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尬笑。“不是诰命的事,你一下子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所有人都盯着你,真不怕?”
楚云梨挥挥手,抬步继续走。
二夫人也不想追,可她更不想搬离王府,厚着脸皮撵上去:“家中无女眷,待人接物都无人教你,大哥想不到这么多,郡主得为自己打算……”
楚云梨不耐,看向丫鬟:“拦下他们!再凑近,直接动手教训,不必留情。”
此话一出,二夫人哪里还敢追?
真被这些下人教训,那她身为二夫人的面子里子就都丢光了。
老夫人今日出现在人前,有人问及二老爷买宅子的缘由,其实那人是好心,想帮着牵线。即便到了此刻,老夫人也不想说儿子要搬走的事,当时就找了借口回后院,暗自生闷气。
她就不明白了,儿子为何在找回了女儿以后,说翻脸就翻脸。
心里怨着刚回来的孙女,她也想知道孙女和大孙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儿子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于是,她去了孙女的院子,等了又等,耐心告罄之前,终于等到了人。
“兰儿,过来坐。”
楚云梨回来了这么多天,老夫人这还是第一回 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丫鬟送上茶水,楚云梨坐在了老夫人对面。
老夫人见了,又想说教:“见了长辈要请安,再敷衍,好歹嘴上勤快些。我不挑你的理,别人可没这么大度。这天底下除了你自己的亲人,无人会包容你的无礼。”
楚云梨嗯了一声:“若是值得敬重的长辈,那我绝不会少了礼数,每次见父王,我都会认真请安。”
老夫人眼皮抖动了下:“你的意思是,老身我不配受你的礼?不值得你尊重?”
她自认没有对不起这个亲孙女,即便说话不好听,但她是长辈,训斥晚辈几句,不管对不对,晚辈都该听着。
楚云梨端起茶杯喝茶,没回答。
没说话就是默认。
老夫人心头怒火节节攀升,想到自己的来意,深呼吸两口气:“兰儿,你是你大哥带回来的!如果不是他认出了你,又千里迢迢将你带回京城,你现在还在南地做任人打杀的舞姬呢。咱做人呢,得知恩图报,不可过河拆桥……”
“魏大人是认出了我。”楚云梨抬眼看他,“但我不是他带回来的,是我自己要回来。”
老夫人对上她的眼,心头咯噔一声。知道自己说到了长子对亲弟弟翻脸的关键所在。
她也想过去问孙子,可是孙子病得越来越重,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少,病重的人说话会累,她不想让孙子费神。
“当时是什么情形?你父王也说,辛堂想要把你留在南地,他既然认下了你,那肯定就是要带你走,什么叫想把你留下?是不是南王府不放人?”
“南王府还不敢和怀王府作对。”这其中的细节,楚云梨有一五一十跟怀王说过。
怀王不提,是因为那些事情如果传出去,对紫柔的名声没有好处。
身为南王的房中人,又被南王世子觊觎。即便是南王世子不做人看上了父亲的姬妾,落到旁人眼中,也是紫柔水性杨花。
总之,在这些风月之事上,吃亏的都是女子。
而男人不检点,倒成了风流人物,不被鄙视,反被人羡慕推崇。
老夫人一脸疑惑:“那是为何?”
楚云梨扬眉:“魏辛堂不想带我回来的理由很简单啊,有脑子的人都想得到。你还要在这里为何为何,非要我说出他觊觎怀王府才满意?”
她语气咄咄。
老夫人脸色微变:“什么叫觊觎,辛堂是魏府长孙,你父王没有亲生的儿子,就该给他请封,不管你回不回来,他都是王府世子,是以后的怀王爷!如果你不是个姑娘家,他不让你回来还说得过去……”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楚云梨站起身来,“想知道他的想法,你去问他啊!”
老夫人见自己将人给惹恼了,忙放缓语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堂兄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都是一家人,你父王只有一个弟弟,兄弟之间该互相扶持,若是因此而闹翻,以后你父王出点事,都没个商量的人。”
“没有误会!”楚云梨一字一句强调,“魏辛堂就是想将我弄死在南地,不止一次对我下毒手。他活该得现在的下场!二房被撵出去,也是活该!”
老夫人心中一寒。
“你……你父王对你那么好,你忍心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楚云梨不耐烦了:“送客!”
最近楚云梨院子里多了几个高壮的仆妇,怀王嘱咐过,让她每次出门都带上几个。
此时仆妇上前,一副要强行送客的架势。
老夫人当然不可能让这些人将自己架出去,体面了半辈子了,她不想丢人。
于是,她去了孙子的院落。
魏辛堂脸颊瘦削,这些日子一天五顿的喝药,早晚都要行针,整个人还是越来越虚弱,愣是瘦成了皮包骨。
老夫人每次过来探望孙子都不敢多瞧,一开始还以为大夫说的是醒过来就能治好,如今她们再也骗不了自己。
魏辛堂中毒很深,若是再寻不到解药和神医,往后只能是拖日子。
拖一天算一天,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老夫人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以为他会是新一任的怀王,曾经还想过孙子做了怀王以后,她抱曾重孙的场景。
“怎样了?”
