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盼儿往后退一步:“我……我……不关我事啊……是他们不让我去见您……我从小就寄人篱下,很怕别人不喜欢我,胆子小……”
楚云梨呵呵:“你寄人篱下不是我导致的,我也不是你的亲娘,只是一个把你当亲生女儿照顾了你几年后来又用尽全力寻找了你十几年的外人而已,论起来是你欠了我!你凭什么要求一个外人包容你的缺点,还对你予取予求?就因为你欠我吗?债多不愁是不是?我在你身上已经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你还嫌不够?做人不要得寸进尺!”
她一挥手:“不要再追来了,我厌恶你!别逼我对你动手!”
林盼儿原本还想追,听到最后一句,吓得生生顿在原地。
她如今经受不起国公府夫人的针对。
楚云梨带着孩子下楼,却遇上了陆白。
陆白在搬入国公府时就改名为乔白,如今外人都称呼他为乔世子,或者是乔大人。
他神色匆匆,遇上祖孙二人后,先上前接过了睡熟的孩子。
“娘,那姓林的又来找你了?”
楚云梨笑了:“是。”
他吭哧吭哧半晌:“您还有事儿吗?我送你们回府。”
楚云梨取笑他:“你这是怕你娘被抢走?”
乔白有些别扭,都当爹的人了还怕娘被抢走,让人笑话。但还是点了头:“是。”
“放心,我那些年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找她,也是以为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楚云梨一边说,一边上了马车,“她娘骗得我那么惨,我怎么可能还疼她?”
乔白满意了,嘴角要翘起来,又害怕被人笑话,强忍住了。
楚云梨看在眼里,又乐了。
“还有事吗?一起回府吧。婉儿有了身孕,往后你多抽时间陪陪她。”
乔白早上出门时就得了这个消息,这一下,笑容是真的憋不住了。
“娘!我不想纳妾。”
楚云梨点点头:“我也没要你纳妾呀。”
乔白更欢喜,张口就夸:“我就知道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他之前就见识过婆媳之间不和,陈明月总是虐待温婉,挑剔温婉规矩礼仪待人接物。反正,在定北侯夫人的眼中,温婉处处都是缺点。
他夹在中间,真的是左右为难。其实他心底里不觉得枕边人有多大的错处,是母亲过于挑剔。可身为儿子,他不能说母亲有错。
那两年里,温婉受了不少委屈,有孕之时,还好几次被气得动了胎气。有一回身下都见了红,差点就落胎了。
也正是见了红,因祸得福,他父亲的陆丰海发了脾气,陈明月才有所收敛。孩子才得以平安降生。
搬入国公府后,乔白以为自己又要受夹板气,可这么久以来,他们夫妻感情越来越好,母亲从来没有挑剔过温婉的不是。温婉对母亲也是敬重有加,不再像对陈明月那样能避则避,而是真心实意的孝顺。
楚云梨瞅他:“其他男人恨不能养一院子的美人,你别后悔就行!”
乔白摇头:“不会不会。”
陈明月原先总跟他抱怨陆丰海对高姨娘有多好,有多偏心陆方。
但凡陆丰海对高姨娘另眼相待,陈明月必要发脾气,一发脾气,他日子就不好过。
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何母亲会一有脾气就朝他发火,现在知道了。他压根儿就不是亲儿子,在陈明月心里,他顶替了她的亲生女儿享受了富贵荣华,是她的仇人!
仇人愿意承受一切她给的伤害,那不是现成的出气筒么?
