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夫人脸色铁青,听着这神情和语气,就知道国公府不满意这门婚事,乔蔓儿又说这种话,多半不会好好办喜事。她沉声提醒:“你不会办,可以找懂事的嬷嬷来办,这可是郡主指婚!你不好好办,郡主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楚云梨扬眉:“我是丑话说在前头,又不是故意要把事情往坏了办。宁夫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宁夫人:“……”
楚云梨挥挥手:“以表重视,我会亲自去郊外的皇觉寺中请师傅合八字,半月之内就会上门提亲,你等着吧。”
她这一回再不停留,很快消失在了花木之中。
宁夫人心里有些不安,今日郡主指婚,没有提前透过消息,但宁大人从来都以郡马为首,一路走来才会顺利。郡主突然指婚,宁夫人心里还是懵的,却不敢让郡主的话掉地上。
她也没有再留,匆匆回府,此事得赶紧告知大人。
*
每年百花宴上,或是贵人指婚,或是两亲家在百花宴上看对了眼……在百花宴后,有许多喜事要办。
楚云梨回到府中,先去了儿媳的院子。
她不打算瞒着温婉。
温婉听说郡主指婚,心情格外失落,但也知道此事无可更改,强打起笑容:“没事!儿媳的身份确实有些配不上夫君,好多规矩到现在也没学透。侍郎之女肯定要比儿媳懂得多,到时,有侧夫人分担,母亲也会轻松许多。”
嘴上这么说,其实温婉心里特别慌。
她一是害怕夫君变心,二怕侧夫人不好相处,侧夫人的娘家可比她娘家厉害多了,她可能要受欺负。
更深一层,她还得替孩子考虑。
小宝原本板上钉钉的国公府世子之位,若是侧夫人生下儿子,这世子之位怕是也没那么稳当。
一时间,温婉心里乱糟糟的,脸色又青又白。
楚云梨看她脸色不好:“这门婚事不一定会成。”
温婉心中一动。
好多即将谈成的婚事在双方有人反悔后,都会说成是八字不合,如此,解除了婚约,两家的脸面也兜住了。
但是郡主指婚,即便八字不合,也要咬牙瞒下,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退亲,都是拂了郡主的面子。
“娘,儿媳愿意和宁家姑娘一起侍奉夫君。”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走了。
翌日,楚云梨装模作样出城去了一趟庙中。回来之后,请了媒人登门,一副要商量提亲事宜的模样。
乔白昨天就得知了自己即将有一位侧夫人,只是当时天色已晚,他没有去打扰母亲。翌日又是大朝,他如今也能在大朝上有一席之地,也不敢告假,等他忙完回来,母亲已经出门去了庙中。
傍晚时,乔白匆匆赶回,刚好碰上媒人离去。
“娘,这婚事是怎么回事?”
“就是外头传言的那样。”楚云梨抬眼看他。只见乔白眉眼间都是焦急担忧,没有半分对婚事的期待。
乔白叹气:“我没想纳侧室,尤其是这个时候。”
儿子还小,妻子又有了身孕,养胎加带孩子就已经心力交瘁,他纳侧室,难免要让温婉操心,何况夫妻俩感情极好,突然要多个人,温婉嘴上不说,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他亲眼看见过妻子被打击到动胎气,万万不愿意再来一次。
楚云梨好奇:“你真不想纳?”
“真的!”乔白就差指天发誓了。
“那她进不了门。”楚云梨摆摆手,“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该忙什么忙什么,若是外人问及,你就一副遵从郡主之命的模样,别表露出期待来。”
乔白其实不太相信母亲能拒绝这门婚事,但……母亲就是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国公府满门抄斩都能翻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是!”
他心里放松了几分。
楚云梨一边带着管事逛街,有管事问及,就说是准备提亲的礼物。
与此同时,国公府世子要娶侧夫人的消息很快在城里传开。旁人听见了,最多就是议论几句,但有人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林盼儿真心觉得养母过于绝情,若是疼她,哪怕她的身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婆家,聘她做国公府世子侧夫人不行么?
她和乔白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她是侯府嫡女,乔白是国公府世子……若是她没有被抱养出去,也没有嫁过人的话,做国公府世子夫人都绰绰有余。
如今只是做侧室,哪里不合适了?
她倒是想为自己争取,可是养母格外厌恶她,根本不愿意静下心来听她仔细分析。
可让她就此放弃,她也不甘心。这些日子她没少打听合适的婆家,结果是她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愿意上门聘她的,她又不想嫁。
林盼儿决定再为自己拼一把,派了人打听乔白的行踪。
她每次和养母相见,一次都没能如愿,再找她,即便是见上了面,只不过是再被讨厌一次罢了。
*
乔白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办差,闲时多半都在国公府内,往常别人邀他喝酒,他拒绝不了时,还得出去应付。
最近即将定下的亲事算是给了他借口,他没空喝酒,有时间就得回家准备提亲事宜。
郡主指婚,谁敢阻拦?
