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了多年,二夫人以为自己忘了长嫂,此时却发现,她到现在还能回想得起那貌美女子的一颦一笑。
“你到底做了什么?”孙氏崩溃,“你病成这样,我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死就死吧,还要拖累他们母子。
她婆家明明是怀王府啊!
*
宴席上有许多人试图和怀王府结亲,而关于紫柔真正的身世,众人早已暗地里传开。
怀王不打算将女儿的过往广而告之,他都想好了,挑中哪家的儿子做女婿,再跟未来女婿透露,能接受就定亲,不能接受,他也不逼迫,但对方必须要帮着隐瞒此事。
当然了,怀王也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他很得皇上信任,众人对他很尊重,朝堂上一大半的官员都愿意和他交好。但也有人看不惯他,明着不敢针对,私底下暗戳戳给他添堵,他身上没有太多惹人诟病之处,如今唯一的女儿在江南画舫上长大,那一群人可算是找到了他的薄弱之处,肯定会揪着此事不放。
好在皇后娘娘愿意派嬷嬷,那些人即便要传,也不敢太张扬。
他不怕别人借着此事耻笑于他,是怕女儿遭受不了旁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讥笑。
如何应对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二房撵走。
害了他的女儿,还想沾他的光,做梦!
他也不舍得让女儿天天看着仇人在眼皮子底下晃荡,有仇不得报,还要眼睁睁看着亲爹花银子给仇人治病……这人憋狠了,会被憋死。
因此,宴席的第二天,怀王抓着鞭子闯进了弟弟的院子里。门口的人自然要拦着,可怀王完全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狠架势,谁敢拦他,鞭子就会落在谁的身上。
下人的命也是命,都是血肉之躯,拦归拦,谮么拦是他们说了算……真没必要拼命。
若是被打死了,死了也白死。
怀王在一片“王爷饶命”的求饶声中冲进了二老爷院子的正房,那些人叫嚣得厉害,实则十多个下人只有三个受了轻伤,其中还有一个是在避让的时候崴了脚。
怀王冲进屋中就对着躺在床上装死的二老爷狠狠一鞭子。
彼时准备质问大伯哥往自己院子里闯的二夫人当场就闭了嘴,还往角落里躲了躲。
太狠了。
之前她挨的两边子回来涂了药,这都好几天了还辣乎乎的痛。
怀王下手很重。
每一鞭子落下,二老爷的身子都会抖一抖。
原本以为装死就能不搬走的二老爷在床上滚来滚去,后来还摔到了地上。
无论他怎么滚,鞭子都如影随形。他一边滚一边哭喊着求饶,可鞭子却还是一下接一下落在他的身上。
直到他喊出那句“我搬”,飞舞的鞭子才停了下来。
怀王冷笑:“还以为你有多硬的骨头呢,不过如此!今天不搬走,明儿我还来叫你起床!”
二老爷:“……”
第2157章
这是亲大哥吗?
二老爷怀疑自己不是怀王的亲弟弟,而是怀王的仇人。
往日京中就有怀王脾气暴躁的传言,凡是怀王府的人,众人都不敢招惹,就怕招来怀王爷的报复。
二老爷那会儿狐假虎威,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众人不管心里看不看得惯他,面上对她都客客气气。
他那时候还很满意兄长这暴躁的脾气,如今这暴躁的脾气对着自己,他才知道旁人为何会对他那么客气。
二老爷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痛,连骨头缝都在痛,眼看兄长拿鞭子的手再次抬起,他吓得魂飞魄散:“大哥……我绝对搬……立即搬……”
怀王冷笑:“不搬也行,本王还想多教训你几回。”
二老爷:“……”
他心头窝着一团火,不敢冲着兄长发脾气,于是扭头冲着二夫人怒吼:“让你收拾行李,你杵在这里作甚?”
留下来是夫妻俩商量后的决定,二夫人无缘无故被骂一顿,心头也窝着火。不过,当着怀王的面,她没有发脾气,只默默出门找来管事,准备搬家事宜。
怀王拿着鞭子似笑非笑:“兴许二弟妹是受够了你的风流成性,想要守寡了呢,等你一死,你的那些妾室和儿女可全都任她捏揉。”他往外走时,摇头叹息,“人心真复杂啊!”
二夫人就站在门口的廊下,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回头就对上了枕边人怀疑的目光。当即气得舌头都大了:“我没有!”
怀王才不管他们有没有。
老夫人听说长子又教训了次子,气归气,却也无法,她原本想劝一劝长子,后来又窝了回去。
她可没忘记,长子之前说让她跟次子一起搬走。
今儿二儿子一家要搬出去,她此时跑去劝,万一长子让人也给她收拾行李……那她可就住不了王府了。
自身都难保,帮儿子求情的事还是往后放一放吧。
值得一提的是,怀王爷让管事守在门口,翻了一遍二房所有人的行李,太过贵重稀有的东西一律不许带走,结果,二老爷的那些摆件被留下了七成。
王府后宅是老夫人管着,但王府众人每个月的花销都是怀王定的月钱,不挥霍的话,能过得体面,衣食住行上并不会太掉价,不至于丢人。但体面过后,几乎不可能攒下银子。
何况,二房在搬出去之前还花钱买了个大宅子,几乎花光了二老爷这么多年收受好处来攒下的积蓄。
一家子搬到新宅子后发现,手头最宽裕的居然是有嫁妆的婆媳二人。
怀王府占地很宽敞,之前主子就不算,二房一走,到处空落落的。再加上因为搬家弄得到处一片狼藉,显得萧瑟又寥落。
“清静多了。”怀王负手而立,站在园子里的一棵梅树下,“我早就想把他们撵走了……但你娘总说,一个人没有亲人在侧,活在世上会很孤独。曾经她还说过,她不后悔嫁我一场,若是哪天与我分开了,无论是生离死别,还是我俩两看生厌而分开,她都希望我好好活着。这些年我一直尽量忽视他们,其实早忍够了。”
他人到中年没有发福,风一吹,衣袂飘荡,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
楚云梨突然发现,他好像全靠那些回忆撑着。
“父王,以后我陪着您。”
怀王乐了:“兰儿,父王跟你商量件事,行么?”
