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入县主府,又觉得自己早晚会被赶走,学了这些规矩,日后多半也用不上。
但话说回来了,她不敢拒绝县主的吩咐,学得也挺认真。
孙富草是在孙家长辈们的言语打压中变得越来越胆小,并不是蠢,学得也挺快。楚云梨站在边上也跟着学。
这一日,孙富草学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得教规矩的嬷嬷允许她歇一刻钟,她拉着养母到了园子里欣赏景致……看一眼就少一眼,趁着如今还能瞧,她要多看看。
门口传来了哭喊声和求饶声,孙富草好奇地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浑身灰扑扑的白嬷嬷。
此时的白嬷嬷早已没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发现孙富草看过去后,趴在地上猛磕头。
“姑娘,姑娘您救救奴婢啊……您若是不救奴婢,奴婢会被打死的。”
好几个人前来拖白嬷嬷,孙富草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有些被吓着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娘……”
她心里慌乱,下意识又喊娘。
楚云梨面色淡淡:“县主府不是没规矩的人家,她能摸到这里来,绝对有主子纵容。”
也就是说,府里有人想要看看孙富草在别人求饶时会如何应对。
孙富草面色惨白:“娘,那我怎么办?”
“不用管。”楚云梨认真道:“身为主子,要懂得赏罚分明,不能因为心地善良就一味纵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下人的犯了规矩,就该受罚!你觉得白嬷嬷有没有做错?”
她前头就找机会跟孙富草说了白嬷嬷的冒犯之处。
孙富草点头。
“那我不管?”
楚云梨颔首:“县主府的长辈应该是希望你不管。”
很快,白嬷嬷被拖走。
孙富草别开了脸,她回来了半个月,懂得了一些事,比如想要在县主府过好日子,就一定不能忤逆最重要的几位主子。
县主的儿子孔文斌体弱多病,常年关在屋中休养,儿媳何氏照顾夫君之余,喜欢求神拜佛,她在院子里供着佛堂,有事没事就去念经或者抄经。
孙富草回来这么久了,每天去给这夫妻二人请安,但不是每次都能见到人。
楚云梨已经看明白了,孙富草在这个府中没有靠山,有爹娘跟没有一样,想要过得好,只能讨好县主。
县主傍晚时来了一趟,带来了许多料子,还夸孙富草回来以后懂事了。
孙富草心情格外复杂,她在县主面前一直都很乖巧。
“三日后就是认亲宴,到时我会告诉群里的所有人,县主府有后……只是,之前你在孙家的那段经历不适合对外人提及,他们面上会觉得你可怜,安慰你苦尽甘来,背地里一定会笑话你。姑娘家,名声很要紧。”县主直言,“我的意思是,回头就说你从小体弱,去了庄子上修养,至于你养母……就说她是你的奶娘,如何?”
不如何!
但县主只是告知,并不是商量。
孙富草心里不服气,面上却不敢表露,试探着道:“前儿教规矩的嬷嬷跟我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富平就是在村里长大,那些经历就是上不得台面,回头肯定会传出去!”
县主皱了皱眉:“你先按我说的办。”
孙富草只能答应下来。
送走了县主,孙富草站在门口发呆,正准备转身呢,孙富平就过来了。
姐弟俩原先在孙家的时候各忙各的活,回了县主府,也是各有各的忙碌。孙富草要跟着嬷嬷学规矩,而且男女有别,再说了,姐弟俩之间本身也不亲近。
“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天色渐晚,夜色朦胧,孙富平站在不远处的树后,乍一看,鬼鬼祟祟的。
孙富平踏入了院子,一挥手,让所有的下人退下。
楚云梨不愿意退。
孙富平看了她好几眼,也知道自己使唤不动养母,反正养母以后多是住在县主府,他即将要说的话被养母知道了也没什么。
“三天后就是认亲宴,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身份。”
孙富草早就从县主那里得知此事,闻言点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富平压低了声音:“咱们俩人在村里长大,对于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姑娘们而言,种地是很穷很苦的事。他们若是知道我们的经历,一定会笑话我们。你说是不是?”
孙富草倒是想得开,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往那些经历真的能瞒住城里的所有人,传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又如何?我没偷没抢,更没有水性杨花,我不怕!”
“你傻啊你!”孙富平咬牙,“你就不想嫁个好人家?”
