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后后查了四五日,怎么看都是意外,那把火像是突然烧起来的,没有找到纵火之人。
转眼到了秋日。
秋日对于庄户人家而言是好日子,今年风调雨顺,大家都能过个肥年。
而对于县主府,百姓收的粮食多,县主的税收也更容易收上来。
孙富草每天会抽半个时辰练字。
别看才半个时辰,但她特别有毅力,不管有多忙,都必须要练字。
楚云梨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旁边守着她,突然有县主的管事过来。
“五娘子,主子在等您。”
楚云梨到时,县主正站在一棵花树下,她微微抬起手,粉色的花瓣落在指尖。
县主已经不年轻了,头发花白,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你来了?”
楚云梨上前,微微欠身:“见过县主。”
县主回头看她,丁五娘从入府的那天起,好像没有对她行过礼。她也从来都不在意,一开始是没将这个乡下女人看在眼中,后来……他发现丁五娘看着朴素,实则特别能干,人也很聪明。
“顺儿没了,你不难受?”
楚云梨摇头:“不瞒县主,那孩子是个白眼狼子之索取,从来不愿意付出。我早已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
“他是被烧死的,一行那么多人,只没了他一人。”县主深深看着她的眉眼,“这件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不是!”
“我知道是你。”县主叹息,“找你过来之前,我先问了小草。她……很离不开你,还用性命担保说凶手一定不是你。”
楚云梨扬眉,最近祖孙俩时常单独相处,她没有一直守着,倒是不知道祖孙之间还有这样一番谈话。
“县主,我没有做过。”
县主瞅她:“我给人定罪,从来就不需要人证物证。我说是你,就一定是你!”
楚云梨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辩解了?”县主上下打量她,“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说什么都没用啊,县主不是认定了吗?”楚云梨一脸无所谓,“您是县主,想要谁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等着!”
“你以为秋儿对你好,本县就不敢杀你?”县主眼神凌厉,“这天底下万万人,没有人是无法替代的,等你没了,秋儿很快就能找到信任的管事。”
楚云梨扬眉:“那只是管事,不是她养母!”
县主冷冷看着她,最后先败下阵来。
她确实可以让丁五娘去死,可是,她也看得出来,孙女很信任这个养母,且除了信任还有其他。若是丁五娘没了,即便是意外没的,秋儿都会大受打击。
万一哪天孙女知道是她害死了丁五娘,祖孙之间的情分怕是也剩不下几分了。
不值得。
“我只有秋儿这一个后辈。”县主深深叹口气,“我老了,护不了她几年。你必须答应我以后好好待她,绝对不做伤害她的事,绝对不可以背叛她。”
楚云梨并不觉得这个要求为难,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县主坐在了边上的石凳子上,丁五娘手段凌厉,下手还特别干净,她让那么多人查了这许久,愣是没有找到一丁点证据。
厉害点也好,这样的人留在孙女身边,她会特别安心。
只要有丁五娘在,就没人能欺负秋儿。换句话说,她将县主府的财物交到秋儿手中,丁五娘一定会秋儿守住。
罢了。
去了的人已经去了,最要紧的是活着的人。
她精力愈发不济,不知道自己还能扛多久,要是哪天她不在了,孙女怎么办?
*
五年后,县主病重,脑子还清醒时,就叫来了县主府所有的管事,令他们认孙女为主。
孙富草经过了五年的历练,也早已不是乡下那个任人欺凌的小丫头,在县主病重后,她站了出来,有条不紊地安排县主府一应事务。
一年后,附近几个县城遭受洪涝,孙富草凭一己之力挽救百姓无数,又主动将粮食借于周边其他县城。皇上感念她的用心和善良,封她为县主,周边几个县城都是她的封地。
新任县主在做县主之前就挽救了无数百姓,一时间,追随者众。
提及县主,所有人都是夸赞,恨不能把这天下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堆到县主身上。
*
大河村众人也知道了孙富草做县主的事,他们以自己和县主同村住过为荣,却从来都不敢上门去攀亲戚。
倒是孙家……原本是亲戚,如今穷困潦倒,年轻一辈中就没谁娶上媳妇,孙富金倒是有媳妇,可是孙家太穷了,陈氏很快就改嫁。
孙家得一群光棍,个个不是毁了容就是身上有疤,众人是避之不及。连话都不愿意和他们家说。
但凡这一家子心地善良几分,对孙富草多几分耐心,都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明天见!
