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来福楼的名声很差,听说过这件事情的人都不愿意再去照顾来福楼的生意。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又有几位所谓的人证亲自去往大门……这世上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陈缸的事没在城里传开,就证明了那些人证不愿意插手。
如今他们又愿意了,自然是因为有人私底下请他们这么做的。
事情闹得这么大,大人压不下去,只好严查。
很快,陈缸这些年的经历已经查清楚了。
他生来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四五岁时被一个外地来游历的厨子收养。
据说那个厨子有一把子好手艺,因为手艺太好,为当地的酒楼排挤到生意做不下去,还染上了官司,妻子也带着孩子离他而去。
他散尽家财,才为自己求得清白。心灰意冷之下,到时候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厨子在城外看到了野人一样的孩子,将其一起带进了城里。
他先是开食肆,生意还不错,也对接来的孩子视如己出,还将自身手艺倾囊相授。
直到陈缸十三岁,厨子生病离去……陈缸感念与养父的收养之情,倾尽家产为养父治病。期间遭遇了一波骗子。
最后,人财两空。
陈缸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他想凭借自身做生意,可是他没有本钱进菜了。
他是孤儿,厨子是外地来的。父子俩在当地没有亲眷,至于那些熟人……陈缸打算去找熟人借点本钱。
大不了摆摊嘛,摆摊只要二两银子足够。
就是这个时候,陈家找上了门来,对陈缸嘘寒问暖,又承诺了很高的工钱,还包吃包住。
陈缸原是想借钱的,后来见来福楼给的工钱高,咬牙就答应了,他原是想干上半年,手头有点积蓄了就出来摆摊。
父子俩那些年生意很好,陈缸都是在打下手,从早忙到晚的他不知道人心险恶。
陈家人对他很好,说了包吃住,却没有让陈缸和来福楼的众人同住,而是把他带回了陈家。
陈大公子和陈缸年纪相仿,平时对他很是照顾,处处偏爱着。陈家人对陈缸还特别大方,包吃住后,每月还给三两银子的工钱。陈夫人更是亲自给他做新衣。
那段时间,陈家二老对待三个亲生儿子和陈缸是一视同仁。
陈缸从小跟在养父身边过日子,那厨子平时很忙,得空也喜欢喝两杯。对养子是好,但没有亲自帮他做衣裳,也很少跟养子谈心。
活了十几年的陈缸第一回 感觉到了亲人的温暖,渐渐就卸下了心防,而这个时候,陈家人又说不舍得他一辈子围着锅台转,陈夫人更是心疼地拉着他的手,让他做陈家的公子!
陈缸从小到大没个正经名字,养父叫他缸子,原本陈家要给他取一个斯文的名字,他念及养父恩情,不肯改名。于是,陈家退了一步,叫他陈缸。
能够做有人伺候的公子,谁还去炒菜?
炒菜冬暖夏暖,冬天还好过,夏日里外头很热,厨房更热。陈缸做了几天养尊处优的公子,就看到新养父唉声叹气,他一再追问,才知道来福楼没了他炒菜以后生意很差,眼瞅着就要关张了。
边上陈家兄弟还各种追捧陈缸,说他的手艺很好。陈缸被夸得飘飘然,然后就答应了带徒弟。
这一带就是四年。
炒菜一通百通,厨子跟厨子学手艺,一点拨就能知道其中的关窍。
四年后,陈缸调戏嫂子,被陈家人一怒之下打了一顿赶出去。
从那之后,就没几个人知道陈缸的下落了。
关于陈缸犯错之事,陈家人处理得很粗糙。他们从来都不觉得身为孤儿的陈缸会有人帮忙讨公道。
当时陈缸断了腿,眼睛又瞎了,手指被削掉了几个,他从小到大只会炒菜,又不认字,而且离开陈家时有些疯疯癫癫。
陈家不觉得他能翻天,这才饶了他一命。
陈夫人信佛,认为他们没有杀人害命,应该不会遭报应。
*
大人查清楚前因后果,将陈家父子几人都请到了公堂之上。
父子几人自然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人证物证都在……那些人证是楚云梨花钱请他们主动去衙门作证。
人证物证都齐,陈家父子抵赖不得。
然后,父子几人连同陈夫人一起被下了大狱。
陈缸当初是装疯卖傻才保得一命,如今事情真相大白,大人承诺了会给他一个公道。父子几人还没判刑,大人先勒令陈家赔偿他百两银子。
有了银子,陈缸却还是没有搬出楚云梨安排的院子,他在等,等最后都结果。
陈家父子几人被关入了大牢中,还在想着脱身之计,由陈家大少夫人出面,悄悄找了大人。只要能让陈家父子几人安然无恙出来,哪怕是把来福楼双手奉上也成。
事情闹得这么大,大人不敢不公正,眼看陈家大少夫人诚心诚意,他给了些指点。
如今最要紧是让一家五口定出谁是幕后主使。
只要有人站出来承认了自己是主使,其他人不知情,那么,由一人服刑就成!
陈吴氏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大牢里关着五个人呢,依着大人的意思,能有四人离开。
陈吴氏去了一趟大牢,遮遮掩掩将大人的意思说了。
“你们商量一下吧。”
一家五口,关了三间相连的牢房。
“让老三承认!”陈家二公子张口就来,“祸事是他惹出来的,如果不是他跑去招惹姓白的女人,我们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陈家三公子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到了大牢里甚至发起了高热,闻言很不满:“我也是为了来福楼。那来福楼的生意好了,我们大家都得益啊。”
“谁要你操心了?明明都说了让你不要管生意上的事。”陈大公子心情烦躁,“我是少东家,来福楼的生意自有我来操心,用不着你们!”
