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东家让我做掌柜的,我这……盛情难却,工钱比这边要高点!”
酒楼的东家满脸不可置信:“你?做掌柜的?”
掌柜的是铺子里的一把手,一般得干好多年的伙计,对铺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了如指掌才有机会。
铺子开张就让一个农妇做掌柜的,这是没赔过吧?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东家只是质疑了一下,也没多问,很爽快地结了工钱。
楚云梨回到家,说了自己不在酒楼干的事。
兄妹俩得知此事,都很发愁,楚云梨睡了一宿,早上起来时,齐秋田已经去豆腐房干活了。
在他看来,母子三人住在外面是因为母亲的工钱高,如今母亲活计没了,他必须要好好干。一个月一钱半,省着点也够母子三人嚼用……只是,估计要吃糠咽菜。
翌日,楚云梨马上去一趟县城进货,她临出门前,跟齐玉儿打了招呼:“东家让人传话说要我进城一趟,应该是去拉货物。”
齐玉儿立即道:“娘,我陪着您一起。”
要是一起去,那不露馅了吗?
楚云梨笑了笑:“说了只叫我,你跟着一起不合适。毕竟,东家付你工钱了的,拿人工钱你就要听人管。既然是帮人家看院子,你要是乱跑,回头不要你了怎么办?”
齐玉儿一想也对:“那我不去了,您路上小心。”
楚云梨上次带出来的金元宝所剩无几,干脆又进山一趟,中午时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傍晚到了城里,趁着有些铺子没关门,跑去订了不少货物,翌日天蒙蒙亮就拉着五车货物往回走。
她开的是杂货铺,柴米油盐和各种瓷器,包括锅碗瓢盆,比镇上原有的那家杂货铺货物要齐全。她甚至还买了一些粗布和头花。
乱糟糟的,什么都有。
五车货物到镇上时,刚刚过午,引起了镇上众人的围观,有些人看到他们卸货就想来买。还有人来问这是哪个东家开的铺子。
一众车夫帮着卸货,那是一问三不知。他们只是拿钱送货而已,送到地方卸完了,等一下还要赶回城。
张梅花少回娘家,但镇上还是有不少人认识她,当即就有人上前询问。
“梅花,这是你开的铺子吗?”
楚云梨一边忙着指挥兄妹俩摆货,闻言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我们家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只不过是东家看我们可怜,让我们母子三人在这儿做伙计而已。”
有人好奇问:“那东家是谁呀?”
“城里的人,姓齐。”楚云梨张口就来,“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婆家姓齐,他们也姓齐。”
这间铺子的契书落到了齐玉儿的名下,中人知道此事,瞒也瞒不住。只不过当时买铺子的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镇上确实没这个人。
众人就算想知道此齐玉儿是不是那个契书上的齐玉儿,也无从求证。
又有人追问:“那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东家的?”
“我那天下工回家,刚好撞上他。”楚云梨笑了笑,“当时我害怕极了,生怕他找我算账,没想到他张口就说让我找个人帮他看房子。前儿又让人传信,让我进城,我进城才知道接下来要帮忙卖货。我说不会,他说年轻人学东西快,让我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干。”
“那可真是遇上好人了。”有大娘煞有介事,“一般东家可不会用这种连货都没卖过的人做伙计。”
不管别人说什么,反正母子三人是在这间铺子里安顿了下来。
第二天,铺子开张,没放鞭炮,就这么开了门。
粗布要比别人家每尺便宜半文,别看这一点点价钱上的区别,一早上来扯布的人是越来越多。
此消息很快传遍镇上,还往周边村子而去。
张家二老年纪大了,吃穿上是能将就就将就,但年轻的人不行,于氏知道自己上次得罪了小姑子,但要是扯上十尺布,能便宜好几个子儿,她也后悔自己那时候嘴快。怕自己一个人上门被撅回来,特意带上了妯娌。
何氏是个老好人的性子,真是不得罪人,看到别人吵架,也热衷于帮忙和好,得了嫂嫂的求助,她是当仁不让。
在她看来,兄妹之间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便是之前嫂嫂失了言,那也不是什么大事。见了面,说上话,那点过节就不存在了。
妯娌俩到时,楚云梨正带着一双儿女扯布。
外面十来个人等着,一尺便宜半文,扯得越多就越划算,扯上二十尺,那就是十个子儿,快得一斤肉了。
因此,别看才十个人,每个人要的料子都不少,母子三人一起扯还忙不过来。
看到这架势,于氏害怕自己占不上这便宜,拽着妯娌就往前头挤。
排队的人自然不干,纷纷出言阻止,还有人伸手来拉扯。
“那是我妹妹,是我亲小姑子。”于氏解释,还大喊,“梅花,是我们啊。”
楚云梨头也不抬:“排队排队,不能乱挤,得有个先来后到。”
排队的人顺了意,纷纷出言附和。
“都等半个时辰了,本来就该让我们先扯。”
“对啊对啊!我到这里来耽误半天,回头没扯回布,婆婆要骂我的。”
……
于氏狠狠拍了胸口:“我是你大嫂。”
“大嫂,我只是个帮工的伙计,你可别害我。谁让你不早点来呢?稍等一等吧!”