这日,又有酒局,众人早早下职,乔白跟着到了街上,说是买东西,旁人以为他是准备提亲的礼物,实则是他给妻儿买点心。
妻子喜欢吃甜的,孩子喜欢吃软的,母亲喜欢吃不甜不软最好点心里有干果的。他跑到城里有名的点心铺子排队,前后花费了两刻钟,总算买到了三样点心。
回到马车旁,发现有个熟人站在那处。
“乔世子。”林盼儿主动上前,她今日一身粉色衣裙,打扮得活泼俏丽。
乔白没有仔细看她的装扮,下意识觉得她这样的穿戴有些不合时宜,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懒得深想,听到她唤自己,只是点点头就踩了踏脚凳进车厢。
林盼儿见状有点慌:“乔世子,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乔白忽然想起来了他方才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
这林盼儿现如今是个寡妇啊!
寡妇打扮得这样娇俏,怕是不想守着了吧?
脑子里刚划过这个念头,乔白就对上了她满目的柔情,当即吓了一跳,身子往后挪了挪,尽力离她远了些,别开脸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自便!”
他放下帘子,催促车夫:“走走走!回府!”
他态度过于急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遇上了鬼。
林盼儿气急,反应很快地一把抓住了缰绳:“乔世子,我有一些关于乔夫人的事情要告诉你。很重要!若你不听,一定会后悔。”
乔白半信半疑:“你说!”
这里是大街上,怎么说?
林盼儿提议:“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些事情不能让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我们去那楼上的雅间说!”
乔白才不要和她单独相处,挥手道:“你们退到十步开外!”
车夫和护卫都退走了,但乔白留下了贴身随从。
林盼儿不想在街上说事,更不想旁边有人,但看乔白这模样,明显不愿意再退让。
“娘生我的气了。”
乔白不满:“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林盼儿咬牙,“娘寻了我十几年,现在生我的气不想理我,最近我遇上了一些难事,若我就是没了或者是跌入泥潭不得脱身,娘一定会后悔。你是娘的亲生儿子,还因为娘做了国公府世子,你一定不想让她难受,对不对?”
乔白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林盼儿拦下他,并不是知道了母亲身上不能为外人知道的秘密,而是想请他帮忙。
想求人就求人嘛,东拉西扯的。虽然她明说想要求助乔白也不会帮忙,但这拐弯抹角的,更让他讨厌。
“来人,把她赶走。”
林盼儿差点没气死:“你现在帮我一把,日后娘一定会感激你。”
“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乔白一把扯回了缰绳,“我只知道娘很讨厌你这个势利眼,若我帮你,她老人家会生我的气。滚!”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把我接回府里给我一个名分就行!”林盼儿手中一空,因为抓得太紧,绳子还刮伤了她的手,手上疼痛传来,她眼中流出了泪,“给我一个容身之处,我不是真要做你的侧室,只是需要这个名分傍身。乔世子,你替我享了那么多年的富贵,我爹把你教成了文武全才。这是你欠我的!你该帮我!”
乔白只当她在放屁:“滚远一点!若是你还不让开,马车把你撞死,本世子也算是帮你解脱了。”
车夫和护卫赶回来,真就说走就走。
林盼儿从小到大很少受伤,只是感觉掌心火辣辣的,她不觉得自己这瘦弱的身子能够承受得起马儿的冲撞,下意识退开。
这一退,马儿如风一般从她旁边刮过,风刮得她脸上都热辣辣的。
她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但到底要脸,一边哭,一边去了边上的小巷子里。
人心复杂,乔白知道母亲很疼自己,是个很和善的长辈。也知道母亲现在讨厌林盼儿,但他拿不准母亲会不会如林盼儿说的那样多年以后会后悔慢待了她。
因此,给母亲送点心时,他玩笑一般将此事说了。
“当时我很忙,不乐意搭理她,她那么爱哭,回去怕是要哭肿了眼睛。”
“无关紧要的人,哭死了也和咱们没关系。”楚云梨提醒,“名分这东西很要紧,你千万别拿名分来做人情,真想照顾谁,哪怕认人做义妹,也好过将人安顿在后院。人心欲壑难填,居无定所没有靠山的人在寻求到庇护以后,并不会就此满足,还想凭自己站稳脚跟。身为你的女人,给你生儿育女是应当,勾引你也是男女之间的房中事,旁人评理,也不会觉得人家有错。懂我意思吗?”
乔白连忙点头。
他真觉得若是母亲想要照顾林盼儿,把人纳回来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没想纳侧室,有人占着侧夫人的名分,妻子也不会落下善妒的名声。
经母亲一提醒,他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他一脸讨好:“娘,您老人家可要长长久久的活着。”
楚云梨:“……”
她眯起眼:“谁是老人家?”
第2143章
乔白立即纠正:“在儿子心里,您和那些德高望重都老人家一样得人尊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