“反正我不干。”陈三公子张口就来,“你们要是敢把所有的罪名往我身上推,到时大家都别想好!来福楼的铺子原先可没有这么大……”
而是占了邻居的铺子,当年他们为了让邻居心甘情愿让出旺铺,私底下找人去隔壁铺子里闹鬼,然后以极其便宜的价格将铺子买了过来。类似的事,陈家人干了不是一两桩。
大人以为一家子商量好了,再次提审,结果个个互相推诿。最后,全部都被判刑。
其中陈东家的罪名最重,得了八年,陈大公子五年,陈三公子数罪并罚,也得了八年。
经此一事,来福楼的生意一落千丈,还要赔偿陈金被他们家欺负过的人,陈家积攒多年的钱财很快就消散了大半。这时候陈三夫人又提出和离,带着陈家剩下的财物消失了。
陈家另外两位夫人来衙门告状,可衙门根本寻不到陈三夫人的踪迹,此事变成了一桩悬案。
在城内还算风光的陈家瞬间就销声匿迹。
此事过后,知道内情的人都不敢再招惹白桂娘了。
*
胡氏还是住在外城,人虽然一直没有出现,私底下却有注意外头的各种流言。
她听外头的闲言碎语,一是闲着无聊,二来,她因害怕女儿又陷入流言之中。
得知白桂娘将来福楼的东家都送进了大牢,心里实在害怕,藏得更深了。
至于女儿,胡氏很想提醒女儿不要和白桂娘作对,后来还是忍住了,她被女儿伤得很深。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原谅女儿,反正现在的她不想原谅。
吕初雪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母亲离开了,走了后一点消息都没有。吕初雪有找人打听过,只知道母亲就在城里,却始终寻不到母亲的住处。
她搬家时只剩下了一些首饰。
这些首饰买回来时价钱很高,现在拿去卖,就只能贱卖。
一家三口加上厨娘,每日吃喝拉撒都要花费不少银子。尤其是厨娘,各种见缝插针的讨要银子……吕初雪没脸见人,平时不爱出门,钱怀身上有伤,下不了床。所有的采买全靠厨娘,而吕初雪从小到大很少为衣食住行操心,她根本就不知道东西到底值多少银子,只知道个大概……厨娘说涨价了,她也不可能亲自去问。
前后不到一个月,吕初雪手头的首饰就只剩下了零星的两三样。
厨娘是个很机灵的人,不光讨要了不少好处,很快就将吕初雪的底给摸清楚了。
从吕初雪身上,她赚了不少银子,但却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干活拿工钱,天经地义,至于采买东西虚报价,那也是她凭本事赚得的银子。
得知吕初雪没有多少银子了,厨娘并不打算多留。
因此,还没到月底,厨娘就提出请辞:“我有一个远房侄女要生孩子了,她没有婆婆,想请我去照顾,每月给五钱银子。银子倒是其次,当年我和她娘感情很好,现在她娘亲自开口请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帮别人做杂事,我这……实在不好回绝。”
吕初雪搬家后没受多少苦,可是手头银子越来越少,她心里也有点慌。厨娘提出要走,她下意识就想把人留住。
可是别人给了五钱银子,她要留人,至少也要给五钱以上。
吕初雪再不知物价,也知道人工没有这么贵:“他家很富裕吗?”
厨娘点了点头:“据说她男人是在大户人家给公子做管事,工钱不多,但赏钱不少。”她压低声音,“人到我这个年纪,就得多为儿孙考虑。我还想帮她把这活儿干好了,以后好请他们帮忙给我孙子找个好师傅。”
吕初雪沉默下来:“等我找到了人你再走。”
厨娘没有接话茬:“她让我五天以后去……虽然孩子还没生,但她想让我先去把孩子要用的东西洗涮一遍。”
城里的劳力很多,只要舍得出工钱,五天时间,足以找到下一个厨娘了。
“行!”
厨娘最近是先拿工钱后干活,这个月的工钱她都拿到月底了,如果五天后离开,那还得退还十天的工钱。
她退得特别爽快,吕初雪原本没想收回,十天工钱也就一百个钱,但如今囊中羞涩,实在大方不起来。
厨娘走了,吕初雪找到了另一个比较年轻的厨娘。
这厨娘家里有个未满周岁的孩子,身上有奶,可以帮她奶孩子,如此一来,吕初雪能轻松不少。
她早就听说过大户人家的孩子有专门的奶娘照顾,只恨母亲手头不够宽裕,所以她才需要亲自熬夜带孩子。当然了,人家是来做厨娘的,如今又添了奶娘的活儿,工钱要往上涨一钱银子。
吕初雪觉得这人很合适,人还没来,就兴致勃勃地跟钱怀提及。
钱怀不愿意请新的奶娘。
他们搬家后已经一个月,吕初雪处处迁就钱怀。钱怀也敢表露自己的想法了:“你又不是没奶,没必要请奶娘吧?”
吕初雪白了他一眼:“你是不知道我熬夜有多难受。”
钱怀张口就来:“孩子睡你就睡,夜里睡不好,白天补眠就是了。”
“你当我是那油灯吗?”吕初雪带孩子真的很累,此时有点生气,“点了就醒,吹灭了我就能瞬间睡着?”
钱怀看她发了火,便不再劝了。
“我这也是替你考虑,咱们手头的银子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