃点,天都黑了,今夜就在我家,跟我妹妹一起睡。”
“不了。”楚云梨不想住村里,“天还没黑,我能赶回镇上,小草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母子俩不赞同她夜里赶路,但听到小草,就住了嘴。
“我送您。”李富贵忙放下手里的活。
“不用不用,孩子刚落地,乱糟糟的,你们忙自己的。”楚云梨摆了摆手,“谢礼也不急,回头再说。”
母子俩将她送出门,李富贵铁了心要把她送去镇上。
刚走没几步,遇上了孙富平。
孙富平面色复杂:“娘,我听说你回村里了。”他又看向李富贵,“完事了吗?”
李富贵原以为母子俩只能活一个,此时母女平安,他心里欢喜着呢,家中添丁是大喜事,回头还要给全村的人送红鸡蛋报喜。
“好了好了,母女平安,五姨就是厉害。”
“我送娘,你回吧。”孙富平见李富贵不动,看向楚云梨,“娘,我有些事要问你。”
楚云梨嗯了一声。
李富贵知道孙家最近闹得厉害,人家母子俩要单独说话,他一个外人可不好跟着:“那……那就麻烦你了。”
母子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谁都没有出声,直到出了村口,李富平才低声问:“娘,我试探了一下,那姓孔的好像真的知道我的身世,我说不想拖累桃花跟我过一辈子苦日子,她还不愿意,夸我有担当,说相信我……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信心。”
他叹口气,“我有自知之明,孙家穷成这样,凭我自己,能养活妻儿也养不好。您知道我是哪家的孩子吗?”
最后一句,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呢。”
孙富平很是失望,抱着一丝侥幸问:“您真没听我爹说过?”
楚云梨呵呵:“你爹那个蠢货,能知道什么?”
第2064章
孙富平都想叹气。
自从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非富即贵,他一门心思就在查这件事,不停的在孔氏和孙城南二人中试探。
可惜这俩嘴巴特别严,孙富平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听养母这话里话外,好像孙城南不知真相。
不知真相还养了他们姐弟多年,简直是蠢透顶了。
“那……我想见见姐姐。”
丁五娘养的这三个孩子,孙富草年纪最大,也最懂事勤快,底下的兄弟俩从来就看不上她,更不会与她好好说话。
孙富草离家都好多天了,孙富平还是第一回 问及姐姐。
从上辈子来看,孙富草不是孙富平爹娘的孩子……如果是亲生的姐弟,没道理只要儿子不要女儿。毕竟,大户人家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儿。
“你们不是亲生的姐弟,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小草什么都不知道。”
孙富平心思被养母看穿,有些窘迫:“娘,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楚云梨摆摆手,“我一个人回,你早点回去吧。”
孙富平脚下站住:“真的不用?”
楚云梨挥了挥手。
她一个人往镇上走,天渐渐黑了,月亮高悬,隐约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从村里到镇上不远,路上两边都是稻田,楚云梨脚下走得飞快,却在路过其中一片稻田时,忽然察觉到秧苗有些不对。她扭头一瞧,只见黑乎乎的一个高壮人影朝他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难闻的怪味。
看这身形,像是个熟人。楚云梨动作比脑子还快,男人即将抱住她时,她抬脚一踹。
一脚踹在了男人身下某处。
男人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察觉到楚云梨不退反进,男人吓一跳,转身就想要滚入稻田之中。
楚云梨怎么可能让他跑了?
她快走两步,一脚踩在了男人的背上。
“什么东西?谁叫你来的?”
“没……没谁。”男人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反应也快,“我以为是有人偷我家的稻,谁让你大晚上不睡觉还在这里跑的?”
