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人说完话后并未多留,带着一群人转身就走。
吕初雪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般砰砰乱跳,好半天都冷静不下来。
钱怀在屋内听到了外头的那些话,心头咯噔一声:“初雪,发生了何事?”
吕初雪虽然不相信中人所言,但回想起母亲看向她时那失望的眼神,又觉得母亲卖了房子离开好像也说得过去……这才是最让她害怕的。
钱怀看到她的脸色,试探着问:“你别发呆,伯母是不是生你的气了?她还有其他的落脚地吗?”
赶紧把人找到才是正经!
吕初雪摇摇头:“她不会不要我的!”
她神思恍惚,只记得这一句。
钱怀再次试探:“那伯母有给你留银子吗?”
吕初雪摇头。
钱怀:“……”完了!
第2094章
母女俩闹起来时,一个要掐脖子,一个拿茶壶砸对方的头,钱怀当时躺在床上看得胆战心惊。原以为胡氏一怒之下会训斥女儿,再将他扔出去。结果她什么都没做。
当时钱怀心里还庆幸呢,想着这做母亲的拗不过女儿,没有了江氏,和吕初雪做夫妻也不错。
他不知道母女俩有多少银子,只听吕初雪说过,这个宅子是她母亲买下的。
有个落脚地,他不用回村里。
至于其他,慢慢筹谋就是。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胡氏会丢下女儿离开。
吕初雪见钱怀一副天塌地陷了般的神色,强调:“娘不会丢下我,我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胡家那边,母女俩早已断了来往。
钱怀心神定了定:“那你赶紧把人找到,问问方才那人拿的白契是不是真的?若是契书为假,那你们母女就是遇上了骗子。”
最好是遇上了骗子。
如果中人不是骗子,那他们俩……无银无落脚地,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吕初雪看了看外头天色:“我得照顾你们,明儿再说吧。”
之前胡氏总是不让二人多相处,如今她人不在,吕初雪不舍得离开钱怀,带着孩子窝进了他的怀里。
钱怀不太愿意,他受伤很重,想要和吕初雪亲近也有心无力。而且他更清楚的是,胡氏很讨厌他,不会愿意看见他和吕初雪在一个屋子里过夜。
但钱怀想有人给自己治伤,就只能讨好吕初雪,于是,他一副半推半就扭扭捏捏的模样,见吕初雪不肯回房,只好将人揽入怀中。
这一整晚,钱怀身上痛得睡不着,也在想以后的出路。身上有伤,他不太敢翻身,睡得周身疼痛。
而吕初雪过于兴奋,很晚才睡,天亮后起不来,厨娘都到了,两人还睡在床上。
厨娘一个人进不了院子,吕初雪得出去给她开门,吕初雪碍于母亲,起床后还将被子整理了下。
可这两个人睡完的床铺到底是有些区别,厨娘给孩子换尿布,一眼就发现了床上的凌乱。她瞄了一眼吕初雪,心下摇摇头。
吕初雪打了个哈欠,她还没怎么清醒,随口道:“不想吃熬的粥了,你去街上买点油饼。”
她知道母亲昨夜没归,却还是下意识认为母亲不会抛下她。
厨娘从来不会帮母女俩垫钱,不管买什么,那都是先拿钱再买货。
“油饼三文一个,您要几个?”
吕初雪想了想:“买五个吧,你吃一个。”
厨娘欢喜,朝她伸出了手。
吕初雪看着厨娘伸到面前的手,困意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她急切的奔出门去了母亲的屋子。
即便昨夜她没出来开门,母亲很可能没回,她也还是去了一趟。
屋中空空如也,被子还是昨日白天那副整齐的模样。
厨娘不明所以,追了出来:“姑娘?”
这称呼厨娘一开始喊起来烫嘴,揣着孩子的女人还叫姑娘,这是个什么奇怪称呼?
她好多天才习惯。
“我娘没回来。”吕初雪眼圈渐渐红了,“她怎么能不回来呢?”
又有敲门声传来,厨娘对于吕初雪这样的反应只觉莫名其妙,但还是过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挤进来了十来个人,男男女女都有,有老有少。厨娘想把人拦住已经迟了,她忙招呼:“你们是谁?来找谁的?是不是走错了?”
她照顾母女俩许久,吕初雪生孩子都没这么多人来探望,这些不是母女俩的亲戚,多半是走错了。
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男人看着四十多岁:“这房子我们买下了,今日过来是想着整修一番!果真如众人所说的那般,房子收拾得挺好,家具也都齐全。这样,你们三日之内搬走,后天……大后天我们来接房。”
厨娘傻了眼。
“这房子没卖……”
“卖了的。”那男人取出一张红契,“昨天卖的,一大早就已经过到了我名下。”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对啊对啊,你们家人卖房子都不商量的吗?”
厨娘:“……”出大事了啊!
她一拍大腿:“姑娘!”
