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这天下午,有人上门探往钱怀,此人是曾经钱怀还是江家女婿时的好友。他来时带了一些礼物,还说要和钱怀喝一杯,让附近的食肆送了六菜一汤,此外还有三斤酒。
钱怀身上有伤,只能小酌,不能多喝。他又盛情邀请吕初雪一起用。
吕初雪一开始有些拘谨,见钱怀都劝自己,忍不住喝了两杯。她有孕后不怎么沾酒,这一喝就有点微醺。在去厨房拿碗差点摔倒时被那男人揽入怀中,当时她下意识推拒。
男人没有退走,反而还靠得更近,头放在的脖颈之间:“你好香啊!”
吕初雪反手就是一巴掌。
男人早就防着她了,抓住了她的手腕:“我觉得你很不错,钱怀躺床上就跟个废人似的。要不……我伺候你?你乖乖的,这个就是你的。”
说着,递过来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隐约是个小元宝的模样,吕初雪看到过这么大的银子,若无意外,应该是十两。
这一瞬间,吕初雪心中划过了许多念头,最后是母亲嘱咐她早点睡,自己去涂脂抹粉离开家的背影。
她软了身子。
男人伸手将人打横抱起,去了吕初雪的屋子里。
一夜过后,男人整理衣裳离开:“伺候得不错,回头我帮你介绍客人。”
吕初雪浑身青青紫紫,咬牙道:“我不是那种人。”
“知道,你如今手头紧张,才愿意受委屈嘛。”男人捏了捏她的脸,“我会想你的。”
吕初雪看着那个十两的小银锭,劝慰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
一开始的客人还愿意给几两银子,到后来,银子越来越少。等到高二妞临盆,吕初雪已经搬家了。
她付得起租金,是东家不愿意让她住,好好的房子,成了淫窟了,以后还怎么租?
高二妞临盆,有孕的几个月里都有楚云梨在旁照顾,生孩子时,楚云梨亲自帮她接生。
在当下,许多媳妇生孩子家里人连稳婆都舍不得请,都是家里的婆婆或者是亲戚家中生过孩子的女眷在旁照看。实在生不出来难产的,才会找稳婆来帮忙。
高二妞不觉得让婆婆接生有什么问题,反正依着婆婆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看着她难产而不管不顾的。
孩子生得很顺利,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孩子就落了地。
这是个闺女。
高二妞哭了,浑身脱力的她哭着道:“娘,我会好好养她。绝对不让她吃我小时候吃过的苦。”
楚云梨伸手捋了捋她汗湿的发:“我们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不用吃苦。”
闻言,高二妞又笑了。
生孩子辛苦,高二妞喝完了一碗鸡汤饭后,很快睡了过去。
距离办喜事也才一年不到,如今又要给孩子办满月了。
赵明乐做了爹,天天都很高兴,逢人先笑。
也有人好奇赵明乐的孩子是不是傻子……孩子还在月子里眼珠就咕噜噜的转,看着就是一副机灵的模样。高二妞看到这样的女儿,心里松了口气。
成亲那会儿,婆婆还特意找她谈过,孩子不是必要的,最要紧是夫妻俩感情好。她若是害怕孩子生下来是傻的,完全可以不生。
可高二妞还是想生个孩子,不是为了赵明乐,而是为了婆婆。
她想让婆婆在有生之年抱上孙子……实在是得了婆婆的恩情,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满月酒的头一日,楚云梨带着赵明乐在街上采买宴席要用的肉和菜。
近一年里,楚云梨生意越做越好,如今要摆五十桌左右,而她也买了个宅子,因为高二妞快要生孩子,一家子没有搬去新房,但她已经打算在那边办满月宴。
前来的客人里有不少各家铺子的东家,宴席上的菜不能太差劲,楚云梨买好一车就让人送回宅子,一连买了好几车,她站在路旁掰着手指算有没有遗漏,忽然有人靠了过来。
楚云梨当时没在意,那人离她有两三步远,她以为是路过的行人,甚至都没有抬头瞅一眼。只知道是个中年发虚的男人。
“桂娘!”
熟悉的男声传来,楚云梨抬眼看到赵德金:“我让你绕着我走,你是听不见吗?”
赵德金叹口气:“你别这么大的火气,我听说明乐有孩子了,所以来问一问。”
楚云梨随口道:“是有孩子了,明儿办满月宴。”
赵德金最近听说了不少流言,他知道白桂娘很讨厌自己,憋不住了才跑的这一趟。来都来了,他不想白跑一趟,于是硬着头皮问:“孩子是不是傻子?”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楚云梨张口就骂,“你怎么就不盼着我们点好?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人……”
说话间,伸手就去薅赵德金的衣领。
赵德金被薅住了两次,此时有了防备,急忙后退躲开。
楚云梨撵上前去,揪住了他的头发:“狗东西!又来找骂了?我成全你啊!”
