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这天给酒楼送菜……两个伙计干的活儿,今天只有一个伙计,她闲着无事,刚好前些日子酿了些酒,打算送过去给酒楼的掌柜看看。
她帮伙计扶着桶,从街上走过时,忽然看见路旁有人在搬家。
吕初雪抱着孩子,连连嘱咐搬动钱怀的人慢点慢点。
钱怀浑身都是伤,即便是不碰他的伤,挪动着都会让他伤处疼痛加剧。
他又不是个能忍痛的,身上一痛,就哎呦哎呦直叫唤。
楚云梨多瞅了一眼,推车的伙计刚好认识吕初雪,小声道:“东家,咱们走那边……”
闻言,楚云梨乐了:“年轻人,你这想法就不对。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我,凭什么我要躲着她?”
她顺手拦住一个像是要出门干活的中年人:“大哥,麻烦你帮他把这一车货送到酒楼,这街角转过去就是。”
说话的同时,递出了一把铜板。
在当下,壮年男人干一天苦力一般是二三十文,她给出的铜板也是这么多。
中年男人出来找活干,寻了半天没找见,看着递到面前的铜板,很快反应过来。
“行行行,您放心,我一定送到!”
伙计面色复杂,明明他一个人也能行的。
楚云梨也掏了一把递给他:“麻烦你一会儿将那酒给你们掌柜的尝尝,若是喜欢,回头再谈。”
伙计满意了。
对着这些靠劳力换钱的人,楚云梨从来都很大方。
“呦,好巧啊!”楚云梨双手环胸,站在了吕初雪新租的院子之外,“怎么搬家了呢?”
吕初雪深觉晦气,她不是不想搬更远一点,而是念着钱怀的伤,走远了可能会让他伤上加伤。f刚好中人说这间院子价钱便宜,地方还宽敞,她一咬牙就定下了。
她知道此处离白家母子住的地方很近,定下房子时存着侥幸,想着她少出门,平时采买都有厨娘,应该不会被碰上。
谁知道会这么寸?
吕初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并不想和面前的妇人争吵。虽说她不觉得自己嫁给赵明乐是骗婚,但这件事终究是她理亏,不宜当着众人面前提及。
楚云梨目光落到她怀中的襁褓上:“这就是你想塞给我儿子的那个野种?”
“小宝不是野种。”吕初雪强调,“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有孕。”
“不知道?”楚云梨呵呵,“老娘付十八两的聘礼,聘的是被我儿子救了后要以身报恩的清白姑娘。你不知道自己有孩子,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清白?”
说到这里,她瞄了一眼被抬进院子的钱怀:“这就是那个奸夫吧?哎呦这是怎么了?看着好惨,难道果真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吕初雪一再忍让,可白桂娘得寸进尺,她咬牙道:“少说风凉话,是不是你害的他?”
她本是随口一问,楚云梨却哈哈大笑:“挺聪明的嘛!我是好人呐,不忍心看到他骗旁人,所以给江家送了个消息。谁让你们不避人呢,在街上就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吕初雪面色大变。
钱怀也忍着疼痛,努力撑起身子望向门口。
他猜到了有人给江家报信,却一直不知这人是谁。没想到……竟然是白桂娘。
白桂娘不肯放过他,说到底,是怨恨吕初雪的欺骗。
他这是被吕初雪给牵累了啊!
第2095章
吕初雪心里其实挺感激将此事捅破的人。
若是没有这位好心人给江家传消息,钱怀肯定不会主动与江家断绝关系,那他也不会守在她们母子身边。
看钱怀满脸的憎恨,吕初雪很快反应过来,指责道:“你怎么能这么做?谁要你多管闲事?”
楚云梨将她脸上的变化看在眼中,笑了:“这不是正合你意?”
“我才没有。”吕初雪辩解,“我是想和孩子的爹在一起,一家三口不分开,但我更希望孩子的爹好好过日子。”
“呦,好情深哦!”楚云梨满脸讥讽,“那我儿子就活该被你骗?我们母子就活该帮你养野种?吕初雪,你真让人恶心!”
“你儿子是傻的,我虽然不是清白女子,但我当时不知自己有孕,是真的心甘情愿照顾他一生。”吕初雪强调,“即便你不愿意娶我,也该好生商量,而不是……”
“合着还成了我的错了?”楚云梨看向周围众人,“大家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厨娘简直服气,她实在不愿意跟着东家丢脸,狠狠掐了一把怀里的襁褓。
孩子吃痛,哇哇大哭。厨娘忙喊:“姑娘,孩子饿了。”
楚云梨又笑了。
围观众人中也有人发笑。
吕初雪瞪着众人:“你们笑什么?”
