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富平好半天才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对上县主期待的眼,只好点了点头,他心中很不高兴,忍不住问:“姐姐过完年就十九了,您有帮她相看亲事吗?”
提及孙女,县主脸上多了几分笑模样:“她不急,最近正读书呢,还学着算账了。”
孙富平心中陡然多了几分危机感,他有试过读书,但是真的很无聊啊,主要是昨天努力学的睡一觉起来又忘记了,他实在不喜欢看夫子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干脆就不读了。
为何孙富草就能熬得住?
她不无聊吗?
“可是姐姐快二十了,一直不成亲,名声怎么办?”
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县主也没多想:“不要紧,我已经给孙孔姚三家打了招呼,他们也有意结亲,愿意让家中适龄公子晚上两年再议亲。”
言下之意,孙富草婚事不定下来,这三家的公子都不会相看亲事。
孙富平心头的酸水又开始冒。
同样都是县主的后辈,他还是男娃呢,结果在县主心中居然不如姑娘家。
“他们是入赘吗?”
县主颔首:“那是自然,以后生下的孩子要姓孔。”
孙富平吭哧吭哧憋出一句:“姓氏就那么重要?”
县主一脸疑惑:“当然了!平白无故让你生的孩子跟妻子姓,你自己也不愿意吧?哦,对了,周家的铁娘子没有兄弟,她没有要求未来的夫君入赘,但是夫妻俩不能只生一个孩子,且至少有一个孩子要姓周,此时你得事前知晓,回头不许因为这事给她甩脸子。”
孙富平:“……”
他更不服气了。
“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姐姐需要男人入赘,那是因为家中没有男丁传家……”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他更想说,他可以帮忙传家。
一个是外孙子,一个是孙女。从血缘上论,和县主是一样的亲近。
凭什么外孙子就成了外人?
他不敢和县主讲道理,只能努力说服。
县主扬眉:“可是周家那姑娘同样没有兄弟传家,她需要一个男人入赘,刚好你在乡下长大,什么都不会,也不愿意学。和她成亲以后,你下半辈子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有县主府在,她即便对你不满意,只要你不是太出格,她都只能忍着。”
孙富平:“……”
“孙儿不想入赘,孙儿明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你没有!”县主一脸严肃,“我觉得这就是最适合你的亲事,回去准备吧,过两天相看。只看县主府的面子,这婚事应该能成。”
孙富平走出正院,只感觉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冷漠。
只要有孙富草在,他永远都只能退一步,除非她死。
只要她死了,他成为县主唯一的后辈,就能得县主的扶持。
两日后,孙富草的饭菜中出现了药味。
县主眼中,丁五娘这是孙女的管事,但孙富草眼里,养母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
母女俩大多数时候都将伺候的下人撵出去,关起门来同吃同住。
因此,那汤不对劲,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了。她制止了孙富草喝汤,叫来了院子里的管事。
“这汤是谁送的?都经手了哪些人?现在立刻去将人拿下。”
院子里的大管是一开始对丁五娘很不服气,明明她才是在院子里一人之下的人,结果还要听命于一个乡下妇人。
不过,丁五娘很有能力,主子只信任她,县主也吩咐她们必须要对丁五娘恭敬一些。
此时听到丁五娘在问这汤,管事霎时变了脸色:“汤有问题?”
楚云梨嗯了一声。
很快,院子里跪了五六个人,楚云梨一句不问,直接让人将这群人送到了正院之中。
县主得知前因后果,立即亲自审问。她想要知道哪个不怕死的敢毒害她的亲孙女……事实上,审问之前,她已经有了猜测。
得知凶手是孙富平,她并不觉得意外。
孙富平当然是死不承认,跪在地上说此事与他无关,是身边的人自作主张。
县主闭了闭眼,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给两个孩子安排的婚事悬殊太大,其实她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打算真那么定下。
故意那么说,就是为了试探外孙。
如果外孙老老实实按照她的安排行事,即便是她这个长辈有所偏颇也能忍耐下去,她就饶恕他过往的那些荒唐,尽力弥补受害之人。
可是,他忍不了!
周家那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子,县主并不觉得两人相配……外孙配不上人家。
结果,外孙眼高手低,再次嫉妒起姐姐,且还下了毒手。
大夫都说了,那汤中是见血封喉的药。
县主就不明白了,同一屋檐下长大的姐弟俩,秋儿那般照顾他,他心中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只因为一点点嫉妒之心就要取人性命……怎么就有那么大的仇怨呢?