她揪着人,又去了赵家的瓷器铺子。
赵德金:“……”
他是悄悄跑来的,上一次他们父子吃了亏后,全家将白桂娘骂了个狗血淋头,也都一致认为以后不能再与白桂娘这种不敬长辈的人来往。
当时全家都嘱咐了他。
二老更是放下话,如果他再找白桂娘,就不再认他这个儿子。
“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拽我……”
楚云梨当着一群人的面,将赵德金丢到了赵家的铺子之外。
“你们家不好好过日子,总盯着别人做什么?我孙女满月可没给你们家发请帖!”
赵老头怕了这个前儿媳妇,急忙出来道歉。
柳氏满心恨铁不成钢,转身就走:“就是一头猪,吃了这么多次的亏,也总该老实了吧?老娘不想和一个连猪都不如的男人过日子!”
实在是丢人。
赵德金双手抱着头,承受着全家的指责和众人异样的目光。
一时间羞愤欲死。
赵德金的儿子赵明宝,此时更是追着母亲而去。
赵家二老看见了,对视一眼后,一副要劝孙子的模样跑走。
其他赵家人见状,都去追柳氏了。
眨眼间,赵家铺子门口只剩下了赵德金一个人。
第2099章
“分家吧,太丢人了。”说话的是赵德银。
柳氏是假装跑走,不想留在那处承受尴尬,她临走前还给儿子使了个眼色,所以赵明宝才会毫不犹豫跟着母亲一起离开。
柳氏的经历和高三妞有点像,第一回 出嫁,是被家里人卖到城里。她先头的婆家要求柳氏与娘家断绝关系,就怕乡下姑娘进城后总想着拿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
后来守寡,柳氏被赶了出来。不过,她那婆家比较厚道,虽然是不要她了,但给了她一些银子。
她拿着那些银子摆了个卖头花的小摊子,自己租房子住。就在这段时间里认识了赵德金。
她想要在城里安顿下来,赵德金因为被妻子忽略而喜欢上温柔小意的柳氏,私底下来往几次后,柳氏有了孩子。恰巧赵德金不想要傻儿子,于是将柳氏好好养了起来。
可以说,赵德金之所以娶柳氏,跟她生的那一双康健的姐弟脱不开关系。
柳氏其实也想分家,人到中年还不能自己当家做主,这滋味……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不过,柳氏为了分到更多的银子,一口回绝了:“我才不要。赵德金跟脑子有病似的,总想去招惹白桂娘,现在有二老压着他都偷偷摸摸的去,分家以后没人管了,那还得了?”
说到这里又开始抹泪,“我的命太苦了,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呢?白桂娘生意做得那么好,她那么机灵,哪里用得着你去操心?”
这话有几分道理,赵老头立即接话:“对,老大,你不要管人家怎么过日子,管好你自己就行。凭白桂娘现在赚的银子,就算那孩子是傻的,她也养得起!真有闲心,你倒是想想办法将我们家的货物卖些出去!”
赵德金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是不该去找白桂娘,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该承受全家的指责。
“明乐是我儿子,我有点放心不下,跑去嘱咐几句而已,是那姓白的不依不饶,一点点小事她就……”
赵德银烦躁不已:“分家分家,当时咱们各走各的大门,不在一个锅里搅和,你想怎么丢脸都行。”
赵德金恼了:“你早就想分家了,故意拿这事来当借口而已。”
这话可不能承认。
父母在,不分家。
尤其是赵家二老还算讲理的情形下,做晚辈的提出分家,那是不孝。
赵德银一本正经:“你是我大哥,有你这种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那是我倒霉,可是我的儿女是无辜的,我们统一屋檐下住着,凭你现在这么闹,以后谁还愿意跟我们家议亲?再不分家,他们就要被你毁一辈子了。大哥啊,我的亲大哥,你为你的儿女考虑,我也要为我的儿女打算啊!”
“分什么家?”赵婆子不答应,她满脸怒气,“老大,你不许直接去找姓白的,人家日子比你好过,用不着你替她操心,也不需要你去白家指手画脚。”
赵老头胸口起伏,好像随时会厥过去。赵德金看到父亲这般,只好答应下来。
赵德银很是失望,原以为此次分家有望,没想到又是不了了之。
*
楚云梨办的满月宴收的礼物能堆满一整个屋子,好在他们有新院子了,否则,这小小的院落堆了礼物后,全家都住不下了。
满月宴上,总共摆了四十多桌。
这期间,高家姐妹帮着招待客人。
比起刚来时的畏缩,姐妹俩如今大大方方待客。
满月宴还没完,又有人找到了楚云梨,问及三妞。
楚云梨打了个哈哈,没给准话。
她是将高三妞从村里救出来了没错,但并不想因此而安排高三妞相看,她也不觉得女子就一定要嫁人。
若是她觉得哪户人家好,安排高三妞相看,甚至是强行定下亲事……那她和高家人有何区别?
送走客人,楚云梨跟厨房里的高三妞说了这件事。
高三妞有些恍惚,她一个乡下丫头,从来就没指望过自己能正经和城里的人家谈婚论嫁。即便能嫁入城里,也应该是男方有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