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有人证物证?”
楚云梨摇头:“没有,不过,陈缸是个厨子,在这城里炒了大半辈子的菜,认识他的人很多。而海丰村那边也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村里大多数人不知陈缸为何会落到这种境地,但陈府中肯定有知情人。
周大人收了来福楼的礼物,会多多少少偏向来福楼。可是陈家犯下的案子太大,他不可能帮忙扛住。
“此事你没有人证物证,本官要先暗中走访询问过后再斟酌,你先回去。”
楚云梨没有纠缠,带着陈缸出门,先去看了大夫,然后又买了衣裳。
不管是医馆还是卖成衣的铺子,看见陈缸脏臭成这样却有人照顾,都会忍不住多问几句。楚云梨没有掩饰他的身份,还直接说了他是来福楼的厨子。
众人听说后,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夸赞楚云梨心地善良帮助弱小,消息很快传开。
陈家大公子是来福楼的少东家,底下的人得知这个消息,立刻报到了他面前。
他不太清楚老三和白桂娘之间的恩怨,主要是他平时有点忙,而且这事不用问也知道是老三贪图人家的方子,只不过被那女人识破了。
一个女人单独带着傻儿子过日子,如果那么容易被人欺负,早该出事了才对。能熬这么多年,就证明人家有本事,老三也真是,查都不查,问也不问,直接就上手,既伤了身又丢了面子。
陈大公子没有护着弟弟的意思,三弟越蠢,对他越有好处。
只不过,事情若牵扯上陈缸,可不能继续让白桂娘发疯。
他马不停蹄赶回了家中,找到了在家休养的父亲。
“爹,白桂娘带着陈缸去了衙门。”
彼时陈东家正在练字,练了大半辈子了,也不像个样子,听到儿子的话,他动作一顿,纸上瞬间多了一个大黑点。
练不成了!
他丢了毛笔:“怎么回事?说清楚!她是如何知道陈缸的?”
陈大公子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还不能独当一面,苦笑:“儿子一得到消息就回来了,不清楚其中内情。”
陈东家面色格外难看:“走!我们去会一会她!”
陈大公子提议:“她家住得有点远,您年纪大了,不如我们去来福楼,让人去请她过来?”
陈东家默认了儿子的安排。
父子二人潜意识里还是没将白桂娘放在眼中。
楚云梨得了邀约,并不动弹。
门口的管事等了又等,好话说尽,眼看白桂娘就是不走,只好先回酒楼。
“什么?没请来?”陈大公子质问,见管事吓得跟个鹌鹑似的,也不再发脾气。
“爹,儿子去一趟吧。”
大人接了案子,陈缸还在楚云梨手中。
对于陈家人而言,他们还有机会脱身,要么去衙门里让大人摁下此事不查……想要让大人不追究,稍微一点银子怕是不成。
要么,就让报案的人主动撤了案子。
无论怎么看,都是说服白桂娘比较容易!
父子二人坐上马车,直奔外城。
楚云梨在家里见到了父子二人。
陈大公子闻着满院子的卤香味,忍不住往厨房多瞅了几眼。
这味道太香了,难怪会有那么好的生意。
“白娘子,今日我们找上门,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
楚云梨似笑非笑:“多重要呢?如果是为了让我撤案,那不成!你们做了初一,别怪我做十五。”
陈大公子好奇:“三弟被你打伤,我母亲有上门过一次,但那次没讨着好,之后也不了了之。白娘子为何还要揪着不放?你如此作为,是想和我们陈家结死仇?”
“赵家人再次找上门来,这其中没有你们家的手笔?”楚云梨呵呵,“你们想让我乖乖交出方子,做梦!我做出这些事,说到底,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之前他们不清楚白桂娘为何要和陈家作对,此时才知,多半是陈夫人在私底下又为难了人家。
陈东家脸色难看:“我们家不要你的方子,今日过后,陈家不再对你威逼利诱,也不会再找你麻烦。只希望白娘子将那个陈缸交给我们!”
“办不到!”楚云梨一口回绝,想也知道,陈缸如果落到陈家父子的手中,肯定是个死。
楚云梨把人从村里面薅到城里,那是为了借他收拾陈家,之后还会找人照顾他……可没想过将人用完就丢。
陈大公子出言讥讽:“难道你还看上了那个残废不成?”
楚云梨冷笑:“陈大公子,你和你弟弟果然是亲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男女之间那点事。你这话惹着我了,陈缸他肯定会好好的,下次他与你们见面,就是在公堂上!”
