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拒绝平康郡主,轻则被贬,重则出人命。偏偏郑家要么做得隐蔽让人抓不到把柄,要么就是本身有点错处被抓了出来,总之,看似是意外,和郡主府无关,但无一例外,拒亲后不久酒都出了事。
平康郡主脸色一白,心里发慌,嘴上却不肯认输:“你这话是何意?说清楚!”
楚云梨坦然:“没什么意思,国公府就剩这几个人了,好歹将血脉延续下去,臣妇承受不起任何针对。”
“谁针对你了?”平康郡主气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也配让本郡主针对?”
楚云梨态度愈发谦卑,心中却知,平康郡主这样嚣张,能不能平安出宫都不一定。简直是找死!
帝王的宠爱,虚无缥缈,今天能将你捧上天,明天就能将你踩进泥里。
“平康!”皇后看不下去了,“皇上还在,别吵吵闹闹。”
平康郡主经这一提醒,脸色更白几分,深深趴伏在地。
“皇叔父,平康不敢对您不敬,方才是这女人张口就往平康身上泼脏水……”
楚云梨没吭声。
事实上,即便平康郡主没有作死的乱点鸳鸯谱,就凭着案桌上的那个小箱子,郑府绝对要倒霉。平康郡主身为郑家的媳妇,被迁怒是一定的。更何况,她还参与了进去。
是的,方才楚云梨一进门就看到了案桌上的箱子,那边角落里还有俩。
送出的五个箱子,已经有了三个到了皇上手中。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自然知道皇上最不能容忍哪种事,几乎每个箱子都有郑家拥有三个矿藏的物证。多数是信件,信中是郑家主安排的采矿的管事给他的回信。
“平康!”皇上怒斥,“乔夫人是超品诰命,你学的规矩呢?”
“她污蔑我。”平康郡主泪眼汪汪,和小孩子受了委屈跟长辈告状般委屈。
“臣妇不知那些人出事是否和郡主有关,只是不敢冒险。宁姑娘家世长相才情都好……阿白的正室出身小官之家,侧室却是二品官员之女,这实在是……不相配也不合适。”楚云梨又是一礼,“请皇上明查,帮臣妇拒了这亲事。”
第2145章
事情闹得这么大,国公府要是真的不愿意和宁妇结亲,婚事自然是不成了。
而且,皇上还知道,宁府干了些不好的事,证据还压在那个箱子里头,若真清算起来,府内男丁能落个发配边城都是他网开一面。
“婚事讲究你情我愿,既然你们不愿,朕就作主退了这门亲。”
楚云梨再次一礼:“多谢皇上,皇上英明。”
皇上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几乎无可更改。温婉知道自家男人即将定下一位侧夫人后,心里特别难受,哪怕婆婆开解她说婚事不会成,她也并不敢当真。
此时只感觉自己做梦似的,跟着磕头拜谢。
乔白松了一口气:“皇上英明。”
国公府三人欢喜不已,平康郡主的脸色格外难看。一回头,对上皇后严肃的目光,她急忙低下头去。
“平康不知道国公府不答应这婚事,当时真的是好意,没有强行拉郎配……请皇叔父明察。”
皇上深深看着她:“朕怜惜你年幼失父,这些年一直对你疼爱有加,许多事都懒得跟你计较。但……你不应该仗着朕和太后对你的纵容胡作非为,你年年办百花宴,名义上是给京中年轻人相看的机会,实际干了些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这话很重,平康郡主心头咯噔一声,霍然抬头,对上皇上黑沉沉的脸,吓得身子都软了。
“看在多年情分上,朕不要你的命,今日起,你去慈安寺中剃度,法号赎罪。”
平康郡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要告辞的国公府三人都没吭声,乔白将婆媳二人挡在身后,尽量降低全家的存在感。
皇上皇后和太后有多疼爱平康郡主,京城中的人都知道。
只看平康郡主可以十二个时辰随意进出宫门……所有的公主郡主中,独她有这份殊荣。
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别说乔白了,就是温婉都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很大,绝对不是胡乱拉郎配那么简单。
平康郡主反应过来后,痛哭流涕:“皇叔父,平康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不能这么对我啊……原先您说过会拿平康当亲生女儿疼爱的……我父王若是还在,您还会对平康这么狠心吗?”
她时不时就会将死去的父王挂在嘴边。
宣王比皇上年纪大,人已去了多年,据说宣王很得先皇宠爱,处事周全又心地善良,还爱民如子。
皇上心里也明白,如果兄长不是生来体弱多病,这至尊之位,不一定轮到他来坐。
他心中对于聪慧早逝的兄长很是想念,人没了,活着的人心里,那去了的人处处都好。也因为此,对于兄长留下的女儿才诸多照顾。
“若你父王在,绝不会允许你如此糊涂!”
皇上懒得多言,一挥手:“带下去。今日起,京城中没有平康郡主,只有赎罪师父!”
平康郡主奋力挣扎,很快就被堵嘴拖走。
国公府三人不是不想走,而是没找到告辞的机会。楚云梨正打算退下,皇上又走回桌案后,手放在那个小箱子上。
“乔夫人,你认识这个箱子吗?”
乔白只觉莫名其妙。
楚云梨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皇上盯着她的眉眼,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摆了摆手:“退下吧。”
三人出宫,一路上无言,到宫门外后,温婉由于太过紧张,肚子有些抽疼,乔白扶着她上了马车。
等回到国公府中,温婉看过了大夫,得知没有大碍,连安胎药都不用喝后,一家人才总算抽出空闲来复盘白天的事。
乔白先是感慨了一番伴君如伴虎。
曾经皇上对平康郡主那么疼爱,要星星不给月亮,连贡品都有平康郡主一份……好些公主还分不到贡品呢。结果,说翻脸就翻脸,经此一事,他对皇上更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任何人都不得非议皇上,他没有多说,又好奇询问:“娘,皇上怎么会问你认不认识箱子?”
