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母愕然。
“看什么屋子?”
楚云梨对着兄妹俩使了个眼神,两人各自回屋开始收拾行李。她也往自己的屋子走:“有东家买了房子,因为房子太多住不过来,但又觉得没人住的屋子烂得太快,特意请人去住着。就这么回事!一个月一钱银子,我想着不要白不要嘛。就是东家不在,不包吃也不包住,您老帮我们收拾点粮食吧,以后我们就在镇上做着吃了。”
齐母接受不了母子三人都不回家。
知道的人,是知道他们在镇上帮人看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儿带着孩子回来逼走了儿媳妇呢。
好说不好听啊。
齐妙妙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和母亲的想法一样。嫂嫂和哥哥可以吵架,但是不能是因为她回娘家住而吵架。
即便因为她吵了架,也最好别让外人知道。
“嫂嫂,那不成啊。你和我大哥一人住一边,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头也不抬:“都是为了赚钱,他要是不舍得我,跟我一起去镇上住也行。”
“不行!”齐父出声,“家里那么多的活儿得干,我打听过了,你那个活要天黑才下工,帮不了家里,但秋田的活儿中午就能下工,赶回来还能干半天活儿呢,怎么能不回?秋田也是个壮劳力,他不回来,家里的活都忙不完……”
听到这里,楚云梨抬头了,侧头看他:“秋田是半夜就要起,你当他是不需要睡觉的铁人?知道的,知道秋田是你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使唤长工呢,长工要是遇上你这种东家,怕是都干不下去。”
齐父勃然大怒,楚云梨抢在他发脾气之前开口:“我算过了,秋田一年的工钱不少,赶得上他种地的收成,日后家里的地他就不种了。”
说话间,兄妹俩已经收拾好了包袱,还各扛着一床带着补丁的被子。
那边兄妹几人又开始嚷嚷:“被子拿走了,我们怎么睡?”
楚云梨呵呵:“原来你们还知道没有被子不能睡觉啊,那你们往外祖家来的时候为何不带被子呢?又不是小住,而是常住。不过呢,你们也别着急,反正你舅舅和外祖疼你们嘛,肯定不会让你们冷着的。”
众人心思各异,楚云梨又扭头看齐母:“粮食呢?”
“我不答应你们搬出去住。”齐母直言,“看屋子的活计可以让老头子去,你们下工还是回家来,家里这么多活,我们干不完。”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
齐母一看到儿媳妇这样的神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然呢?今天你们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不再是我齐家的人,想让我拿粮食,呸!你做梦!”
楚云梨看向齐秋田:“去将你三叔家的板车借过来用一用。”
齐秋田不想在这家里跟个老黄牛似的拼命干活却只能吃一点点草续命,当即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飞快就跑出了门。
“拿板车来做什么?”齐母质问,“难道你要明抢?”
“娘,你也太不会说话了,我拿我们母子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怎么能叫抢呢?”楚云梨闲闲道:“总不可能辛苦干了二十年,最后却只能饿死吧?”
板车来得很快,齐玉儿也机灵,很快就将自己和兄长的被子包括包袱都放了上去,楚云梨也将自己收拾好的大包袱丢上去,这才撸了袖子往齐母的屋子走。
齐妙妙母子四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猜到了张梅花要搬家里的粮食走,却不觉得张梅花有这个胆子。
楚云梨还真有,入了齐母的屋子,先搬了角落里的一袋稻谷。
齐家有田有地,如今是秋冬交替之际,两个月前才秋收,细粮都卖了大半……每年都是这样,种的稻谷会被卖掉九成九,只剩下一丁点留着打牙祭。
这袋稻谷就是留下来打牙祭的。
齐母看到儿媳妇动自己的稻谷,气得跳脚,叉着腰指着儿媳的鼻子骂:“好哇,老娘养出一群家贼来了,你今天敢搬,我打断你的腿。”
楚云梨扛了稻谷就走。
齐父见状,呵斥:“拦住你媳妇。”
楚云梨到了院子里,齐勇毅真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还伸手要来夺她肩上的口袋。
“你真的比那狗还听话。”楚云梨瞪着他,“齐勇毅,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蠢货?今天你要是敢碰着这个袋子,我们夫妻情断,稍后咱们就去写和离书!”
齐母闻言,得意得叫嚣道:“一把年纪的女人,还和离呢,谁会要你呀?”
齐父又催:“勇毅,你要是拦不住她,以后就不再是我儿子。”
楚云梨冷笑连连:“有本事你真不要这儿子啊!养儿防老,难道你还指望闺女养老?”
她说这话时,轻蔑地扫了一眼齐妙妙。
齐妙妙不想掺和这一家子的争吵,但她确实不能让嫂嫂把家里的细粮扛走,这可都是他们母子的口粮。
“爹娘对我好,如果大哥不孝,不需要爹娘开口,我会主动为他们养老送终。”
刘茂兴忽然起身,走到了齐玉儿旁边:“表姐,你别走嘛!”
他说话时,手已经去拉齐玉儿的胳膊了。
楚云梨见状,手中口袋飞出,直直砸上了刘茂兴的腰。
刘茂兴冷不防被砸到,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齐妙妙瞪大了眼:“张梅花,有事说事,你凭什么砸我儿子?”
楚云梨上前捡起那袋稻谷,往板车上放。
此时刘茂兴直喊疼,全家人都围着他,倒没人出来阻止了。
楚云梨决定今儿到此为止,招呼齐秋田:“我们走吧。”
没人阻止楚云梨往车上放粮食,众人却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眼看母子几人要走,齐勇毅霍然起身:“秋田!你真要跟着你娘胡闹?”
