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乔蔓儿回京,楚云梨见过林盼儿几次,每一次林盼儿都光鲜亮丽,身边围着许多人,后来是越来越狼狈。
如今……林盼儿连一身体面的绸缎都穿不上,此时她双眼红肿:“娘……”
楚云梨微微皱眉:“你这称呼还没改吗?想死?”
林盼儿心肝儿一颤,她今日是来送母亲的,之前送走儿子时,她还有银子收买押送的官兵,让他们在路上多照顾孩子,还能安排人随行。
此一去有千里之遥,这么久了,押送的官兵已经回来,她却没有收到孩子的任何消息。今日前来送母亲,也只是单纯的送一送而已,她再也拿不出银子收买官兵了。
送别时看到了马车里的养母。
和她越过越落魄相反,养母的日子越过越贵气,再也找不出当初刚回京时的狼狈。
她原本在众人启程后就要回去,特意等了许久,就是想再看看养母对她的态度。
最近她手头的银子花光了,无奈之下,接受了一个曾经就想亲近她,但被她严词拒绝的男人。
过几天就是她的喜日子,不是嫁,只是入门。
她不愿意与人为妾,但她如今身份,除非离开京城,否则就只能低调再低调。
曾经婆家的女眷全部为奴为婢,亲爹娘更是死的死,发配的发配。如果让人知道她是侯府嫡女,也会跟着被发配到边城。
她不觉得自己能熬得过去。
“对不住,我……见过乔夫人。”
她行了一礼。
楚云梨没有为难林盼儿。
林盼儿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口,她才惊觉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
楚云梨在那之后再没有听说过关于林盼儿的消息。
大半年后,温婉临盆,这次又生下一个小子。
楚云梨无所谓她生男生女,倒是乔白想要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儿。
温婉隔两年又生一胎,还是个小子。
夫妻俩不信邪,生了第四胎,这回倒是个闺女,乔白如了愿。
只是,他眼瞅着闺女在母亲身边长大,越长越调皮,学文又学武,到了十几岁,比她两个哥哥还要厉害几分。
他香香软软的闺女,变成了性子火爆的泼辣姑娘。此时他才惊觉母亲教导孩子的方法不对,再后悔,已经迟了。
第2146章
楚云梨耳边还有国公府众人悲凄的哭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浑身是伤的乔蔓儿。
乔蔓儿脸上带着释然的笑,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乔蔓儿的怨气:500
乔白的怨气:500
善值:889300+2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感觉到头皮一痛,好像有人死死拽着她的头发。
一个尖刻的男声响起:“不要打脸,一会儿还出去待客呢。”
话音刚落,楚云梨背上就挨了一脚,她整个人差点飞了出去,又因为头发被人拉着,生生被拽了回来,痛得她眼前一黑。
“跳舞就跳舞,再用你那双招子盯着王爷,回头你的眼睛不用要了。听见了吗?”
楚云梨没有记忆,干脆趴地上装死。
周围有五六个人,看她晕了,纷纷退走。那个尖利的男声吩咐:“找个大夫来,务必将她弄醒。”
众人退走,屋中还有两个小丫鬟,这时才小心翼翼上前扶着楚云梨起身到床上。
“紫柔姑娘……姑娘……姑娘……”
其中一个丫鬟唤了好几声,楚云梨都没回应,闭上眼睛接收记忆。
原身在江南的画舫上长大,不知自己亲生爹娘是谁,从记事起,就在学习各种技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学这些,完全就是用来讨好男人。
但凡不认真,或者是学得不好,甚至是哪句话说得不对,都会招来一顿责罚。
挨的都是一些不伤皮肉,但又能让人特别疼痛的刑法,大多数时候都是饿肚子,饿上个两三天,顺便还能清清肠胃减减肉。
紫柔生来美貌,一身冰肌雪肤,身子柔软,教她跳舞的舞姬说,她这般的骨架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
生在画舫之上,紫柔并不觉得自己命好,还觉得自己长这样一副容貌,纯粹是祸害。不过,长到十多岁,她突然又开始庆幸自己长得好。
同龄人那些长相不如她的,十多岁就开始接客,运气好点的,被客人带走,运气不好的,没多久就死在了画舫之上。
而那些活着的,也如行尸走肉一般,白天睡觉,晚上涂脂抹粉出来讨好客人。若是能得恩客留宿,日子还能正常过,晚上没能留住客,免不了又要遭受一顿责罚。
紫柔长相绝色,有不少人都想买下她,东家通通拒绝了,因为她舞姿绝美,在江南一片名声很大。
她十五岁那年,画舫上来了一位贵客,紫柔被东家吩咐着给客人跳了一支舞,当天就上了另一艘船。
这艘船华美贵气,处处雕梁画栋,不比那些贵客的府邸差。穿上特别宽敞,紫柔上船的当天就被带入了主子的舱房,成为了主子的人。
她听旁人唤这位主子为王爷,但她并不知这是哪位王爷。