“不知道呢。”楚云梨私底下干的事不会告诉这天底下的任何人,但凡被两个人知道的事,就不能再称作是秘密了。
“倒是方才管事退下时,告诉我说郑府被官兵围了,为首的官员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
这两人很得皇上信任,他们一起出面,可见皇上对郑家的重视。
乔白一脸惊讶:“郑府?他们做了什么?”
“暂时还不知。”楚云梨提醒,“不要胡乱打听,压住你的好奇心。”
乔白原先是侯府世子,该懂的都懂。朝堂上的事变化很快,到处上蹿下跳的打听,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郑府中入仕的官员全部被押入大牢,不论主支旁支,一个都没落下。其他人全部被关在府中由官兵把守。
大牢里的陆丰海得知此事,本就扛不住的他再也不强撑,说了自己被威胁着替郑家办事。
他帮郑家办了好多事,有些于人无害,多数是故意陷害旁人。
他没说自己真正的把柄,只说是郑大人捏着他曾经一件没办好的差事威胁。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国公府被人陷害,就是郑府指使。陈皮死都不肯说幕后主使,是因为郑大人捏着他要命的把柄。
他早在被关进大牢时就已经得了郑大人的传话。不招幕后主使,即便陈家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和未成年的孩子也能得一场善终,若是招认,全府上下全都逃不掉。即便律法不要他们的命,发配路上也会死,能保证让陈家断子绝孙。
郑府所有男丁被关入大牢,女眷们被圈在一个偏院子中听候发落。
然后,皇上开始掏那几个箱子里的东西,挨个点名往大牢里抓,抓进去后开始清算这些年干的坏事。
牵扯的官员太多,一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各官员府邸关门闭户,各家都没了红事,什么成亲满月之类,通通都消失了。菜市场上天天都在砍头,鲜血将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整个京城气氛凝滞,大街上众人来去匆匆,很少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高声说笑。
楚云梨明显感觉到雾山酒楼的生意大不如前,当然了,受影响的也不止一个雾山酒楼,京城中所有的铺子都少了些盈利。
朝堂上被抓的官员多了,一些不能出头的官员冒了头,乔白就是其中之一。他年轻聪明,规矩又好,对于官场上的事门清,短短三个月,就被调入了户部,成了四品官员。
由于郑家做的事情实在恶劣,皇上一般让家中女眷为奴为婢,此次却圈出了好几户人家,这些人家成年男丁全部抄斩,女眷和未成年的孩子全部发配往边城,并且,原先那些官员被抄家后,其中的仆人一起被发卖,此次是连仆人一起发配。
尤其郑家,皇上发配了三族。
别人不知缘由,楚云梨却知道,皇上这是害怕留下这些人后继续兴风作浪。
那郑家,确实有不臣之心,且已经筹谋多年,最早可以追溯到当年高祖登基后不久。
这前前后后准备了百多年,皇上怕他们留后手,若不是不愿背上一个暴君的名声,真的想将郑家诛十族。
三族之内通通送走,几乎是和郑家沾点边的人都被送往边城。
这一去,无圣旨不得回京,再想作乱,几乎不可能了。
*
国公府和陈家的女眷也在发配之列。
他们离京那日,天气不错,楚云梨还亲自去城外相送。
此时的陈明月早没了曾经的风采,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她眼神黯淡,看见楚云梨后,像是个突然炸了的炮仗。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笑话。”
一般人的马车不能靠近这些被发配的犯人十步之内,她表明了身份,又说要和犯人道别,这才得以靠近。楚云梨没有下马车,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运气比我好多了。”
陈明月愣了一下:“什么?”
“我离京那日在下雪,特别冷,我将被子裹在身上也不暖和,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若不是身边带着个孩子,真的熬不过去。”楚云梨笑吟吟,“当年我离京时带着女儿,如今你也带着闺女,哥真是风水轮流转。不到死的那天,谁都不知自己一生会有什么样的境遇。”
陈母在大牢中就没了,前前后后病了五六日,后来在高热中离世。如今陈明月身边,只有陆娇陪着。
陆娇之前还在对自己的婚事挑挑拣拣,认为二品官员以下的家世都不配求娶她。没想到这天说变就变,她沦为了阶下囚。
如今别说有底蕴的官宦人家,就是普通百姓之家,都不愿意娶她过门。
“你少说风凉话。”陆娇的声音格外尖利,“国公府能翻案,定北侯府也能。”
楚云梨点点头:“想法不错,我在京城,等你们风光回来。”
事实上,这一次皇上要将他们发配往南疆。
南疆那边,瘴气横行,必须得有当地的向导带路。不然,大多数人都出不去密林。
密林中的瘴气不会消散,只是一天中有些时辰会比较淡,受不了瘴气的人,一进就会死。
陆娇身上无伤,养尊处优多年的她这一路怕是要受不少罪。
而陈明月的身子早已破败,楚云梨曾经就下了暗手,绝对不会允许她舒服地活太久。即便没有障毒,她最多也只有一两年好活。
此次被发配的足有近千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得拖拖拉拉。楚云梨站在马车上目送,直到一群人都变成了蚂蚁,她才转身进车厢。
马车进城,刚走不久就被人拦住。
满脸憔悴的林盼儿站在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