*
国公府即将迎来新的孩子,一家上下心情都不错,乔白愈发有干劲。
这一日,郡主府设百花宴,宴请京中各官员家眷。
郡主是宣王的长女,宣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从小体弱多病,成亲后不久就没了,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太后觉得这孙女可怜,接到身边照顾,还为其取名为平康。希望他一辈子平安康健。
平康郡主在宫中长大,皇上怜惜她从小失了父亲,对她格外疼爱,地位和公主无异。
在当下,驸马不可以参政,但郡马可以。
平康郡主适龄时,选了郑家的长孙做郡马。
这郑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当朝立国百多年,高祖一上任就开始削弱世家的势力,这么多年下来,大大降低了世家的影响。
郡马的祖父当年顶着工部尚书的官职身兼多职,在朝堂上很是风光,皇上想要削弱郑家,选了郑家长孙做郡马不久后,郑老大人就告老还乡了。
这些年,郑家在朝堂上也算有一席之地,但已经远远比不上老大人在时的权势。
平康郡主可以随意进出宫门,每年的百花宴,旁人都会想尽办法拿到帖子。而本来就能拿到帖子的人,都会盛装出席,不敢拂了郡主的好意。
乔蔓儿比平康郡主大几岁,小时候也凑一起玩耍过。只是乔蔓儿还没长大,国公府就已经出事,这一分别,就是二十年。
在其他宴会上,楚云梨也与平康郡主遇见过,只是她无意攀附,没有凑上去,平康郡主也没找她。
因此,当楚云梨在园子里赏花,有丫鬟来说平康郡主请她过去说话时,她颇为意外。
意外归意外,主人家有请,做客人的可不好拒绝。
而且,平康郡主邀请谁说话,那是被邀之人的荣幸,若敢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楚云梨欣然应允,跟着丫鬟一起往小山上走。
是的,郡主府里有山,不光有山还有水,真正做到了三步一景,好多人想方设法拿郡主府的帖子,一是为孩子说亲,二来,也是想带家里人来开开眼界。
平康郡主在半山腰处的一处凉亭里,此时里面只有几位夫人,楚云梨粗粗一扫,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贵夫人。
她飞快上前行礼:“给郡主请安。”
平康郡主哈哈一乐,看着很是爽朗的模样:“起身,不必这么多礼,坐下说话。”
接下来,一行人开始说起京城里的首饰,期间还说到了国公府的雾山酒楼,楚云梨规规矩矩坐在那儿,双眼都是直的,真心觉得时间难熬。正想着找个理由退下,就听到上首郡主在叫她。
“乔夫人,你儿媳妇今日为何不到?”
她语气温和,倒不像是质问。
楚云梨和这位平康郡主不熟,摸不准她的脾气,对外倒是听说郡主平易近人,礼多人不怪,于是起身回话:“多谢郡主挂念,我儿媳她又有了身孕,大夫说需要静养。”
温婉倒是想来,但继续询问参加宴会的流程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不说过来时这一路上的颠簸,前来赴宴的人那么多,马车想要进来都要等上许久,出去时又要排队等,若是在这期间动了胎气,想看大夫都不方便。来日方长,以后再来也行。
“哦?”平康郡主眉眼温和,“添丁是好事。乔世子最近得皇叔重用,这也算双喜临门。”
楚云梨谦虚了几句。
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国公府翻案以后,真的特别低调。还回来的那些财物好多处对不上,楚云梨都没有闹开。
兴许有人正等着国公府闹,好将国公府又摁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钱财这种东西,只要楚云梨想要,很快就能积攒一堆。
可如此低调的国公府却还是入了平康郡主的眼,乔白说是得皇上看重,可朝堂上能人众多,他才刚刚入仕,还不是科举入的仕,在上位者看来,能力不祥,即便有要紧事,也不敢交给乔白来办。
“乔夫人太谦虚了。”平康郡主笑盈盈,“乔世子那些年在定北侯府应该受了不少委屈,那恶毒的陈氏知道他不是亲儿子……这世上有些人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只会认为别人占了她的便宜。陈氏就是这种人,明明是她调换了孩子,反而倒打一耙。她肯定会认为乔世子占了她女儿的荣华,对乔世子不子没有慈母心肠,甚至是怨恨的。你们说是不是?”