楚云梨点点头。
“以后别嫁人。”怀王发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补充道:“你喜欢哪家小子,为父把人给你接进来,你别嫁到别人家去。这些日子为父一直在想哪家的家风好,后来发现,无论把你放到哪家,为父都不放心。公主嫁了人都要受委屈,何况你只是郡主……”
说到后来,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哽咽。
“好!”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怀王很高兴:“我闺女真听话,咱不要学那些为了情郎和双亲对着干的蠢货。为父不让你嫁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
楚云梨附和:“对!”
怀王愈发欢喜:“若是你娘能看到你如今的模样,肯定也会欣慰的。”
*
二房搬走,老夫人沉寂了下来。
楚云梨从来王府的第一天就没有给长辈请安的习惯,确切的说,是从来没有去找老夫人请安。
倒不是她托大,而是她和怀王相认以后,怀王没有正式让他们见面,更没有带着她去老夫人的院子。
那楚云梨连路都找不着,还怎么去?
王府内只有父女二人走动,老夫人借口身子弱,独自关在了院中。
没有人去探望她,老夫人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二夫人在安顿下来的第三日回了王府,不过,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她自称是要给老夫人请安,还说自己请了安就走,绝对不耽搁。
彼时怀王不在府中,门房报到了楚云梨这里。
楚云梨没有让人放二夫人进来,而是带着人去了老夫人的院落。
她还是第一回 来,老夫人的院子很宽敞,院中种的是松柏这些寓意长寿的花树。
从紫柔入王府起,怀王对女儿的态度就很明显。楚云梨一路过来,无人敢拦,入老夫人的院子时,婆子一点磕巴都没打,笑呵呵将她往里引:“主子若是知道您来了,一定会很欢喜。”
楚云梨没接话。
老夫人头上戴着抹额,一副病弱之态,看见楚云梨进门,她坐直了些:“郡主需要老身起来请安么?”
她放任二儿子一家搬走,心里攒了太多的怨怒,不敢冲着儿子发作,在孙女面前却不想再忍耐。
楚云梨摆摆手:“您是我父王的亲娘,自然不用请安。”
“兰心郡主很威风。”老夫人嘲讽,“我还以为老身也要请安呢。”
“别阴阳怪气的。”楚云梨直接挑破她的心思,“我不是来请安,也不是听到你病了前来探望,外头二夫人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照顾你。”
老夫人瞬间就来了精神:“让她进来啊!”
“但是我不想让她进来。”楚云梨直言,“魏辛堂敢对我下手那么狠,除了因为人在南地父王管不到他,还因为你的纵容,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是做过的事情都很有可能被翻出来。他胆子那么大,就是笃定了即便事发,也还有你帮他求情。他对付我的底气是你给的!所以,我有迁怒你老人家!也很讨厌他们一家子,绝对不允许他们再在王府晃荡……”
老夫人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兄弟俩之间结的仇怨有多深,想要让兄弟二人和好,怕是不太容易。
“但你拦着不让我们婆媳见面,这也说不过去。身为儿媳妇,在婆婆病了的时候本来就该伺候在床前。”
她情绪有些激动,楚云梨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个理,但原先我身不由己,如今我都做了郡主了,若是还要受委屈,那也太憋屈了些,所以……如果你非要儿媳妇伺候的话,要么去找我娘。要么,就搬去跟你儿媳妇一起住。”
老夫人不想搬,逮着那话发脾气:“你咒我死?”
楚云梨坦然:“实话实说而已,两条路,你选一个吧!”
“不敬长辈,你会不得好死!”老夫人眼黑如墨,眼中满是怨毒,“老天爷早晚会打雷劈死你!”
她脸上皱纹深刻,说这话时,阴狠地如同恶鬼索命一般。
楚云梨若有所思,口中却没闲着:“你这个亲手害死儿媳妇的恶毒妇人都没有被雷劈,想来老天爷太忙了,顾不上人间这些恩怨……”
“闭嘴,你胡说!”老夫人情绪激动,“什么叫我害死儿媳?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
楚云梨方才那话只是试探。
她最近有打听当年的事。
当年怀王妃生孩子时不在王府,彼时她救治了一个病人从云州府往回赶,结果路上动了胎气,不得不临时停下在路边的棚子里临盆。
路旁生孩子,即便草棚子周围围了个严实,也引得路人频频停留,看热闹的人多,当时乱糟糟的,怀王妃产后血崩,她自己虽是大夫,可生孩子是一个女子最虚弱之时,根本无法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