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岁的姑娘了,晚上一个人在外头容易出事。
真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气头上的她说不出软话,忍不住吼道:“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去哪儿?不害怕?”
陈双儿原本不怕,被母亲这一提醒,又有点怕。
接下来一路,陈双儿一直都在啜泣。
秋日里月光很亮,母子四人入白山村时,勤快的人家还在干活。
他们几人不怎么来村里,刚一入村,各家的狗子此起彼伏的叫唤。
几人都有些紧张,大晚上的,狗子被拴住了还好,若是没拴,可能会跑出来咬人。
姚青梅和姚三叔一家住在同一排房子,回家都是走同一条路。从陈家村的方向过来,要先到姚青梅的院子。
陈母看到儿媳妇院子里的烛火亮着,都这个时辰了,儿媳妇还在屋中,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回陈家。她心里很气,但没敲门,拽着几个儿女去了姚三叔的家中。
很快,姚三叔夫妻俩又带着母子几人回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始还是敲门,后来变成了拍门。
楚云梨旁边蹲着一条狗,正在呜哇呜哇地啃骨头。
她白天去镇上买东西时,打算好了自己做晚饭,也去买了肉,可惜她去得有点晚,秋收时各家各户都比平时要舍得吃,肉摊子那里只剩下了一些骨头和一小块瘦肉。
她都要了,原本打算炖骨头汤。但她在李家吃晚饭时,看到了李家人的大黑狗,她开口借了过来。
李家养狗,平时养得并不精细,饥一顿饱一顿,想起来就喂一喂。
这不能怪李家,别说狗子了,他们家的人都不敢放开了肚子吃。
养狗是为了防贼,可村里没那么多贼,而且李家人多,又出了名的穷。说不好听点,真有贼来村里偷东西,也不会去李家。
所以,楚云梨开口借狗,他们家很爽快就答应了,还给楚云梨出主意,让她把门关起来,不然狗子会悄悄跑出去。
李家人多虑了,楚云梨进门就取了一块骨头给狗子。狗子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一回肉,啃得头也不抬,就没想过要跑。
楚云梨去开门,它偏头看了看,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上。
门外站着一群人。
陈母早就准备好了闯门,她绝对不允许儿媳妇住在姚家……住惯了怎么办?
因此,她早就跟儿子商量好了,今天必须要把人带回去。
一开门,陈大邦就闷着头往里冲。
因为屋子里有烛火,烛火还挺亮,陈大邦眼睛下意识看亮处,没注意脚下。还没走两步,脚下一痛,他低头一瞧,还没看清楚,小腿就被一个温软的东西撞了下。
他想稳住身子,伸手去抓东西。
楚云梨差点被他抓住,往边上一让。陈大邦手上落了个空,身子没能稳住,惨叫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狗子狂吠,还要往陈大邦身上扑。
陈大邦吓得连连惨叫:“畜生,畜生,滚开!”
方才他摔的那一下,好像摔着了腰,腰背处一片疼痛,可狗子还在扑,他吓得打滚。
这一场变故来得太快,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楚云梨双手环胸,疑惑问:“看着挺利索的,也不像是身子有多弱,怎么就干不了活呢?”
周氏惊问:“哪里来的狗?”
黑漆漆的,狗子也黑,但村里好几条黑狗,还真有特别凶的。
姚家人不敢靠近,陈母想要上前救子,但也怕被狗咬。
“青梅,赶紧让狗住嘴!把这畜生赶走!”
楚云梨无奈:“娘,狗是自己来的,我又没养,都不认识它,它不听我的呀。”
这是事实,大黑下午才到……李家人这狗养得粗糙,名字也草率,小时候叫小黑,长大了叫大黑。
一人一狗不太熟,楚云梨喂了它骨头,很快发现这狗子挺灵性。
眨眼间,陈大邦被啃了好几口,惨叫声越来越凶。
陈母推了一把小儿子:“大保,快去!”
还是姚三叔看到了狗子咬出来的骨头,捡起来往院子角落一丢。
大黑顾不上咬人,扑过去咬飞了的骨头。陈大邦借此机会连滚带爬起身,也不再想着往屋子里窜,弯着身子就往门口冲。
此时陈家母子和姚家人都已经退到了门外,他到了门外还不满意,还想将院子门给关上。
恰巧,楚云梨站在门口挡着,门关不上。
陈大邦满眼焦急:“你赶紧出来。”
楚云梨靠在门框上,掏出一把瓜子开始磕,慢悠悠道:“这是我家,天都黑了,我不出来,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被狗子扑咬了一场,陈大邦原先想好的说辞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很怕狗子冲出来,心中焦急万分,张口就道:“跟我回家。”
过于慌张,他语气很凶。
楚云梨不紧不慢又磕了一个瓜子,摇摇头道:“不去!”