吕初雪头发还是乱的,嗷一声跑进了钱怀的屋子里:“怎么办?新房主来了,我娘还是没回来。”
钱怀早有预料,现如今情形对他很不利,看着慌慌张张六神无主的吕初雪,他心头有点厌烦:“赶紧去收拾你的金银细软,尽快寻到落脚地搬家,人家拿着房契,你死赖着不走,到时候会被大人抓去关进大牢。”
吕初雪如遭雷击,满眼不可置信。她飞快回了房,打算关起门来收拾贵重行李。
门板盒上,还未打开首饰匣子,门又被人推开。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溜达着进门,眼睛不老实地四处观望,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哎呦,我真以为没什么家具,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挺好。瞧瞧这小匣子,好像还是红木的。”她看向满眼凶狠的吕初雪,强调,“契书上可写得明明白白,凡是大于一尺的东西都得留下。你不能拿走,如果偷偷拿,那你们就是贼!我们可以告你们家。”
吕初雪泪眼汪汪:“出去!三天以后这房子才归你呢。”
妇人并不退让:“三天是我们给你们搬家的时间,从今天早上开始,这房子已经归我家了。你若不好好说话,态度不好点,我现在就让你滚。”
她声音挺大,吓得怀中孩子哭了出来。
其他人听到动静,挤到了门口,年长的妇人将那孩子接过去,一边摇一边哄:“奶的乖孙怎么了?”
吕初雪抱着头尖叫出声:“你们都出去,出去!”
年轻妇人还想训斥几句,年长的妇人劝她:“搬家是好事,别跟人吵。孩子第一回 来家,在这院子里哭久了会显得不吉利!”
闻言,年轻妇人总算消停了。
吕初雪发现自己这些年的私财没有了,好在还有一些值钱的首饰。她娘那些年热衷于打扮她,每年都会给她做新衣,还每年都给她买一样首饰。
收拾好包袱出门,厨娘也拎着一个小包袱,手里还提着个砂锅。
“姑娘,你们这……应该不请我做事了吧?”
吕初雪心里一沉,生完孩子以后,多数都是母亲和厨娘在照顾孩子,一日三餐也由母亲送到手中。
现在母亲走了,厨娘也要走。这……她哪里照顾得过来?
“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放心,工钱不少你一文。”
厨娘自然欢喜,又道:“这离我家近,如果你们住远了,那要么你多加点工钱我跟你们住,要么你们就另外找人。”
吕初雪刚想说接下来在附近租宅子,又想起他们母女在这附近名声很差,好多人路过她家院子都会指指点点,反正都要搬家,还不如搬远一点。认识她的人少了,闲言碎语也会少。
“你跟我们住吧。”
厨娘点点头:“那我帮你们收拾行李。不过,这个月的工钱你得先给我。”
胡氏当家,是月底付当月的工钱,今儿才月中。吕初雪皱了皱眉:“没到日子呢,我又不少你的,你急什么?”
厨娘这些日子看得分明,家里做主的人是卖了房子的胡氏,瞧瞧院子里这鸡飞狗跳的架势,胡氏分明是生女儿的气后自己悄悄走了。
在她看来,胡氏这么干,有两种可能。一是想要甩下女儿,让女儿手头没银子后看清楚钱怀的嘴脸。二来,可能真的对女儿失望透顶,不打算要闺女了。
无论哪种可能,吕初雪手头的银子不多,厨娘都帮不了她太久。
且吕初雪年轻,又不太懂事,完全是被那个男人牵着鼻子走。说不定每天就将手头的银子挥霍殆尽,厨娘可不愿意干白工。
“不是急,是我改了规矩。”厨娘态度强势,“你若接受不了,那就先把这半月的工钱结了,再找别人就是!”
吕初雪:“……”
她掏出了一双耳坠:“这个给你,当着这月的工钱,你干到月底!”
厨娘给母女俩做事,工钱比别人高三成,这耳坠确实够付一个月工钱,但那是去铺子里买回来的价钱。东西戴过,就要折价。
“这是你用过的,只够半个月的工钱。”
吕初雪怒瞪着厨娘:“你别贪得无厌。”
厨娘张口就来:“那你给我银子吧,我不要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在我们穷人家,这就和石头差不多。”
吕初雪可以去外头请人,等她接下来忙着搬家,而且母亲原先跟她说过,在自家忙乱时,不可以让不熟悉的人靠近,否则,丢了东西都找不回来。
厨娘是有些贪财,但照顾母女这许久,家里没丢过东西。只看这一点,在新家安顿下来之前,就最好别换人!
吕初雪又挑了一个带着颗玉珠的手链:“加上这,干到月底!”
厨娘满意了,想着这丫头果然是不识货。
这手链上的玉珠看着就剔透,而且金银首饰买回来后再卖,就得需要匠人炸一遍。因此,卖出去要折价,玉珠不同,卖玉只看品质。
有些玉拿回来戴一段时间再拿去卖,兴许还要赚一点。
吕初雪并非不知道玉珠值钱,只不过那是这一堆首饰里她最不喜欢的东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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