楚云梨都要气笑了,方才她一过来,男人就扑了出来,明显是知道她夜里要路过此处,特意再次埋伏。
而且男人方才搂她的那个动作,不光是想要打人,多半还想欺辱她。
楚云梨一脚将他踹得滚了几滚。
本来男人都要滚入稻田之中了,楚云梨又上前将他踩住。
“再不说实话,我弄死你,反正这四下无人,你死了也白死,没有人会查到我头上来。”
说话间,楚云梨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一下扎在了男人的肩膀之上。
二十多岁的男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仗,以前受伤,那都是不小心摔伤擦伤,肩膀上疼痛传来,关键是这女人手特别稳,还一下就将匕首拔了回去。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放了我……求你了……”
丁五娘认识这个男人,他是李家的一个后辈,就是之前她拿来举例的那个赖狗子。
赖狗子也时常在李麻杆家院子外面转悠,跟孔氏之间不清不楚。
楚云梨冷笑一声:“姓孔的叫你来的?”
“不是不是!”赖狗子急忙否认。
楚云梨呵呵:“看不出来,还是个情种。”她手中匕首一扔,狠狠扎在了赖狗子另一边的肩膀上,“再不说实话,下一次扎的可就是你的脖颈了。也不知道我准头好不好,若是扎不准,你还能留得一条命,不过呢,我还能再扎,扎准了为止……”
“饶了我吧。”赖狗子在村里就喜欢偷鸡摸狗,名声很差,他还爱揍媳妇,没几个人愿意给他好脸色。
“你饶了我,就当我是个屁……”
楚云梨拔出匕首再次一扔,这一回落到了腰腹上。
赖狗子再次惨叫一声,感觉到自己两边肩膀和肚子上都在流血,他真的怕自己会失血过多而亡。
“是是是……您猜中了,就是桃花娘让我来的。”
楚云梨再次抬脚一踹。
赖狗子惨叫一声,以为自己会被踹入河中。
大河村的这条河最深处也就一两米,一般不会淹死人。赖狗子还以为自己落入河中就能捡回一条命,结果,身子都掉下去一半了,脚又被人抓住。
楚云梨才不会轻易放了他,一把揪住他的脖颈,薅了一把水草将他的手反绑在身后。
“起来,咱们去找姓孔的当面对质。”
赖狗子不愿意,拔腿就跑。
楚云梨不紧不慢,捡了石头对着他的后脖颈狠狠砸了过去。
后背上疼痛传来,赖狗子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摔倒。
本来身上就有伤,这一摔,更是伤上加伤。赖狗子都有点绝望了,眼瞅着跑不掉,干脆破罐子破摔,就那么瘫在地上。
楚云梨见状,手中匕首一扔,这一回扎在了赖狗子的手臂上。
赖狗子再次惨叫一声,不敢再装死,连滚带爬起身,一瘸一拐往村里走。
期间他又试图逃跑一次,楚云梨手中匕首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又在他身上扎了一个窟窿。
赖狗子不敢再闹妖,一路走,一路都在流血。他都怕自己走不回村里。
眼看到了村子口,赖狗子不愿意将孔氏牵扯进来,于是出言威胁道:“杀人犯法,你把我伤成这样,不怕被抓吗?”
楚云梨慢悠悠道:“那你去告状啊。”
赖狗子:“……”
如果真去告状,丁五娘固然要被抓进大牢,可他也没干好事,之前做的那些坏事之所以没有闹出去,那都是有原因的。
若他被抓,被他偷过和被他威胁了不敢闹事的那些苦主都会冒出来。到时,他同样也离不开衙门。
楚云梨一路直奔李麻杆的家里,直接将门板给踹飞了。
“姓孔的,你出来,敢做就要敢当。不要窝在屋子里装死。”
她嗓门很大,本就是奔着把事情闹大才来的,村里有一半的人都睡下了,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左右两边的李家人立即出门。
楚云梨对着赶来的众人诉苦:“你们说这姓孔的恶毒不恶毒?她勾引我男人,害我们一家子日子过不成,如今我都把男人让给她了,她还不放过我,居然找另一个姘头来欺负我……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这女人不给我半分活路,今儿我带着这混账上门来,就是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若是这世道没有公道,那就大家都别活了……”
她越说越愤怒,众人看着地上浑身是伤的赖狗子,心情都挺复杂。
李麻杆从屋中出来,看到自家的门被踹坏了,心里特别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