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在谁手中,楚云梨不太清楚,如今归还了,她得看看厨房里的人手有没有被调换,若是厨子不在了,那这雾山酒楼想要开张,还得重新找厨子。
而且,这留下来的管事也不一定是忠心于国公府,若是不忠之人,或者能力不够,该换还得换。
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得知酒楼从上到下的人都没换过,人家是原原本本还回来的。
这倒让楚云梨很意外。
酒楼的生意好,自是因为菜色好,还因为背后的东家无人敢得罪。厨子和里面的管事都是很重要的人手……上一任东家主动放弃这些能人,如何不让人意外?
“乔夫人!”
楚云梨楼梯上到一半,听到楼上有人在唤,抬眼看见是陆丰海,她收回目光,缓步上楼。
“有事?”
陆丰海笑吟吟:“好巧!”
“若你是故作偶遇来表明心迹,说什么非卿不娶,那还是省省吧。”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在侯府也住了些年头,侯爷根本就不是那儿女情长的痴情人。”
陆丰海确实打算表明一番心迹,想法被戳穿,也只能将那些准备好的言语咽回去。
“乔夫人不用查看,这雾山酒楼好着呢,连一个小伙计都没被换走。”
楚云梨瞅他一眼。
“雾山酒楼是尚书大人在管,这些年的盈利都充入了国库,知道酒楼要还给国公府,我请尚书大人喝了一顿酒。”陆丰海冲她一笑,“原本尚书大人是准备另开一间酒楼的,我补了他一些好处。”
楚云梨追问: “你补好处给他?”
“是啊!”陆丰海无奈,“虽说雾山酒楼属于国公府,可归还了酒楼,其他的东西……皇上不会过问。”
管着酒楼的人将整个酒楼掏空,只归还一栋房子,那也是还了的。
皇上日理万机,操心着这天下几万万百姓的生计,一间酒楼只是小事,没人会拿这点小事去烦皇上。
若是酒楼的人手全部被调走,哪怕国公府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想要告状,也求告无门。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陆丰海伸手一引:“我们进去说。”
楚云梨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不肯进:“我没要你为我做这些。”
“是我自己想做的。”陆丰海叹口气,“曾经你在府上做丫鬟的时候我……我那时候没有照顾你,其实并不是我不知你的身份,而是顾及着陈氏,那是个妒妇,若是我敢对你另眼相待,哪怕只是因为曾经的情谊,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呵呵:“意思是你有苦衷嘛,不管我死活是为了保护我。放任我嫁给阿良,也是为了打消陈明月的妒意,我知道了!”
她言语间满是嘲讽之意,明显不相信他的解释。
陆丰海有些羞恼,真心觉得乔蔓儿不识趣,可这戏也不能不往下唱:“我还记得你没出嫁时娇娇俏俏的鲜活模样,那时候我还……心悦于你。可惜我身为侯府世子,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不能任性,否则,我当年就……”
“如何?”楚云梨眉眼间讥讽之意更浓,“想不管不顾娶了我?”
陆丰海苦笑:“有几个瞬间,我真的有这种冲动。只怪父亲将我教得太过理智,不然,咱们俩人说不定已经结为夫妻。”
“我不信。”楚云梨直言,“你想这么干,定北侯府的其他长辈也不允许。若你真的执意娶我,可能我那时候就死了。”
陆丰海一脸怅然:“所以啊,我克制又理智并非没有好处,至少不会害了你性命。在我看来,什么都不如活着要紧,如果你早早去了,也看不见国公府洗清罪名。”
“你都是好意,处处替我考虑,没有半分坏心,我知道了。”楚云梨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不要跟来了,一会儿我还打算试试酒楼的菜色,看了你就恶心,太影响胃口了。”
陆丰海:“……”
多年不见,乔蔓儿变得通透又理性,瞧她这样子,对于他方才一番剖白心迹的话不止半分触动,甚至还特别厌恶。
“还有一件事,阿良的那个娘,昨天被我打了三十板子,她活不了几天了。”
乔蔓儿曾经在婆婆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嫁给阿良后,她要伺候陈明月,经常值夜,好不容易下工了回到家,又要受婆婆的冷言冷语和责打。
那些日子,楚云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活着只是单纯的活着,前路一片绝望,若不是心智坚定,其实乔蔓儿也想死来着……如果说陈明月的欺压让她喘不过气,阿良那个娘的责打和谩骂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好她想寻死时得知自己有了孩子,这才又熬了下去。
“你这是在为我出气?”楚云梨一脸的好奇。
陆丰海颔首。
楚云梨气笑了:“她欺负我是二十年前的事,现在才为我出气,你不觉得太迟了吗?若是那时我没熬过来,现在坟头上的树都长大了。”
“抱歉!”陆丰海真心实意道歉。
“不关你事。”楚云梨摆摆手,“你那几个随从之中,就数阿良不是个东西。这可是陈明月为我精挑细选的夫君,怨不到你头上。”
陆丰海哑然。
雾山酒楼里的人手没被换掉,这给楚云梨省了不少事,她翻了翻近些年的账本,发现酒楼上下的工钱并不高,她当场给涨了三成。还承诺,干得好还会继续往上涨。