郡主的话都是对的。
边上众人纷纷附和,开始谴责陈明月。
平康郡主叹口气:“只看乔世子的婚事,堂堂侯府世子,竟然娶了个五品官的女儿,都不知道陈氏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婚事,那陆丰海竟然也由着她,脑子不知怎么长的?一家之主纵容着不懂事的妻子毁家中长子……啧啧,分明是个糊涂蛋,得这样的下场,他一点不冤枉。”
陆丰海即便是已经是罪臣,也不是官员家眷可以点评的,有没有错,那是皇上说了算。平康郡主这话无人敢接,她也没要旁人接话,自顾自继续道:“陈氏恶毒,这是想毁了乔世子一生。要我说,这婚事虽然成了,可国公父世子娶这样一位妻子……实在不合适。”
楚云梨出声:“他们夫妻感情极好,臣妇没有换儿媳的想法。”
“孩子都生了,你也只能认下这门婚事。”平康郡主叹气,“就是委屈了乔世子。”
楚云梨再次接话:“我儿不觉得委屈,那就不委屈。”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平康郡主手指点了点。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贵夫人眼睛一亮,提议道:“世子爷可以有两位侧夫人,郡主觉得婚事不合适,干脆给乔世子再指一门婚事?”
平康郡主合掌:“这主意不错,那就……”她目光一转,看向其中一位夫人:“宁夫人,我记得你幺女还没定亲?”
宁夫人立即起身:“是。”
“今儿是百花宴,日子正合适!”平康郡主笑盈盈道,“让乔世子给你做女婿如何?”
宁夫人顿时就笑了:“那是我女儿的福气,多谢郡主替小女操心。”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之间,竟将这门婚事给定下了。
这位宁夫人的夫君是工部侍郎,据说和郑家是拐着弯儿的亲戚。
侍郎是二品官职,且还是实权,一般人想要于侍郎大人结亲还结不上。二品官员的女儿做侧室,大大抬高了乔白的身份。
楚云梨要是拒绝,又是不识好歹。
平康郡主见她不说话,笑着问:“乔夫人不答应这婚事吗?怎么都不出声?”
楚云梨垂下眼眸:“多谢郡主。”
平康郡主终于满意:“等到宁姑娘出嫁,本郡会给她添妆。”
宁夫人大喜过望,又起身道谢。
话说到这个份上,婚事不成都不行。
平康郡主摆摆手:“本郡这么多年,做了许多次媒人。我啊,就是喜欢看小年轻和和美美过日子。你们两亲家下去谈谈细节吧。”
宁夫人立即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抓着了楚云梨的胳膊,在外人眼里,就是二人亲密出了凉亭。
往山下走时,宁夫人一路上都在说着自己女儿的好,又说自己舍不得。
楚云梨对此格外冷淡,手中抓着一朵花把玩,那边宁夫人等不到她的回应,有些不满:“乔夫人!我们家虽然没有爵位,但我家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我宁府的家风清正,若不是郡主亲口指婚,乔世子也算年轻有为,我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做人侧室,事到如今,婚事无可更改。你明白吗?”
“明白!”楚云梨看向她的眼睛,“你是怪我不够热情?但我就是这样的性子啊!京城里早就有我不近人情的传言了,再说,我也没有不喜欢你女儿,没有不欢喜这门婚事。”
宁夫人噎住。
口中说着没有不欢喜,可乔蔓儿这神情和语气,哪里像是欢喜?
此时前面有岔路,往左是众夫人游玩的园子,往右是往外走,楚云梨抬步踏上了右边的路:“郡主指婚,于你我而言都是喜事,万万不可怠慢。我这就回府去准备提亲事宜!”
宁夫人面色缓和了几分。
无论国公府心里众人怎么想,只要面上对这门婚事特别热络,就算是兜住了宁府的脸面。
楚云梨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回头笑道:“对了,国公府大落大起,我在江宁府做生意多年,都忘了小时候学的那些规矩。后来国公府翻案后,我又是家中年纪最大的长辈,无人指点我规矩,这提亲之事我更是从来没有操办过,若是哪里办得不妥当,还请宁府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