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了这痛,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然而,怀王未收手,一鞭接着一鞭。
二老爷挨第一下还能强忍着不叫唤,到后来,完全忍不住了,抱着头脸不停打滚。
老夫人看得心疼,连喊住手住手。
可是怀王根本就听不进去,下手还愈发狠辣。
老夫人又哭又叫,二夫人胆子倒大,几次想要冲上前去替二老爷挡鞭子,原以为怀王看到是她就会收手。没想到鞭子根本不认人,她敢冲上去,鞭子就敢落到她身上。
挨了两下,二夫人受不了了,顺势滚到旁边角落里,痛到瑟瑟发抖。丫鬟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轮鞭子甩完,所有的人都躲到了角落,个个脸色发白。胆子小的,更是当场吓尿。
怀王扭头看了一眼女儿,见女儿老神在在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挪过地方,对上他眼神后,还冲他一笑。
看见女儿这副神态,怀王放下心来的同时,心中又添几分怜惜,如果不是吃了足够的苦头,见惯了这种血腥的场面,一个娇弱姑娘怎么可能会不怕?
想到此,原本甩了二弟一轮鞭子消了一些的怒火瞬间又高涨了几分。
老夫人见长子终于停下,尖叫着道:“阿宴,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这是你异母同胞的亲弟弟啊!你是要打死他吗?”
“娘,儿子十二岁投军,在战场上杀过许多许多人,杀得多了,也有分寸,就这一顿鞭子,要不了二弟的命。”怀王不紧不慢,“等到宴席后,二弟若是不肯搬走,那本王每日抽他一顿,直到他肯搬走为止。”
撂完话,怀王将手中的鞭子一扔,笑看着边上的女儿:“兰儿,咱们出去吃,父王今日有空,刚好带你逛逛京城的夜景。”
老夫人见状,呵斥:“兰心郡主受封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和全家人见上面,好不容易摆一场家宴,你又弄成这样,你是不打算让兰心郡主认我们这些长辈了吗?回头传了出去,外人会说她不知礼数……”
怀王闻言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娘,只有你是兰儿的长辈,其他人都只是亲戚,亲戚之间来往,讲究个缘分。无缘无份的人,凑在一起也话不投机。就这样吧!”
楚云梨拎起裙摆跨过大堂的门槛,只听老夫人又道:“兰心郡主,你父王糊涂,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也要跟着胡闹?”
“娘!”怀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烦,“适可而止!本王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该为您养老送终,但二弟同样是你的儿子,让他给你养老送终也是应当应分。您这是打算跟二弟一起搬走吗?”
用的是敬语,语气和神情却都很冷淡。
老夫人张了张口,再说不出话来了。
京城的夜景很美,街上很热闹,怀王出行,身边带着十来个护卫。他自己曾经在敌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根本就不怕危险,带着这么多护卫,主要是为了护女儿。
父女二人被这么多人围着,难免惹人注目。有不少朝中官员认出了怀王,主动上前打招呼。
看见怀王身边的绝色美人,都猜到是新回来的兰心郡主,怀王不等旁人问,就一脸骄傲的跟人介绍。
“这是本王的女儿!”
到后来,完全成了鸡同鸭讲。
“王爷今儿这么有兴致?”
“对啊,这位就是皇上亲封的兰心郡主。”
“王爷要不要去茶楼坐一坐?”
“本王就一个孩子,就是兰心郡主。”
“王爷,白日那卷宗下官放在您桌案上了。”
“本王的女儿长得好吧?”
无论旁人说什么,怀王都能把话头扯到闺女身上。旁人也只好顺势夸赞兰心郡主蕙质兰心秀外慧中。
后来父女二人找了临窗的雅间,一边吃,一边赏景。有人要来拜见王爷,都被门口的随从给挡住了。
怀王似乎很高兴,这间酒楼的桂花酿味道很香,城里许多女眷都喜欢,楚云梨不喜喝酒,喝了两杯就放下了,怀王也不劝她,自顾自喝得兴起。
到最后,他喝着这甜甜的桂花酿,竟然也喝醉了。
靠在窗边的他眼神迷蒙:“兰儿,这些年很辛苦吧?”
他眼角有泪,“我对不起婉娘,她拼了命给我生下来的女儿居然被我弄丢了……呜呜呜……画舫那是什么地儿啊?婉娘,你是不是怪我,所以从不入我梦?”
到后来,越哭越大声。
喝醉了的怀王和清醒时的冷淡自持完全不同,跟个孩子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楚云梨觉得特别心酸。
都说紫柔很像怀王妃,只看紫柔的绝世容貌,就能想象得到怀王妃当年的风采。怀王长相也好,年轻时和怀王妃绝对是一双神仙壁人。
再看怀王在发妻离世后这么多年都不肯再娶,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就知二人的感情很深。
一双神仙眷侣生离死别,怀王这般痛苦,兴许也想过随妻而去。但他还有女儿在世,怕是死都不敢死。
“父王,女儿回来了。”
“回来?”怀王摇摇晃晃起身,“我怎么弥补?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就是把那些人全部砍杀完,你受的苦也不可能不存在啊!”
