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辛堂冷着一张脸不松口。
楚云梨叹口气:“行了!以后别再对我指手画脚,记住了吗?”
知秋松了口气,连滚带爬上了马车。
从马车停下到启程,前后不到半刻钟。知秋的态度大变,这会儿窝在角落,倒真的有个丫鬟的模样了。
第一天走了三十多里路,到了王府外的第一个县城,这里还是南王府辖下。
众人启程时已是中午,又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又停了下来,饶是如此,一行人也还是觉得疲惫不堪。
他们住的是驿馆,驿馆所有的东西都不需要出钱,但驿馆中没有的,只能花钱让里面的人去外头采买。
几位大人在王府之内吃香喝辣,还收用了身边丫鬟,但到了驿馆中后,一个个又变得正直清廉。
众人各回各屋,早早就睡下了。
驿馆中也有规矩,朝廷的官员和下属都有地方住,但楚云梨身份不同,她既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伺候官员的下属。魏辛堂多花了一些银子,才让她住在了官员所住的上等房。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天蒙蒙亮众人就启程了,这回倒真有了点赶路的紧迫感,一天到晚都在路上奔波,中间只停下来吃过两顿饭。
魏辛堂原本还以为这个娇柔的妹妹可能会出幺蛾子,没想到她动作特别麻利,比所有人都快,每次启程时,她都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不喊苦不喊累,也不挑剔饭菜难吃。
随即又想,紫柔从小就学会了讨好人,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瞅着有好日子过,自然不会闹妖。
*
王府内,高成瞻得知紫柔消失的消息,让人在府内寻找的同时,又让管事去外头打探。
紫柔容貌绝美,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瞅一眼。他很快就得知紫柔驾着马车出城的消息……甚至比几位大人还要先走。
想也知道,紫柔肯定是去城外等着魏辛堂一起回京了。
高成瞻想要去追,也只是想一想就打消了念头。
追上了又能如何?
当着几位大人的面,魏辛堂不敢放人,他也不敢抢人。
南王府强行扣留怀王的女儿,此时倒是能留住,但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而且,高成瞻要给儿子请名医,母亲那边病情也越来越重,他无心再去为难紫柔。
至于对儿子下毒的幕后主使……人都要不行了,哪怕真是紫柔,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即将废了的儿子和怀王府作对。
最多就是日后问怀王府讨要一些赔偿。
想到怀王在女儿丢了后一寻十几年……南王府应该能借着这件事情得到不少好处。
*
陆路上走了半个月,楚云梨从不喊苦,到时几位大人受不了了,还有两三天就到江南的码头时,众人停下来休整了两日。
一路过来,一位大人夜里都留宿驿站。
驿站不花钱,该有的都有。但床铺是硬的,饭菜也只是粗茶淡饭,几位大人都不是能吃苦的,就连魏辛堂都有点受不住。
眼瞅着就要到江南了,等上了船,他们也不用一路奔波,乘着船将他们运往京城就行。此时众人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几分,魏辛堂提议不住驿站,住外面的酒楼。
虽然要花些银子,但比驿站要舒适得多,而且……他们跑这一趟得了不少的好处,住酒楼的这点银子压根不算什么!
魏辛堂和三位大人住一个院子,楚云梨单独住了一个院儿。
知秋一路低眉顺眼伺候紫柔,夜里住在驿站,她大着胆子去找过魏辛堂,都被撵了出来。
也就是说,同行一路,她和魏辛堂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可不行!
感情这玩意儿是需要维系的,男女之间维系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床上滚作一堆,如今到了酒楼,知秋时不时就往隔壁的院子瞧,人还在楚云梨身边,心已经飞走了。
楚云梨看在眼中,道:“你去问一下魏大人,此次到底要住几天,我想出门走走置办些东西,魏大人要不要同行。”
知秋爽快地答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去了隔壁院落。
她到了魏辛堂所在的屋子门口,被随从拦住后,声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告主子。
随从直接禀告,魏辛堂还以为是关于紫柔的事,便将人请进去了。
知秋先是说了正事,然后上前给魏辛堂倒茶,“不小心”将茶水打翻到了魏辛堂身上,她急忙伸手去擦。
擦着擦着,两人抱成了一团。
等到知秋回来,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她脸上带着几分羞意,头发也不再是确实的样式。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能出门吗?”