漂泊了一个多月,又走了半个月的陆路,她才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是南王。
南王是当今皇上第三子,此次南王是要回自己的封地上,路过江南时寻消遣,这才带上了她。
紫柔那一个多月里都陪在南王爷身边,她自小学的就是讨好人,南王爷对她挺满意。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但……别无他法。
南王爷对她很好,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宠她,一开始只是让她跳舞,陪着过夜,等下船时,不分白天黑夜地和她腻在一起。
到了南王封地内的王府,紫柔想着自己即便没有名分,就凭王爷对她的宠爱,日子应该不难过。
她太想活着了。
结果,入府的当天就给了她闷头一击。
南王在封地不光有王妃和两位侧妃,还有无数的侍妾和没有名分的美人。最重要的是,有一位淑妃。
本应该在宫中伺候皇上的淑妃,得了皇上皇后的允许,竟到了南王封地陪着儿子一起住。
淑妃管着王府上下所有的事务,知道了紫柔的存在,见都没见她。直接把人打发到了偏院之中和那些没有名分的美人一起住。
紫柔老老实实接受了这番安排。她更希望南王再也不要想起她来,放她在后院之中自生自灭。
她在画舫之上见得太多,听得太多了,如她们这样出身卑贱的女子,越是张扬,死得越快。反而是不冒头让人遗忘了的,反而能多活一段时间。
紫柔想低调,旁人却不允许,南王回封地,于王府而言是件喜事,王府的属官和当地豪强纷纷上门贺王爷平安归来。
南王设宴招待众人,宴席上不可能光吃菜喝酒,还有各种歌舞。
紫柔被叫出来跳舞待客。
她成为了南王的女人后,加上那段时间的恩爱,她以为自己再也不用跳舞取悦别人,如今有人送了舞衣和脂粉过来,她满脸意外,心里难以接受,但也识趣地答应了。
江南一舞倾城的花魁到了这偏远的南地,舞姿更是难得,一舞罢,得众人盛赞有加。
那之后,紫柔时不时就被叫出来待客。
有时是这种满堂宾客的大场面,有时是南王自己和友人小聚,多数时候,紫柔跳完舞就退下了。偶尔会留下来陪酒,到南王府三个月时,她还陪了南王过夜。
王府的后院看着乱糟糟的,实则紫柔住的那个院子都是各种手艺人,弹琴的跳舞的,在她之前已经有几位舞姬,大家都是苦命人,都是被人看不起的下九流出身,同住一个院子,王府没有短了她们的吃喝,众人相处还算和睦。
她以为自己年老色衰之后就能和两位跳舞的前辈一样在后院低调度日。
但……容貌害人。
那日她又去待客,席上有南王世子,一舞罢,她准备退走时,南王世子抓住了她的胳膊。
紫柔吓一跳,早就听说府上的舞姬可能会被王爷送人,但送出去那两位后来的主子,都是王爷不好拒绝的身份。她若是在南王父子之间周旋,一定会不得好死。
她抽回手臂,飞快退走。
原以为这些贵人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那之后南王世子时不时就点她跳舞。她在府中都算不得主子,和丫鬟的地位差不多,根本不敢拒绝。
每次跳舞,她都是提心吊胆而去。尽量避开那些酒水,跳完就回。
但天不遂人愿,南王世子看上了她,在她跳第四次舞时,直接将她拉上了床。
紫柔拼命抵抗,伤了南王世子才跑出门。
她知道自己完了,但若是伺候了南王世子,怕是活不过当天。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南王妃和淑妃,二位还是没见她,只是淑妃身边的赵公公带着人来教训了她一顿,又威胁了一番,让她谨记自己的身份。
之后安静了半个月,京城中来了贵客,紫柔又被叫出去跳舞,不过在跳舞之前,先被赵公公又警告了一番,让她老实跳舞,不要勾引主子。
门又被推开,有轻巧的脚步声进入。
这脚步声于紫柔而言挺熟悉,楚云梨睁开眼睛:“文雅,你来了?”
进来的这个身形纤细容貌秀美的女子名文雅,没有姓,也是出生花楼的舞姬,比紫柔早来两年,年纪也大三岁。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不过,她们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自己生辰,也并不知自己到底几岁。
“你没事吧?”文雅眼神中满是担忧,“我听说府上有京城来的贵客,一会儿还要让你献舞。”
楚云梨扭头看向妆台,那处已经摆了一套大红色的舞衣,衣料轻薄,说是一套衣裳,其实团起来后一只手就能捏住。
而边上的小丫鬟欲言又止,见楚云梨看向舞衣,总算找到了机会开口:“姑娘,您还是快些装扮起来吧,若是迟了,又要被责罚了。”
到时,不光紫柔要受罚,她们这两个伺候紫柔的丫鬟也要挨一顿板子。
楚云梨起身,今日这场舞,必须得去。
这京城来的贵客之中,有紫柔的亲人。
普通人家出生的姑娘很少有长相绝美的,紫柔其实是京城贵人家中的女儿,小时候被人偷走,流落到了画舫之上。
就是这场舞,宾客之中有人认出她来,也导致了紫柔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