可那料子眼瞅着就不多了,再一听前面的人这个要八尺,那个要十二尺,粗布本就厚实,一卷子也扯不出多少。
“你先给我扯啊,万一一会儿扯没了怎么办?”
这一回,柜台后的母子三人没了动静,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何氏帮着劝嫂嫂心平气和:“梅花也是没法子。”
她又冲着柜台嚷嚷:“梅花,还能扯上吗?这么多人,要是没了,我们就先回家去!”
说这话时,她还眨眨眼。
在何氏看来,这间杂货铺子总共就三个伙计,母子三人说还有料子,那就是有!他们说没有了,那就是没有了。
到底有没有,还不是母子三人说了算?
悄悄藏个一匹半匹的,东家远在城里,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这点小动作。反正最后卖完了就行了啊!
齐玉儿心头默算了一下:“估计没了,你们先回。”
于氏不甘心,何氏拽着她往回走,小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母子三人累得够呛,天黑前将料子扯完,然后回后院做饭吃。
本以为张家妯娌二人会找上门,没想到先来的是村里的齐家人。
二老带着儿女来的,刘茂兴兄妹几个没来。
他们到时,三人刚刚吃完晚饭,齐玉儿跑去厨房洗碗,今儿很累……但这活儿再累也远远比不上在村里种地。
而且,他们今天吃的是炖肉。
炖纯肉,不加菜的那种。
一锅肉炖出来不加菜和加菜的味道完全不同。尤其齐家人往常做饭,齐母恨不能半斤肉配一锅菜,用她的话说,有个肉味儿就成。
齐玉儿人在洗碗,嘴角却是翘着的。
齐秋田再扫院子里的地,又拿着抹布到处擦灰。东家请人看房子,必须得帮人把屋子看好喽!
齐家四口一进门,兄妹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变得戒备起来。
楚云梨没和他们在门口争吵,将几人带进院子,看到兄妹俩脸上的变化,她回头道:“你们来这里有事吗?我们只是伙计,你们待久了被东家知道,这份活计可能就没了。”
齐母张口就问:“你们一月多少工钱?”
楚云梨乐了:“这跟你有何关系?你该不会以为你养着那一家五口了,我还会把咱们母子三人的工钱交给你吧?”
“你凭什么不给?”齐父强调,“我们二老还在呢,轮不到你当家。”
楚云梨似笑非笑:“谁说我还要回去?”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齐母尖声大叫:“你说什么?你不回去了?那往后你住哪儿?就住这里吗?东家会请你干一辈子的活儿?你们母子又没有做过伙计,什么时候被人撵出门了都不知道,到时候你再想回家,我们可不要你了!”
又是这样。
他们在张梅花面前,从来不会放软身段说话,即便是不赞同张梅花的想法,也张口就是威胁。
“不稀罕你们要。”楚云梨摆摆手,“走吧,不要再来了!”
齐父一想到儿子儿媳要和离,眼前就阵阵发黑,不是他舍不得儿媳妇,而是觉得丢人。
若是儿媳跑到镇上不回去了,齐家肯定会被村里人笑话。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算计着过日子有什么错,可是村里的人就是看不惯,总说他抠搜,私底下嘲讽他。
“你必须跟我们回家,这活儿不许干了。”齐父勃然大怒,“你们东家呢?他住哪儿?我去跟他商量……”
话说到此处,又觉得没有商量的必要,“勇毅,给我拖她回家,这女人放在外头,心只会越来越野。”
齐勇毅还没动手,只听到哐啷一声,他们面前落下了一把菜刀。
楚云梨冷笑:“想要我回,除非我死!”
齐勇毅看着地上的菜刀,又看着面前妻子眼中的寒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这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妻子像换了个人似的。看向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温情和熟悉的失望,只有冷漠。
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你敢强行带我回家,今天晚上我就砍死你。不信你试试!”
这一下子,齐家所有人都吓着了。
齐母咬牙:“带回去给她捆起来,手脚都不能动了,她难道还能砍人?”
没有人动弹。
他们想要的是在家任劳任怨的张梅花,可不是被捆起来关进柴房还需要人送饭的拖累。
齐勇毅咽了咽口水:“娘,我们再商量商量。”
齐妙妙出声:“嫂子,有事好好说啊,爹娘不是不让你来干活,而是你得回家啊。出来就不回去,外头会有闲言碎语的。”
楚云梨呵呵:“怕闲言碎语的是你!我又不怕!”
齐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