齐秋田看着面前的父亲:“爹,家里的日子太苦了,天天都要挨饿,你知道那种夜里饿到睡不着,喝了水后只感觉更饿,好容易熬到天亮,饱了不到半个时辰又饿了的感觉吗?我搬不动东西,爷只会骂我废物……豆腐坊很累,但他们能让我吃饱,我情愿在豆腐坊干一辈子!”
他推了板车要走。
齐勇毅强调:“我是你爹!你不能不听我的!你敢不孝?”
齐秋田叹气:“知道你是我爹!可从小到大,只有娘会悄悄拿东西给我吃……”
齐母大怒:“你娘给你吃的东西也是家里的东西,她是拿着家里的东西做好人。你个傻子!竟然会觉得她这是对你好,她分明就是偷拿了家里的粮食和钱,自己不敢吃独食,拉上你就不会挨骂。你是她的挡箭牌,还傻乎乎的以为她对你好,蠢货!”
她一脸的愤怒,开始回忆家里的东西何时被偷拿过。
齐秋田却不是蠢的,家里的粮食多,银子也有,全部都由二老把持着,谁都拿不到。他再饿,饿得快死了,二老也没给他开过小灶。只有娘会担心他会不会饿坏,有东西了也会分给兄妹俩……很多次,东西一分为三,娘总是吃最少的那份,有时候干脆只分了两份,还骗他们说她吃过了。
他是个人,有眼睛,这些事情都看在眼中。
谁对他好,他心里门清。
齐秋田懒得争辩,埋头推了板车就走。
齐家人还要阻止,楚云梨却抽出了从镇上带回来的菜刀:“来啊!”
她目光落到了离她最近的齐妙妙身上:“只要砍死一个,我就值了!”
齐妙妙惊呆了:“张梅花,你至于为了这点东西拼命吗?”
楚云梨狠狠瞪着她:“没有粮食,我们母子三人会饿死,反正都是一个死,你要不要上来试试?我保证,你肯定会死在我们母子三人前头。”
之前楚云梨进山拿的金子是有财主藏在那里的宝藏,齐妙妙后嫁的那个男人就是镇上一个混混,是去挖了那些东西才富裕起来的。
没有人再敢上前,楚云梨冷笑:“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为了这一袋粮食拼命不划算。”
齐勇毅满脸痛心:“梅花,咱们是一家人,真没必要这么闹。”
“齐勇毅,你个废物。”楚云梨张口就骂,“像你这种人娶什么媳妇?跟你爹娘过一辈子就好了啊,娶了妻子回来生两个孩子,让我们母子几人跟着你一起遭罪,太缺德了!早晚要不得好死!”
她转身就走,“别追,谁敢追,我就砍谁。”
如果是真正的张梅花在这里,真的只有从齐家搬粮食,不然就只能饿肚子。
第2106章
也不能怪张梅花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而是她想要离开很艰难。别说外人了,就是娘家人,估计都不能理解。
张家二老并非不知道张梅花的日子艰难,但他们一直都在劝,说张梅花年轻,二老早晚要去,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张梅花又不是那种恶毒到对老人动手的性子,只能默默忍耐。若她早知道结果,拼上了命也会离开。
齐母对于他们扛走的稻谷痛心疾首,人都走了,她还站在门口叫骂。齐父觉得丢人,不让她骂。
“别嚷嚷了!”
“你不心疼啊?”齐母强调,“那是咱们今年唯一一袋稻谷,昨天我还说去磨了壳给几个孩子补身……”
齐勇毅默默退回了院子里,又蹲回了屋檐底下,双手抱着头。
母子三人往镇上去,离了村子,看到齐家人没有追来,兄妹俩都松了口气。
齐秋田笑了出来。
“妹妹,我们有米吃了。”
年年种田,兄妹俩在自家吃米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齐玉儿也很高兴:“要不我们还是把这米卖了吧?”
“放心,我们每月都有工钱拿。”楚云梨提醒,“那个铺子的东家好像还要搬货物来卖,到时候你主动点,勤快点,让她留你做伙计,又能多得一份工钱。”
齐玉儿惊喜:“真的?”又有些迟疑,“我什么都不会,东家多半不要我。”
楚云梨安慰她:“东家说了要找当地人,他们又不认识镇上的人。不然,这看屋子的好活计也落不到你身上,只要你够认真,我觉得机会很大。”
母子三人有说有笑,回到镇上时天还没黑。
齐秋田确定母亲不卖稻谷后,立刻扛了一袋子去镇上的磨坊,赶着天黑前将米扛了回来。
当天晚上,母子三人熬了一锅浓浓的米粥,没有加野菜的那种。光是闻着米的清香,兄妹俩就觉口舌生津。
配着楚云梨买来的烧鹅和咸菜,母子三人吃了个肚子溜圆。
“明儿你在家做饭吃,早上去买点菜。”楚云梨说着,递过去一把铜板。
齐玉儿捏着铜板:“刚才剩了些咸菜,还有一些烧鹅,我吃那个就行,晚上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楚云梨笑了:“别怕,咱们是有工钱的人了,肯定够花。”
“那也不能乱花。”齐玉儿是穷怕了。
齐家或许不穷,但母子三人是真穷。
楚云梨也不坚持,舍不得花钱都是穷闹的,等手头宽裕了,自然就会大方起来。
楚云梨翌日又去了酒楼帮忙,她没打算在这里多干,将兄妹俩安顿在镇上后,她就找机会跟东家说了她有其他活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