陈母气急:“你是我陈家的媳妇,不回陈家,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找好了下家要改嫁?”
为人媳妇,最忌讳与除了夫君以外的男人不清不楚。陈母这话,完全就逼着儿媳回婆家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说想自己住,你说家里屋子不够,那我只好回家来住啊。还是家里好,整个院子只有我一个人,我想住哪间住哪间。”
陈母反应也快:“那就让大邦和你一起住。”
“我看了他就恶心,你确定让我们二人单独住?”楚云梨说这话时还扭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跟骨头奋战的大黑。
陈母:“……”
“你把那狗送走,他留下来陪你。”
楚云梨呵呵:“他弱成这样,真有贼人闯进来,也只有被人打死的份。大黑能护我,他能干什么?废物一个,只会混吃等死!”
陈大邦脸憋得通红:“我是你男人。”
楚云梨扬眉,语气放缓:“是吗?”
尾音上扬,这话怎么听都感觉有些怪异。
旁人不知内情,陈大邦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跳了起来:“你是我媳妇!我不是你男人,那谁是?”
他还就不信姚青梅敢说实话。
身为他的媳妇,却和他弟弟有了孩子,传了出去,他固然丢人,她同样好不了!
“你急什么?”楚云梨睁大了眼睛,“没人说你不是啊。”
她这么一强调,姚家人都上下打量陈大邦。
陈大邦:“……”
他吭哧吭哧蹲到了旁边,此时他腰腹处被狗咬了的地方很痛,还流出了血来,好在流血不多。
“娘,这……狗是不是疯的?”
被疯狗咬了,会死得特别惨。
他越想越害怕,声音发抖,浑身也在抖。
陈母也紧张起来:“青梅,你怎么什么狗都喂?真喜欢狗,回头我去你五叔家里抱一只。”
周氏看不下去了:“我们村里没有疯狗。”
但凡谁家狗子有疯了的苗头,就会被村里的其他人打死。不然,咬着了人,救都救不回来。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睡了。”
“跟我回家,回家睡!”陈大邦咬牙,“大不了,让双儿跟你睡。”
楚云梨还没说话,陈双儿叫了起来:“我才不要!我屋子是香的,谁都不许睡。”
她性子霸道,做事从不会替旁人考虑。而且她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夫妻本来就该睡一屋嘛,大嫂凭什么例外?
还是打少了。
可惜大哥身子弱,打不赢大嫂。
楚云梨轻哼一声,抬手关门。
姚三叔上前拦住,他方才一直没出声,也是被一家人的相处给惊着了。一般的姑娘嫁到婆家之后,最害怕的就是婆婆和自己的枕边人。
但侄女一点不怕,还敢跟婆婆和男人争吵,更敢放狗咬枕边人。这都不是夫妻间起了争执斗气,而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但该劝还得劝:“青梅,你做晚辈的,不该对婆婆嚷嚷。”
“你还不该卖了我,更不该占我家的地呢!”楚云梨张口就吼,“丧了良心的狗东西,你凭什么来劝我?把我推入了火坑,我自己拼命往外爬,眼看都爬到坑边了,你还要把我踹回去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缺德,不怕我爹夜里来找你?滚!”
姚三叔被喷了一脸,整个人都惊呆了。
“青梅,我是你叔,是你娘家唯一比较亲近的长辈,你……”
楚云梨打断她:“我认你,你才是我长辈。不认你,你算什么玩意儿?”
周氏反应过来,忙劝:“青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只有亲人才会包容你的坏脾气,但我们也是人,也会伤心,如果你继续骂人,早晚会变成孤家寡人的!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楚云梨好奇问:“那我爹喜欢看见我哪样?被你们家卖给一个废人还要感谢你们,双手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送给你?”
她将门砰一声摔上:“滚!原先我以为你们是真心为我好,如今看清楚了你们的恶毒,还想要我听话,做梦!”
她又对着门外嚷嚷:“姓陈的,你就是个废物,再来一次,我豁出去名声不要,也要把你残废的事告诉所有人。”
此言一出,门外的姚家夫妻面面相觑。
陈母胆战心惊,连忙去看女儿。
姑娘家不能听这些话。
陈双儿只觉莫名其妙,她跳了起来:“你胡说!我哥哥哪里残废了?”
陈母急忙捂住女儿的嘴:“别乱说话,你嫂嫂今儿肯定是回不去了,咱们回吧。”
陈大保和陈双儿同龄,他是个男娃,村里人面对男娃时,说话毫无顾忌,何况同龄的男娃有不少已经听说过男女之事。他看向自己哥哥身下某处,满眼的好奇。
夜色朦胧,没人注意到陈大保的眼神。
陈大邦往回走时,才发现自己腿上也被咬了两口,走路一瘸一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