楚云梨请人干活,工钱一直开得比别家要高,还会管他们的养老,也会安排人帮忙带孩子。
等她再从雅间里出来时,看到她的伙计都热情了不少,听从掌柜的吩咐,唤她为东家和主子。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都在外头查看铺子,偶尔也会带上温婉一起。
温婉最近忙着学规矩,曾经她是侯府世子夫人,很少被陈明月贬低打压,本来就温顺的人,愣是被压得一点自信都没有,见人畏畏缩缩,能躲着就躲着。
如今不行了,头上的婆婆不爱管事,还直说过两年就要去郊外的庄子上荣养,让她好生学待人接物。
温婉答应下来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原以为又要被那些教她的嬷嬷各种责难,没想到嬷嬷和嬷嬷不一样。如今教她这位,对她特别尊重,从来不会说难听话,还夸她学得又好又快。
这时温婉才后知后觉,曾经那个嬷嬷多半是听从了陈明月的意思故意各种刁难于她。她学了几天才发现,曾经学的有些东西是错的……她对陈明月更多了几分怨气。
这分明是故意将她往沟里带,完全不想让她学好。
温婉生气了,叫了陈明月也过来跟着学。每天让她学站姿,头上顶一本书,双手端着茶壶,但凡腰背塌一点,就让守着的丫鬟给她一板子。
陈明月日子苦不堪言,偏偏这时,又有人来告密,说陆丰海正在对着乔蔓儿献殷勤,还请了媒人说和。
得知这个消息,陈明月差点气疯。
*
阿良看到母亲奄奄一息,自然是要去请大夫的。
结果,府上的大夫不来治,就推说有事。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外头请大夫,人都带到偏门处了,门房却说,没有上头的吩咐,外人不得进府。
阿良跟在陆丰海身边多年,对于府里这些下人说辞背后的含义心里门清。这不光是主子不让外人进府这么简单,而是主子不想治好他娘!
第2135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主子不想让他娘活,还得主子松口,他娘才能捡回一条命。
他已经是侯爷身边得脸的人,侯爷却还这样对他……再去求情,已没有多大意义。
若是侯爷要手下留情,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母亲唯一的生路,还得乔蔓儿来给。
阿良上次去见乔蔓儿,被打了一顿,脸上的伤现在才将将养好。
实话说,他对于见乔蔓儿之事,只想一想心里就生出了退意。
但为了母亲,他必须迎难而上。
阿良得知雾山酒楼成了国公府的产业,乔蔓儿最近时常过去,便特意去酒楼偶遇。
他运气不太好,第一天赶过去时,得知东家已经离开。第二日一大早赶去,从早上等到晚上,不得不接受东家今日不来酒楼的事实。
家里的母亲病情越来越重,那么重的伤没有大夫治,只凭他买些药勉强治着,拖不了太久。第三日,阿良打定主意,若是在酒楼见不到人,那他就去国公府求见。
这一次,酒楼的人告知他,东家身边的丫鬟一大早就来带走了些点心,说是东家要去郊外的庄子上查看庄稼。
阿良差点就急疯了。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往郊外去,搞到一半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人从哪个门出去的,于是又回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
得知是从西门离开,他马不停蹄赶过去。
到了国公府的庄子上,门房不愿意帮他通传,他好话说尽,到后来急得跪在了地上,总算是让门房心软。
门房大着胆子跑了一趟,回来后告知,东家正在午睡,且有起床气,谁都不敢去打扰。
阿良:“……”
他蹲在了庄子的大门外,等到天黑,门房才急匆匆赶过来:“东家午睡后就走了。”
“不可能!”阿良一脸不信,“我一直守在这儿,她的马车难道是飞走的?”
门房好心帮忙,却不被人信任,心中添了几分不悦:“谁说咱们庄子只有这一个门了?”
阿良:“……”
他来不及道谢,上了马车后匆匆回城。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撵上国公府的车架。
他到了大门处,让人帮自己通传。
国公府的门房冷着脸让他给帖子。
别说阿良没准备拜访的帖子,他一个下人,根本就拿不出像样的名帖。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求您帮着通传一二……”
“这世上的骗子太多。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身后还有妻儿老小,实在不敢信你。”门房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里赖着了。”
阿良咬牙:“我是你们世子的爹,我要见他。”
此话一出,门房惊得打了个嗝儿:“你不想活了吗?什么话都敢说,找死也站远一点!滚!”
门房一脸不相信。
实则是信了的,国公府世子的爹是侯爷身边一个下人,但凡在国公府伺候的下人,都听说过这消息。
只不过,这于主子而言不是好事,众人都默契地不提。
世子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爹,他既然没把人接回来,上一回乔夫人还把人打一顿丢回侯府,明显是不打算认这门亲。
主子不认的亲戚,他们哪里敢认?
“滚滚滚,别在这儿杵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