第2076章
丁五娘浑身上下都是伤,都是血,特别狼狈,手脚还缺了几大块肉,伤口深可见骨。
此时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还别说,乍一看之下,挺渗人的。
打开玉珏,丁五娘的怨气:500
孙富草的怨气:500
善值:879800+2000
孙富草身为新一任县主,帮了许多的穷苦百姓。她一直尊楚云梨为母,言谈举止间的恭敬从未减少半分。
有人看不惯她对养母这么好,私底下没少嚼舌根。说孙富草沦落到农家特别倒霉,但丁五娘也没有做什么,在孙家那些年,丁五娘自身都难保,根本没有精力护住这个养女。
在孙富草的心里,她对养母特别感激,从小到大,只有养母是真心对她,只有养母会悄悄拿东西给她开小灶。虽说东西不多,有时候只有一两口,但这点东西能让她知道,她也是被人偏爱的孩子。
更何况,认主归宗以后,孙富草沉下心来学所有的东西,都是养母在鼓励她,夸赞她。偶尔她累了想要放弃,养母都会耐心劝说,没有养母,就没有后来让人敬仰的新县主。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高堂之上,入眼一片喜庆之色,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因为坐得高,还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院子一丈见方,摆了几张桌子,院子门大开着,外面街上也有桌椅,除此外到,处都有喜字。
在一片喜庆声中,有唢呐吹吹打打而来,紧接着大门口出现了一双新人,男子二十岁左右,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容,但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好像脑子不够聪明。
身着喜服的纤细女子身段玲珑,有盖头遮着,看不清她的容颜。
楚云梨没有记忆,也不好打断这场亲事。
这是个小户人家,喜婆的规矩不多。一双新人引入大堂后,就开始三拜九叩。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当下的规矩不同,跪拜的只有年轻人,新嫁娘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乖乖巧巧站着,等着新郎跪完了,二人一起被送进了隔壁的新房之中。
楚云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新人一出大堂,立刻有执事喊着开宴,喊众人上席吃饭。此时楚云梨也溜出了门。
这是个只有三间屋子的小院,地方不够宽敞,客人又多,各个屋子和院子都挤满了人。实在找不到无人的地儿,楚云梨只好去了茅房。
家里办喜事,上茅房的人多,茅房倒是打扫得挺干净。
原身白桂娘,出生在云州府外城,白家原本是阜外村子里的人家,她父亲小时候进城学做伙计,后来运气好被掌柜的赏识,得掌柜的倾囊相授,后来掌柜的更是把女儿都嫁给了他。
小夫妻俩成亲以后,掌柜的倾尽家财,给二人开了一间小食肆,至此,白父和岳家都再不需要看人脸色拿工钱度日。
白桂娘是家中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她从小就在食肆里帮着干活,学了算账,学了炒菜,也学了招呼客人,长到十几岁,是附近那一片里出了名的勤快姑娘。
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白桂娘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白父不想让女儿嫁出去过苦日子,他自己是靠着岳家才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但他不希望女儿扶持未来女婿。于是,在一众求亲的人家当中,精心给女儿挑了做瓷器生意的赵家,将女儿嫁入赵家做长媳。
两家结亲,白家根基不深,算是高攀。
高嫁入婆家的白桂娘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风光,她在娘家时得人夸赞,一入婆家,浑身上下都是错处,婆婆很是挑剔。
白桂娘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好在入门三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婆婆才消停了几分。不过,婆家人拿着她有孕的借口不许她再去铺子里帮忙,非要她留在家里伺候全家上下的吃喝拉撒。
那几个月里,白桂娘特别的累,肚子都八九个月了,还得给全家洗衣做饭,关键是赵家人忙着做生意,院子里连口井都没有。白桂娘挺着肚子,没水用只能去挑。
她男人是个冷情的人,平时话不多,白桂娘还以为他就是那样的性子。结果,她还在坐月子时,前来贺喜的宾客中有人悄悄告诉她,赵德金在外头养着个女人,那女人的肚子就比她小一圈。
白桂娘忽然想起自己生下孩子之后,赵德金总说自己忙,有时候夜里都不回来,她还以为男人是真忙,各种体谅他。
毕竟,白家刚刚搬到城里,就是活计比天大,总之赚钱最要紧。
赵德金口口声声说是忙生意,她以为他忙着去看窑口……结果却是躺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白桂娘气哭了,她不是个能忍的,白家确实高攀,但也没有低多少,她在宾客离去后立刻就找到了公公婆婆说了这件事,质问他们是否确有其事。
当时赵家二老为了安抚住她,话说得很好听,还说永远都不会认那个女人,那女人若是自甘下贱非要生下孩子,赵家也绝不会允许孩子上族谱。总之,那女人若非要和赵德金纠缠,就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二老还压着赵德金跟她道歉。
赵德金话说得好听,解释说是自己被那女人给算计了,结果那女人有了身孕,他是个男人,就想着照顾到那女人平安生下孩子,之后给那女人一笔银子做嫁妆,之后就桥归桥,路归路。
白桂娘很不满意这一切,她父亲母亲的感情极好,就没想过自己男人会有其他女人。
可事情都已经出了,她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不认下又能如何?
白桂娘咬牙认了。
孩子渐渐长大,偶尔她也能抓到赵德金去探望外头的母子,甚至赵德金外头养了个女人的消息也渐渐传了开去。
白桂娘却顾不得计较这些,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儿子有问题,别家孩子一岁半都会走路了,且走得越来越利索,她儿子却走得磕磕绊绊,很容易摔跤,经常将自己跌得鼻青脸肿。其他孩子开口说话,她儿子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二老说孙子是贵人语迟,白桂娘心里却很不乐观。
孩子四五岁,远远不如别家孩子机灵。
到了此时,赵家人和白桂娘都再无侥幸之意,这个孩子……他是个傻子。
虽然不至于傻到下雨不知道往家跑,但绝对和正常人不一样。
恰在此时,外头赵德金的那个女人闹着要改嫁,她新找的那个男人坏了身子,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承诺了会将她的一双儿女当做亲生。
是的,外头那女人先生了女儿后,三年后又生了个胖乎乎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