第2097章
陈大公子本意就是让面前女子羞愤交加之下主动送走陈缸,他们也好在这过程中把人接走。
只要把陈缸藏好了,没有了告状的人,成家自然能顺利脱身。
没想到这女人不上当。
陈大公子呵呵:“你被赵家撵出来后这么多年不嫁,原来不是你不想嫁,而是你没找到合适的。陈缸都变成废人了,他那处还行吗?”
这嘴也太脏了。
边上请来的大娘正在往厨房运冷水,楚云梨伸手接过大娘的水桶,对着陈家父子二人猛泼过去。
“你俩还是洗洗嘴吧。”
父子俩没想到白桂娘会突然动手,被泼了个正着,当场就变成了落汤鸡。
陈大公子暴跳如雷,活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陈东家更是气得大骂:“你这个疯子!”
楚云梨又提起了另一桶水:“大娘,去帮我找粪桶和粪水来!”
陈家父子二人的随从急忙上前阻止。
四个男人朝着楚云梨冲过去,高三妞再也坐不住了,拎着菜刀冲出来,对着其中一个随从猛砍。
那随从吓一跳,连连后退。
高三妞拿着刀呢,谁不害怕?
她像是疯了似的,拿着刀追着几人砍,眼看随从像耗子似的到处钻,她始终追不到,一转头,她凶狠的目光落到了父子俩身上。
“我砍死你们。”
父子俩吓一跳,也不敢赌随从能不能护住自己,下意识转身就跑。
两人一走,随从也不再多留,很快,几人就消失在了街上。
高三妞坐在了地上,浑身脱力,从小到大她性子格外顺从,不听话就会挨打挨饿。这还是她第一回 提刀砍人,虽然没砍伤谁,可此时她心里阵阵后怕,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楚云梨把她扶起。
“太冲动了,吓着了吧?”
高三妞一颗心怦怦直跳,喝了一杯茶水后才回神:“他们……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我还是会拿刀砍人。”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了衣食无忧不挨打受骂的好日子,如果二姐的婆婆出了事,不说二姐以后的日子如何,她绝对没有如今的安逸了。
楚云梨摸了摸她细软的发:“三妞,谢谢你护着我。”
高三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逃出来的陈家父子在一条街外停下后面面相觑。
陈东家习惯了训斥人,此时是张口就来:“那就是个小丫头,没有什么力气,你怕什么?”
陈大公子人到中年,身为来福楼的少东家,他总想靠自己当家做主,奈何头上压着一个父亲,因为孝道,他还不得不在父亲面前恭恭敬敬。
他早就不满父亲对两个弟弟的偏爱,今日被人拿刀比划,他确实被吓着了,再说,陈缸去衙门告状之事就像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大刀,他越想越怕,火气就压不住了。
“你不怕你跑什么?”
陈东家:“……”
“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陈大公子不满:“我给你讲道理,你给我讲孝道,干脆我就做个哑巴算了,随便你怎么骂,行了吧?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家吧。”
说着,还真上马车走了。
陈东家看到大儿子这样的态度,很是生气:“你给我站住!”
陈大公子不站,跑得还更快了。
陈东家窝着一肚子的火回府,进屋后发现妻子不在,一问才得知去了三儿子的院子,他满腔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处:“去把夫人请回来。”
陈夫人每天都要过去探望儿子,一想到儿子遭的罪,她就心疼得不行。得了下人的话,赶回了正院,一看男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忍不住埋怨:“何事?你闲着也是闲着,倒是去看看老三……”
“你还好意思问。”陈东家怒瞪着她,“就是因为你去挑衅白桂娘,问她要什么方子,现在她拿着陈缸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陈夫人不觉得自己有错,辩解道:“我还不是为了儿子!”
“闭嘴!”陈东家咬牙切齿,“慈母多败儿,人家白桂娘揍了老三一顿就不打算计较,是你又去找她,才把人给惹恼了的。”
陈夫人缩了缩脖子:“事情都过去了几年,兴许查不出来了呢?”
侥幸心理要不得。陈东家没在家里多留,很快就去了衙门,既然白桂娘那边商量不了,如今就只能破财免灾。
大人称要考虑。
陈东家一看有戏,连连承诺会捐万两银子修桥扑路。
“做好事不应该邀功,草民给出银子,还望大人帮草民将银子安排给需要的人。草民也不希望第三人知道这件事,还请大人帮忙保密。”
言下之意,捐出一万两银子的事只有二人知道,到时这银子花不花,怎么花,都由大人看着办。
可是,来福楼强夺厨子方子的事情当天下午在城内飞速传开。夺就夺吧,还把人打成残废扔到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