楚云梨出声提醒:“小草是县主府唯一的孙辈,只可能是招赘婿,不可能嫁人。”
“即便是招上门女婿,她名声好点,愿意上门的男人也会多些。”孙富平气极,“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孙富草看着他那着急到差点疯魔的模样,不耐烦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孙富平沉默,看着她良久:“我想要抹除咱们过往的经历,将那些可能会让我们丢脸的可能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杀意。
孙富草吓了一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都不敢问孙富平有何打算,生硬地转身就走:“我困了,要睡了,还有点饿,有事明天再说吧。”
她一溜烟就跑了。
孙富平到这里来是寻求认同的,也希望孙富草和自己一起动手。
结果,孙富草胆子忒小,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孙富平看着面前的养母,试探着道:“孙家那群人个个都自私自利,若是有人想要害我们,只需要给出一丁点报酬,他们就会跑来污蔑我们的名声……”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我好困,要睡了。你从来就不听我的话,遇事也不用跟我商量。”
孙富平:“……”
他转身就走。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下人悄悄从偏门出去,一路直奔大河村。
*
深夜里,大河村孙家的房子燃起了熊熊大火,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睡得太熟,大火很快就将整个院子吞噬。
前来救火的人逮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那是镇上的一个混混。
纵火烧房子,那是在杀人。
有事情耽误,剩下的白天补~
第2068章
孙家人睡得熟,不过,村里人发现得早啊,还有两个胆子大的,将被子用水打湿,扛着就冲进去救人。
一边救人,一边大喊。
孙家二十多口子,几乎全部逃出火场。
只是,有人受了重伤。
救人的众人想着先救大人,大人们只是受了些轻伤,二老是最先被扛出来的,只得了一点烫伤。
值得一提的是,孙城南当天并不在家里,丁五娘进了城,这俩没有经历大火。
孙家的房子付之一炬,厨房柴房,甚至是茅房都没能留下。众人或坐或躺地,在孙家门外的路上摆了一大片。
好在发现,及时没有牵连邻居。
孙婆子哭天抢地:“老天爷呀,这怎么得了啊?以后我们这一家子还怎么活啊?”
孙老头木呆呆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把魂丢在了火场之中。
在当下,房子被烧,烧的不光是房子,还有全家人的口粮和多年的积蓄。有些人就因为房子着了火,全家只能背井离乡去讨饭。
大河村的众人看着孙家人凄惨的模样,心里都很不好受,不知道是谁带头给了钱,后来给钱的人越来越多。
但你只是给钱的人多而已,村里大家都不宽裕,也不可能为了帮人让自家过不成日子。
全部堆在一起,得了五百多个钱,这其中,还有村长单独给的一百个钱。
村长蹲在孙老头旁边:“他叔啊,你得振作起来,全家上下可都指着你呢。老三不知道去了哪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得把人找回来。还有富平姐弟,听说他们是被那贵人给接走了,能不能去找找他们?”
普通人纠缠贵人,一个弄不好就会挨一顿毒打,别说要钱,连命都要搭进去。
村长倾向于去一趟,但也怕孙家人去了以后惹了贵人的嫌弃,再被贵人针对……那真的是活都活不了了。
这么大的事,村长不敢拿主意,只是提议一句罢了。
孙老头却把这话听入了心里,眼珠动了动:“那……能不能让个外人去报信,让富平回来一趟?”
村长恍然,还别说,孙老头这办法还真行。
贵人再生气,也不可能迁怒无关紧要的人吧?
“行!你看着办。”村长站起身,“大家伙儿回家去拿点粮食来,一把不嫌少,一斗不嫌多,多少都是个心意,孙家如今遇上了难处,咱们该帮就帮一把。”
众人纷纷响应。
赶在天亮之前,城里人凑出了五十多斤粮食,其中一大半都是粗粮,还有十多斤的咸菜。
东西不值多少钱,却实实在在解了孙家的难。
*
孙富平得到了孙家人送来的消息。
县主不管这些事,两个孩子在孙家长大,按理该报答孙家的养恩,可是孙家并没有好好养两个孩子,在县主看来,俩孩子还受了委屈呢,报什么恩?
不过,越是珍贵的人,就越是在乎脸面。县主不可能将两个孩子和孙家断绝关系的事情放在明面上,她不想插手。
俩孩子在孙家吃了那么多的苦,想来不会对孙家人太好,若是有人问起,她就说是姐弟俩自己的决定,她这个做长辈的和姐弟俩不亲近,不好管太多。
而孙富平呢,又做不到不理孙家人的求救。
世人喜欢知恩图报的人,想来县主也不例外。孙富平自己是真的不想帮孙家让度过难关,但他不得不顾及县主的想法。
孙家人房子被烧,本来就穷的人家更穷了。孙富平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问自己要一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