魏辛堂昏睡着,无知无觉。
伺候魏辛堂的丫鬟小声答:“早上醒过一回,用了半盏鸡汤,喝的药……吐了一半。”
老夫人心里一沉:“你家夫人呢?”
话问出口,外头有了动静,二夫人婆媳俩匆匆而来,她们在边上设了一间佛堂,这两天有空就在佛堂里念经祈福。
“母亲。”二夫人看到儿子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辛堂这个样子,哪里还能挪动?”
她一开始不相信儿子会迈不过这个坎,但不知何时,她已经接受了儿子会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难受归难受,她心里并不慌,长子有留下儿子,何况她还有次子和女儿。即便长子没了,就凭孙子和次子,她主母的位置也稳稳当当。
比起长子离世,她更害怕全家搬出王府。
当然了,她这半辈子的荣光都是长子挣来的,但凡有一点能够治好长子的机会,她都绝不会错过。可生老病死是天意,人力不可为,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长子即便要死,死在王府,在王府办丧事,也能体面一些。
二夫人改变不了怀王父女俩的决定,只能从婆婆这里入手。
婆婆是长辈,以孝道压人,或可达成目的。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留在王府的机会。
“我们搬不搬都行,可辛堂病得这么重,再一挪动,这是想要了他的命啊!”
老夫人很疼大孙子,也觉得不能挪动:“辛堂何时能醒?我有些话想问他。”
二夫人哭声更大:“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天也清醒不了几次……”关键是没有任何好转,眼瞅着病得越来越重,多半是好不了了。
“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烦。”老夫人强调,“阿宴这些年很照顾你们一家子,说翻脸就翻脸,肯定是有原因的。”
“还能有什么缘由?”二夫人咬牙,“只有那个贱丫头在中间搅三搅四,她没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一年到头都吵不了一架……”
“行了!”老夫人再次打断儿媳,往日这府中确实很和睦,因为长子忙于公务,每天早出晚归。对家人又大方,钱财上不抠搜。也因为二儿子全家都依靠着长子而活,即便有不满,也不敢闹到长子面前。
“我去问过兰儿,她没说实情,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辛堂对不起她!”
二夫人一脸不忿:“怎么可能?辛堂好心好意带她回来,这还对不起她?”
老夫人不耐烦了,呵斥道:“你到底想不想住王府?想住就闭嘴,容我好好问问内情,问完之后,该澄清误会赶紧澄清,若是辛堂真的有错,该道歉就道歉。”
二夫人觉得这话有理。
魏辛堂没多久就再次醒了过来。
老夫人怕他晕厥,开门见山问他可有得罪堂妹。
魏辛堂睡了这么多天,感觉自己脑子一片混沌,好像忘了许多事,但他对紫柔做的事还是能想得起来。
听说二房被王伯撵出王府,他心里一慌,又喷了一口血。
最近他三天两头吐血,一开始全家都很紧张,吐啊吐的,婆媳俩都习惯了。
“别着急,慢慢说。”二夫人上前安抚。
魏辛堂张了张口,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孙氏猜到自己很可能要做寡妇,但和婆婆一样不想搬出王府。
住在王府之中,对外她儿子是出身怀王府,以后很可能还有一个做怀王的叔叔。
搬了出去,全家几十口人凑不出半个官,她儿子连官家子都算不上。除非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可回娘家母子俩是寄人篱下,她做了王府的媳妇,跟家中的嫂嫂不大对付,如果可以,她都不愿意回去低头。
看见魏辛堂不说话,孙氏脾气很急:“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二夫人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又强调:“你王伯将你爹揍了一顿,一下子要了你爹半条命,还扬言我们一天不搬,他会继续揍你爹,你爹养尊处优的,受不了这罪……都这时候了,你万万不可再隐瞒。”
魏辛堂闭上眼,点了点头。
三人心头都咯噔一声。
孙氏忙问:“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有和解的可能吗?”
凭魏辛堂如今的精力,回答不了前面那一问,至于后面那问,他苦笑了一下。
见状,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孙子不肯点头,就证明他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连他都觉得不太可能和解。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你把人带回来了也影响不了什么,你为何要对她动手?”
二夫人叹气:“动手也行,你好歹斩草除根啊。”
孙氏当初嫁的是怀王府的长孙,而且魏辛堂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怀王。若魏辛堂没有这些身份,她不会嫁给他。
如今倒好,魏辛堂前途被阻,全家都要被撵出王府。早知道魏辛堂会是这么个结局,她说什么也不会嫁。
她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怨恨:“往日都夸魏大人聪慧机敏,年轻有为,结果,连个女人都……”斗不过。
更别提那女人还出身下九流。
她的声音不大,婆媳俩都听见了。二夫人叹气:“兰儿手段了得啊!一个出身下九流的舞姬,如今混成了郡主,还让堂堂王爷对她百依百顺。”
老夫人听着这话,忽然又想起来了当年的长媳。长相绝美,医术高明,关键还会做人,以女子之身在战场之上救人无数,还救过当今圣上。当年有孕那段时间,也救过许多的贵人。
“她是那人的女儿,如果不是流落在外,只会更好!”
二夫人沉默。
同为魏家的儿媳,她长相容貌处处不如长嫂,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家世,她娘家再是个小官,好歹也是官家。而长嫂,来路不明,据说长辈是归隐大山中的高人,去世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家人来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