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没答应,反而伸手指着远处的庙宇:“我去那里祈过福,那时候我年纪小,也很天真,还祈求菩萨让我找到亲生爹娘。当时不抱希望,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认祖归宗。太灵验了,若不是急着上船,我还想去还愿呢。”
魏辛堂是个男人,不信神佛,打了个哈哈告辞离去。
他口口声声让别人不乱吃东西,结果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楚云梨得知消息赶过去时,其余三位大人已经在魏辛堂的房中了。
他们这一行五人住的是顶楼舱房,原本这楼上有十多间套房。魏辛堂财大气粗,不想被人打扰,直接把所有的舱房都包了。
也就是说,这一整层楼,除了偶尔上来的船东家和船伙计,就只剩下了自己人。
“怎样了?”
魏辛堂脸色煞白,似乎没力气一般斜靠在榻上,屋中点着熏香,香气袭人,可香中又带着点臭味,闻着让人作呕。
楚云梨话音落下,旁边几位大人不知道怎么答,魏辛堂又有了反应,张嘴就吐了出来,但因为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吐了一些黄疸水。而且,屋中的臭味啥时更浓郁了。
不光吐,他还拉。
几位大人不想捂鼻子,但实在受不了这味道,其中那位吴大人更是干呕了两下,差点就跟着吐了。
船上有一位大夫,但医术一般,把脉后只说魏辛堂是水土不服。不过,船上有备着止泻的药材,大夫立刻配了一些让人去熬。
魏辛堂怕自己的药被人动手脚,勒令两个随从亲自去熬。
二人一走,屋中只剩知秋。
知秋也没想到堂堂王府的世子会弄得这般腌臜,当着魏辛堂的面,她都不敢捂鼻子,强忍着恶心打扫屋子。
男女有别,楚云梨探望魏辛堂,也不好进屋去,她就站在门口:“魏大人,你没事吧?”
魏辛堂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瞄了一眼肤色红润的紫柔,忽然问:“妹妹,你是不是胖了些?”
紫柔跳舞,需要维持曼妙纤细的身段,从小到大没少挨饿。她所在的画舫属上乘,里面有调理身子的大夫,大多数时候,紫柔吃的是各种肉。既能让她长高,维持身体所需,也不会让她长胖。
如今楚云梨来了,吃食上无人管她,她便放纵了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和正常人比起来,紫柔过于纤瘦,楚云梨吃了这么久,是胖了些,但比起正常女子还是要瘦弱一些。
“别管我了,顾好你自己吧。”楚云梨叹口气,“你可千万要活着回京啊,不然,怀王府的门往哪儿开我都不知道。我独自贸贸然上门,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魏辛堂差点没气死。
“闭嘴!”
楚云梨讶然:“你凶我?”
魏辛堂:“……”
他实在没精力争执,干脆闭上眼睛歇息。
接下来两日,魏辛堂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这日,楚云梨正坐在窗边看沿岸的风景,知秋过来了。
知秋被臭味熏了两日,面如菜色,看见气色上佳的紫柔,心里生出了几分不平,但被教训过的她不敢表露分毫。
“紫柔姑娘,大人有请。”
楚云梨起身,她手中抓着一把瓜子正磕着,走了几步后又回去将瓜子放到了盘中。
“不带瓜子,一会儿吃不下去。”
知秋:“……”
哪怕嫌弃魏大人,还要求着人家呢,就不能忍一忍么?
魏辛堂是突然想起来他当初安排给紫柔的那碗药喝下去后会让人上吐下泻,身子越来越虚弱。如今他这症状,刚好就合了那碗药的药效。
本是想找人打听一下紫柔在画舫之中到底学了些什么,可这一层都是同行的人,住在底下的那些人见识不多,想问都没处问去。
今儿魏辛堂不再上吐下泻,但全身上下没有力气,抬手都费劲。
楚云梨照样没有进门,问:“魏大人找我?”
魏辛堂深深打量她几眼,问:“南王世子一口咬定是你对他下毒,当时我觉得王府污蔑你,但方才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下手很辣……南王世子中毒,真的和你无关吗?”
“我看你是闲的。”楚云梨说话不太客气,“大夫都说让你少思少想多休息,咱们离南地都有千里远了,你还在操心南王府的事。我看你这病,多半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魏辛堂:“……”
“妹妹,我这一次不像是生病,好像是中毒,而且是上了船之后才中的招,你觉得谁会害我?”
楚云梨扬眉:“我又不是审案子的大人,看不出来。”
魏辛堂直直的盯着她:“是不是你?”
楚云梨一脸惊讶:“我?你太高看我了,咱俩哪次见面不是隔着许多人?我怎么下毒?难道我一个舞姬,还能收买你身边的随从?”
魏辛堂也不觉得自己身边有漏洞,可事实就是他真的中了招。
“妹妹,你不要老说自己是舞姬,不好听,别人会鄙视你那些年的经历。”
他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屑,楚云梨乐了:“魏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你能否替我解惑?”