楚云梨伸手一把扶住她。
怀王站的很稳,看似醉了,其实没醉。
“放心,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本王都不会放过。这些年打过你的那些混账,一个都别想好。还有将你卖去江南的人牙子……嗝……过两天菜市口就会斩首一群,到时你记得去看……还是别去了,太过血腥,你一个娇弱姑娘家,可能会被吓着,做噩梦就不太好了……嗝……”
他一边打嗝,一边伸手挡住要扶他的楚云梨:“别凑过来,臭!”
父女俩回府后,一夜无话。
翌日,楚云梨特意打听了一下那些即将被斩首的拐子,才知道都是从外地抓来的,京城附近,早在多年前没了拐子,但凡出现,都会被重罚。
而这,是怀王牵头定下的律法。
拐子让人骨肉分离,罪大恶极,哪怕皇上大赦天下,也不赦拐子。
*
怀王府要办宴会。
过往那么多年,怀王府身为独一份的异姓王府,一向都很低调。
怀王似乎很忙,很少在人前出现,即便出现也是来去匆匆。倒是怀王府二老爷颇为喜欢热闹,城里好多人都认识他。而且,二老爷荤素不忌,有人送礼,只要礼物不是稀世珍宝,他都会收下,最喜欢收的是各类美人。
二老爷没有入仕,他于读书上没有天分,又不够刻苦。旁人嘴上没说,心里都知道二老爷是靠着怀王才吃香喝辣。
好多人还羡慕二老爷的好运气,不光有一个能文善武的王爷哥哥,这哥哥还没有儿女。年轻时靠哥哥,年老了靠过继给哥哥的儿子,一般人哪有这福气?
旁人送礼,自然是有所求。但二老爷丑话说在了前面,他不会帮任何人办事,还说这是魏府的家规。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人送礼物给他,只为结一份善缘。
二老爷的儿女渐渐长大,好多人都想要和他结儿女亲家……等到怀王年老,二老爷的儿女就是新一任怀王的亲生兄妹,光凭这个名头,就能得不少好处。
往日想要见二老爷还要请人牵线搭桥,如今不同,王府办宴会,能拿到帖子的人都可以去面谈亲事。
万一成了呢?
而且,好多人还抱着和怀王结亲的想法。
怀王爷得皇上信任,若是能做怀王府的乘龙快婿,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怀王府要办宴会的消息一出,好些身份差一些的人家想方设法的讨要帖子。
就在众人想法子弄帖子的当口,忽然听说二老爷正在寻摸京城的宅子。
这是要给女儿置办嫁妆?
众人一头雾水中,到了王府宴席的当日。
最近这些年,怀王一心忙于公务,王府于他而言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他没有后宅,也从来不管后宅之事,园子里的各种花花草草都是女眷作主,他也没那个闲心去逛。
往日没有办过宴会,此次初办,怀王收回了老夫人手中的管家权,让身边的管事来准备。
老夫人不满,怀王就以让她搬走来威胁。
宴会当天,摆了五十多桌。
就这,还是怀王控制了帖子的数量,不然客人会更多。
几位皇子带着皇子妃到场,皇室出嫁了的公主也来了。
这些贵客,给怀王府撑起了脸面。
也让众人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怀王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在这样的喜日子中,众人看见楚云梨,都是夸赞居多,没有人会跑来触霉头。
楚云梨脸都要笑僵了,认了许多人。
她的规矩是回京以后才学的,事实上,行礼的规矩都大同小异,与人来往之间说话的分寸,楚云梨压根就不用学。
她着一身大红色衣裙,落落大方,站在人前,一点都不怯场。
让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特别失望。
宴席到了后半段,已经有客人提出告辞。从头到尾,怀王都把她带着身边,没有让她落单。
今日夸赞楚云梨的人很多,有些是假意,也有一些是真心,更有人真心想和怀王府结亲。
怀王只是说考虑,没有答应相看,更是表露出父女二人刚团聚,他不舍得让女儿嫁出去的意思。
傍晚,客人散去大半,没有走的那些,需要怀王亲自招待。
楚云梨独自一人回院子,刚入后宅的拱门,就看到二夫人婆媳俩站在那处,边上还有两个妙龄姑娘。
那俩应该是紫柔的堂妹,只是大家没有正式见过,楚云梨也懒得记她们的名字。
这两天老夫人逮着机会就跟长子求情,想要暂缓二子一家搬出去的时间,然而怀王根本不接话茬。
四人应该是早就等在那处了,看见楚云梨靠近,二夫人上前一步,脸上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高高在上和长辈和傲气,眉眼格外柔和:“兰儿……”
楚云梨打断她:“兰儿也是你能叫的?”
二夫人:“……”
她很想砸东西,一个晚辈而已,居然在她面前嚣张成这样。
“郡主,我们一家对你没有恶意,你能不能静下心来听我一言?”
楚云梨抬步直走:“今日我很累,改天吧。”
二夫人想甩袖而去,可是想到自家明天就要搬走,这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她厚着脸皮追了上去:“郡主见那么多的客人,是很累,但……我就是想问,郡主怕不怕?”
楚云梨一脸惊讶:“好多人的诰命品级都还不如我,我怕什么?”她眼神意味深长,“若是冒犯于我,会被按律责罚。对了,我还不知道二夫人是几品诰命。”
因为二老爷没有入仕,二夫人只从儿子那里得来了一个四品诰命,也因为此,孙氏到现在也没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