厨娘将大门关上,众人这才含笑离去。
*
楚云梨最近又请了个人。
她家里一天到晚都飘着卤肉的味道,为了安抚邻居,楚云梨有给他们送卤汤。
只要邻居登门开口,她都会主动送上一小碗,用来煮菜,或者是炒菜时添上两勺,不怕咸的话,拿来泡饭也行。味道都不错。
要知道,当下的盐可不便宜。
吃人嘴短,即便是楚云梨院子里味道大,邻居们也没谁不高兴。
而她生意有多好,有心人都能看见。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家里称肉,有人来了。
来人是一个中年管事,看着四十出头,有些秃顶,白白胖胖的,捧着个肚子笑眯眯道:“白娘子,我家老爷有请。”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还热气腾腾的卤菜,“想跟你谈一谈这卤菜的生意!放心,不让你白跑,绝对是比大生意。”
高三妞和另一个刚请来的大娘都是帮她做家里的杂事,比如称肉,两人只需要将肉和菜卤好了送到楚云梨手边。
最近高三妞也能独自称肉了,楚云梨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出了门。
门口停着两架马车,白胖管事上了前面一架,楚云梨去了后面的马车。
马车往内城而去,到了城里最大的酒楼来福楼。
来福楼的大堂足有百张桌子,楼上的雅间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其中有一半的雅间还不止一张桌子。听说城里好多老爷宴请宾客,懒得在家麻烦,都会将客人请到来福楼招待。
楚云梨入了门,被请到了第四层楼的雅间之中。
雅间是个套房,外间是吃饭的桌椅,还有一半待客用的桌椅。楚云梨进门时,里面只有一个丫鬟。
丫鬟给她倒了茶水,还将点心放在了她的面前。
又是半刻钟过去,楚云梨不想再等,起身要走,丫鬟急忙上前阻止。
“我们东家很忙,您是东家的贵客,等东家忙完肯定会过来,您再稍等一等。先前东家就吩咐了奴婢伺候好您,若您走了,奴婢……奴婢没法儿交代。”
说到后来,语气里都带上了哭腔。
楚云梨无意为难下人:“那你去催一催,我再等一盏茶,如果人不来,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留。”
丫鬟擦着泪跑走。
一盏茶后,丫鬟回来了:“东家还有点事……”
楚云梨却不管了,大家互相之间都不熟,她也没有一定要做来福楼生意的想法,没必要被人晾在这里还忍耐。
她绕开了丫鬟,打开门往外走,直接下楼,人都下到大堂里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男人的笑声。
“白东家耐心不太好啊,我这紧赶慢赶的,都差点没赶上和白东家见一面,来都来了,还是尝尝我来福楼的酒菜吧。”
楚云梨回过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形修长,眉眼俊俏,一点没有方才白胖管事的油腻。
此人正是来福楼的三公子陈运德。
陈运德见楚云梨没有要重新上楼的意思,再次道歉:“方才陈某真的是有事,还请白东家原谅则个,一会儿陈某自罚三杯。”
他姿态放得足够低,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云梨在他的邀请下重新上楼。
还是方才的雅间,二人分宾主坐下,陈运德率先开口:“听说白东家的卤肉味道很好,不知愿不愿意和我来福楼做一笔生意?”
楚云梨随口道:“只要价钱给得合适,东西卖谁都一样。我那些卤菜明码标价,除了我娘家,其他人的价钱都一样。陈三公子既然这么忙,没必要腾时间见我,只要能接受的了价钱,尽管让伙计上门给定金,提前两天给钱,到了日子取菜就行。”
“我要谈的不是这笔生意。”陈运德让人送上了酒菜,“白东家尝一尝我们来福楼的招牌菜吧。”
楚云梨瞅了一眼,桌上饭菜色香都不错,来福楼能开这么大,想来味道也不差。
陈运德盛情相邀,又送筷子又倒酒。
楚云梨看着他倒出来的清亮的酒,微微皱眉:“你们这儿的里间有床?”
她突然问这话,陈运德愣了一下,笑道:“那是我特意让人整理的,觉得疲乏,也可以躺一躺。偶尔我觉得府里烦,会在此过夜。”
楚云梨转悠着面前的酒杯:“这酒……”
“这是桂花酿,清甜爽口,并不醉人,许多女客都喜欢。”陈运德再次催促,“白东家尝尝吧。若是喜欢,一会儿我让人送你两斤,据说这酒还有驻颜之效,白东家人到中年,容色却如二八女子,陈某都不敢多瞧呢。”
楚云梨扬眉:“你在夸我?”
陈运德笑吟吟道:“是!白东家女子之身却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实在让人佩服,和我夫人完全不同。不瞒白东家,我夫人是出了名的泼辣能干,旁人提及她时,都是夸赞,可和这样的女子过日子,其中苦楚,只有我自己清楚……”
说到后来,还苦笑了下。
正常男人会对着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说自己妻子的不是?
楚云梨得出结论,这个陈运德不正常。而且在来见她之前好像刚刚洗漱过,身上带着一股水汽,隐隐还有股香味。
她没有喝酒,也不再吃饭,而是起身告辞。
陈运德见她要走:“我们生意还没谈呢。”
“刚才我都说清楚了。”楚云梨抬步走,“来福楼若是想买菜,派个伙计去就行。”
可陈运德想要的不是长期去取菜,他想一步到位:“我们这儿离你家太远了,味道再好的菜都是刚出锅时,出锅的时间久了,味道会大打折扣。”
楚云梨强调:“卤菜和炒菜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