魏辛堂皱眉。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问:“我打听过了,朝中官员在有官职和爵位时,旁人一般都会称呼其爵位。你是怀王府的长子,但这一路行来,我却很少见别人称呼你为魏世子,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魏辛堂还没有被立为世子。
他只是怀王府的长子而已。
这话简直戳中了魏辛堂心底最难堪之处,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差了几分。
那次见面后,魏辛堂每天都在熬药喝,身子却不见好转,整个人越来越虚弱,等到下船时,他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知秋背着他哭了好多次,早知道这怀王世子如此不济,她还不如留在南王府呢。
若是怀王世子没了,她一个无名无份又没生下孩子的女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在怀王府后院孤独终老,最差……可能会被卖掉。
码头在古州府,此处距离京城坐马车还有四天的路程。不过,因为这边靠近京城,官道上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人命关天,魏辛堂这模样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其中那位吴大人做主,下马车后就找了当地两位高明大夫同行,用快马将魏辛堂送回京城。
至于楚云梨……三位大人在确定她要陪同魏辛堂一起回京后,也未多劝说。
其中一位大人留下来善后,两位大人陪同魏辛堂一起回京。
入城门时,前面的人太多,需要排队,魏辛堂恍恍惚惚醒来,此时他脸色灰白,整个人奄奄一息。
第2154章
按照当下入城的速度,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进门。
城门口有个小门,一般是关着的,只有遇上紧急公务,拿着特殊令牌才会从那里直接入城。
魏辛堂如果能自己站出去亮明身份,倒也勉强能够从小门进入。但他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起身了。
随从看在眼中,急在心上。
从魏辛堂生病到现在,两个随从是越来越慌,完全没有主心骨,他们就盼着赶紧回到王府。
其余两位大人不紧不慢。
人都到城门外了,他们也尽力了。
知秋看见魏辛堂这般,恍惚间她真的感觉魏辛堂只剩下了一口气,心里一着急,忍不住哭了出来。
楚云梨头戴帷帽,站到了魏辛堂的马车旁边。
她没有露出绝美的容颜,光凭身段,有足够吸引人,不少人纷纷望来。她不顾旁人眼光,看向魏辛堂的眼神中满是忧色:“魏大人,你可千万要撑住,只为了我,你也千万要撑住啊!”
魏辛堂呼吸粗重,本就是挺着一口气才没有晕厥,听到这话,气得头一偏,直接晕了过去。
知秋吓一跳。
两个随从也慌了,其中一人还大着胆子去找守城的官兵。
守城的官兵不肯通融。
这京城天子脚下多的是贵人,通融了这个,下一次又有贵人找上门来,到时让进还是不让进?
虽说人命关天,可这京城哪天都在死人,光这会儿就能找出好几个想要进城求医的人,若是放了他进去,放不放别人?若是不放,那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长此以往,规矩就坏了啊!
随从不甘心,就在那里磨守城的官兵。
另一个官兵见状,便跑过来让众人快些进城。魏辛堂到底是没能从边上的小门进,而是在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顺利入了城门。
京城的街道宽敞,但是走的马车也多呀,前后都是马车,路上还有好多人,这一路根本就跑不起来。
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到了王府之外。
两个随从上前,跟门房说了魏辛堂生病,门房不敢耽搁,立刻大开中门,让一行人入了王府。与此同时,还派了人去禀告主子。
因此,当马车到了王府宽旷的空地,一行人下马车时,有不少人匆匆赶来。
魏辛堂方才昏迷到现在,一直没有醒,人中上还有好几个指甲印。楚云梨一眼就看出,那秀气的指甲印多半是知秋掐的。
知秋低着头,一副和魏辛堂格外亲密的模样。
此时魏辛堂脸色灰败,脸颊瘦削,王府众人几乎没认出他来。
二夫人何氏看到儿子这样,眼泪是止不住的流,却还记得让人家儿子送回院子,又冲着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中年男人骂:“不是你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你不心疼……瞧瞧儿子都变成什么样了,要是我儿子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她声嘶力竭地吼,中年男人皱眉:“好好说话!有病治病,你这么嚷嚷儿子就能好了?”
他凑上前,也看到儿子的惨状,心头咯噔一声。
“怎么会这样?”
两位大人亲自将魏辛堂送到了王府,因为魏辛堂昏迷不醒说不了话,二位只好留了下来。
他们被人请到了待客的大堂之中,魏辛堂的爹在让府医给儿子看过后,府医提出要见同行的人。
两位大人又被请去了魏辛堂的院子,同行的还有知秋和楚云梨。
知秋从进王府到现在一直都在哭,刚才还死活不肯离开魏辛堂,就凭她的纠缠,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和魏辛堂之间关系暧昧。
楚云梨入王府后没再戴帷帽,一身素净到底,本就容貌绝世,再穿一身素色,整个人就像是这院子里的一副画卷,突兀又养眼,引得旁人频频观望。
只是魏辛堂奄奄一息,府里乱糟糟的,所有主子都没来得及问她身份,有些王府的老人面面相觑过后,悄悄溜了几个。年轻一些的,都以为楚云梨是魏辛堂带回来的房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