知秋福身:“大人让姑娘先别出门,此次要歇两三天,一会儿会有中人带丫鬟过来,姑娘选一个称心的伺候。”
楚云梨点头:“知道了。”
知秋很高兴,哼着小曲回房收拾行李,心里是越想越美,临走前,看见花树下的美貌女子,她有些憋不住了:“姑娘,大人方才说了,回府后会抬奴婢为姨娘。”
楚云梨:“……”
又抖起来了。
第2153章
知秋对她平淡的反应不太满意,有了魏辛堂这话,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怀王府的人,哪怕做不了姨娘,但只要能留在王府,日后生个一儿半女,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而紫柔……魏辛堂说了她是妹妹,可万一不是,紫柔连怀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往后二人谁接济谁,还说不准呢。
知秋走时,心中很是傲然。当然了,她在紫柔手中吃过亏,姿态也不敢太高。
没多久,果然有中人带着十多个丫鬟进来。
这些丫鬟应该是挑过的,个子差不多高,容貌都属上乘。
有些主子在选丫鬟时,不会选择比自己长得更美的,紫柔容貌绝世,选谁都不会压了她的风头,且楚云梨也不会在意这个。
她选了两个丫鬟,给她们取名春花秋月。
比起知秋的不情不愿,这两个丫鬟到了她身边后,有点活儿都抢着干,生怕被她讨厌。
春花年纪稍大,也才十六岁不到。
她们在来之前就知道这一行是办公差的大人,一开始看到楚云梨,还以为这位美人是哪位大人带回京的姨娘。
后来看到其中一位大人唤她妹妹,这才知道楚云梨的身份。
翌日,楚云梨带着丫鬟去了街上大买特买……银子是魏辛堂给的。
其实紫柔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体己,她在画舫上是卖艺不卖身,但因为舞姿优美,每场舞跳下来都有打赏。画舫为了让船上的姑娘们老实干活,承诺了打赏的银子属于她们自己。
而事实上,大多数的姑娘都不可能拿着银子平安离开。紫柔是个例外,她得了贵人花大价钱赎身,东家不敢扣她的东西。
不过,那些金银首饰都被高成瞻身边的人拿走了,后来到了王府,高成瞻倒是补了一批给她,只是启程时慌慌张张,楚云梨只带走了贴身藏着的首饰和银票。
转眼过了三日,众人又要启程,就在启程的头一晚,春风送来了一碗安神药。
“姑娘,管事说这个药能让人安睡,您觉浅,明儿还要赶路,不如喝点药好好睡一觉?”
楚云梨接过了药碗凑近唇边,还没张嘴喝呢,就察觉到了不对。她一伸手,将春风拽过来,把那碗药倒入了她的口中。
药有点苦,还很烫,春风满脸痛苦地喝完药后摔到地上,呛咳不止。
“姑娘?”
楚云梨冷笑:“你哪儿也不许去,今晚就在地上过夜。”
春风这样不是从管事手中得来,而是隔壁魏大人身边的随从给她的。
随从说了,只要差事办得好,少不了她的好处。但若是敢不听话,春风一定会倒霉。
原本该给主子喝的药被灌入了口中,春风心里很是害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下意识想要吐,却在接触到床上女子严厉的目光时不敢再动。
那其实是一碗毒汤。
喝下去后让人上吐下泻,两三天后有所好转,但人会越来越虚弱,且咽不下东西,没有解药,最多能活个把月。
魏辛堂是真狠呐。
赶路两三天,等上了船,个把月后都到京城了。
他这是要带着紫柔回怀王府,但却不让紫柔享受长辈的疼爱和荣华富贵。
翌日,楚云梨早早就起来上了马车。
至于春风,还躺在屋子中起不来身,秋月看到春风那副可怜模样,心中却无半分怜惜,跟着楚云梨一起走了。
每次歇息后启程前,魏辛堂会把所有人问候一遍,这次也不例外,看见楚云梨老神在在坐在马车之中,肌肤红润,看不出半点病态,他愣了一下:“妹妹,可准备好了?”
楚云梨笑了笑:“春风昨夜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怕是要不行了。魏大人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吧。”
魏辛堂对上她的笑颜,眼皮一跳,总觉得紫柔该是知道了什么。
他也不敢当面对质,甚至不敢多问,嗯了一声后装作忙碌地走开了。
秋月要比知秋沉默得多。
知秋差点被赶走后就学乖了,在楚云梨跟前低眉顺眼,但还是逮着机会就开口说话。秋月没有那么多的话,干活麻利的她闲着的时候就说在车厢角落,偶尔打打瞌睡。
她也发现了,这个主子不难伺候,若是能长长久久地留在主子身边就好了。
三日后,一行人到了码头上,刚好有一艘大船当天要启程,于是,众人一点没耽搁,将行李搬到了船上。
船只启程,魏辛堂过来了。
“妹妹在此处长大,对这个码头很熟悉吧?”话出口,他一脸歉然,“我不是故意提及妹妹的伤心事。”
楚云梨没有看出他有多少歉意。紫柔在这江南码头上的经历不是什么美好的过往,直接忘了才好。
楚云梨这会儿正坐在船舱的窗户旁远处众人搬货,闻言随口道:“我对这边不熟。”
魏辛堂一愣。
“众人消遣的画舫在另一个码头。”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南面,我以为魏大人要去见识一番呢。”
魏辛堂有些尴尬:“妹妹别随意下船,也最好别乱吃东西,这船上没有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