她不能赌。
她年纪越来越大,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孙富平既然起了害人之心,随时都有可能取人性命。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提防着。
当然了,让她害死外孙,她也做不到。
“你去江南吧!”
县主不愿意再听孙富平那些狡辩,摆摆手道:“送他走!”
孙富平不愿意走,又哭又求,奈何县主铁石心肠,无论他怎么求,还是被人拖着往外走。
他哭求是希望留下,却也并不觉得自己离开是坏事,就是不知道外祖母愿意给他多少银子。
当孙富平被抓到马车上离开时,他还特意回头看,又观察了一下押送自己的人。
然后发现,一行只有他所坐的一架马车,管事也不像是个能干的。
最重要的是,县主没有拿银子给他。
这怎么行?
下章一点!
第2075章
不行也得行。
县主可没有跟孙富平商量。
孙富平不愿意光溜溜离开,也再找不到机会跟县主求情,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只能去往江南。
江南在哪边,孙富平完全不知道。
都说人离乡贱,孙富平不愿意背井离乡,最重要的是,他明明出身极好,从小到大却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过了两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人尊重的优渥日子,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就被送走了。
凭什么?
此时孙富平心中的不甘达到了顶端,他跳下马车,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飞扑压到了地上,转瞬间,身上就压了四五个人。
跑不了!
孙富平被押到了马车上,在出城之前,他又逃跑了三回。护卫们简直是防不胜防。
若是没办好主子安排的事,让孙富平跑了,他们这一群人别说得赏了,回头还要被罚。而且是县主罚他们,哪怕是背井离乡跑到外地,也有很大的可能被抓回来。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不老实的人强行送到江南……再不愿意干这差事,可谁让自己摊上了呢?
几人碰头一商量,马车出城后不久就停了下来,孙富平还在想自己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跑掉呢,就看到其中一个护卫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了一串绳子,他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又被人压住,不过眨眼间,他被人捆得跟粽子似的。
在这期间,他想要大喊大叫,刚一张嘴,嘴就被人给堵住了。
孙富平眼睛瞪大,嘴中不停地呜呜呜,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他是主子,这些人怎么敢的?
等到马车重新启程,所有的护卫都松了一口气,不把这人捆着,他们这一路都放不下心来。
*
马车一路直往江南而去,但这一路很是遥远,即便顺利,至少也要半个月。
第一天夜,众人住在了一个小镇上。
孙富平这一路的折腾,让所有人都心生厌烦,此时距离县主已经有近百里路,护卫们胆子也大了起来。
不知道由谁提议,说是他们这一群人被折腾得够呛,不能让孙富平太好过了。
于是,众人去客栈过夜,将孙富平留在了马车上。
孙富平想要抗议,不停地扭动,不停地叫唤,众人却走得头也不回。
当天夜里,孙富平在车厢里过夜,又因为此处小镇来往的行人不多,当天的客人只有他们这一群,也就只有孙富平所在的这一个车厢。
不知何时起,车厢着了火。等到伙计似睡非睡的发现时,整个车厢都是火光,好多人跑过来救火,车厢被烧毁了,里面的人……也没了命。
孙富平在火蛇卷到自己身上时,想挣扎却根本就滚不动,恍惚之间他脑子里多了许多的记忆,他亲眼看见了孙家房子着了熊熊大火,还看见了丁家的房子也被付诸一炬,更看见了逃出来的养母,养母临终前不甘的眉眼。
那些景象很像是他临终前的幻觉,但理智告诉他,不是幻觉,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难怪!
难怪养母性情大变,原先对他那么好,说翻脸就翻了脸,自从养母变了性子后,就只在乎孙富草一人,其他人都不被他看在眼里。
孙富平最后的印象是痛。
原来,被烧死这么痛!
*
县主得知外孙没了,当场站都站不稳,她把人远远打发走,也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于是想将人送到江南后看他的反应,若是不再如以前一样恶毒,县主也会让人照顾好他。不说给多少银子,至少会让他衣食无忧。
可这人才出门就没了。
县主浑身发软,被人扶回了主院,厉声让人细查。
“必须要查出凶手,一定要给顺儿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