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
她真的很想发脾气。同样都是人,姚青梅未免也太高傲了。
“那你总不可能真和我们陈家断绝往来啊?女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不嫁人,不是我自吹,我对儿媳妇,真就跟对女儿一样。你过门都三个月了,我可有对你说过重话?”
重话肯定有,这两天没少争吵。
回首过往三个月,陈母相对于村里其他做了婆婆的妇人,对儿媳妇确实挺宽容。但是上辈子陈大虎私自跑走以后,全家人都姚青梅越来越不耐烦,等孩子落地,更是对姚青梅骂骂咧咧。
姚青梅那时候没走,是因为陈家人对孩子不错。
她受了委屈又回来找过姚三叔,很快发现夫妻俩根本不愿意帮她出头。她想要收回地,吵起来才得知,陈家背着她将地卖给了姚家,至于卖地的银子……陈家人收了!
她想要讨回银子,娘家无人,外人又不愿意掺和旁人的家事。所有人都劝她好好和陈大邦过日子。
吵过闹过,换来的是一顿毒打。为了不让自己受罪,她渐渐妥协,然后生生熬了八年。
陈家人不带她入京的理由倒不是陈大邦不要她……陈大邦就是个废物,整天混吃等死,万事不操心。他对姚青梅虽冷淡,但外人面前,张嘴就说“我媳妇如何如何”,可见他对姚青梅挺满意。
之所以不带姚青梅,是害怕陈大虎那个出身将军府的妻子知道姚青梅和陈大虎之间那点事。
那是个妒妇,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甩鞭子,对着那些靠近陈大虎的女人下手特别狠。更是威胁过陈大虎,如果他不老实,敢和其他女人滚一张床,就会阉了他!
陈大虎不敢赌!
若不是她脾气不好,堂堂一品将军的女儿,皇子妃都做得,又怎么可能会嫁一个小地方出来的粗人?
陈家人还不敢无缘无故杀姚青梅,陈大虎是个将军,许多人盯着他,等着抓他的把柄。因此,姚青梅没有死得不明不白,而是在即将出发启程的前一晚,与情郎依依惜别时情难自禁,“偷人”时被抓个正着,陈大邦休了她,又成全她和情郎,只是将她送去新婆家的路上,她接受不了自己从将军的嫂子变成通奸的妇人,在众人指指点点中,羞愤自尽。
楚云梨侧头看着面前满脸讨好之色的陈母,道:“我有做过一个梦。”
陈母不以为然,笑着道:“什么梦?原先我怀老大时,梦见了一条黑蛇。村里那些长辈说,梦见黑色和青色的蛇,会生一个男娃娃。如果是花的,那就是闺女。”
老大只有这一个孩子,陈母当然希望儿媳妇一举得男,如此孩子养大,老大也有靠,他不会成为兄弟们的累赘,夫妻俩百年时,也能放心得下。
“你梦见了什么?是蛇吗?”
楚云梨摇摇头:“不是蛇,是人!”她盯着陈母的眉眼,“我梦见陈大虎去投军,很顺利地走了,去了好几年,做了四品威武将军,还娶了将军府的女儿,真的是衣锦还乡,好威风啊。”
陈母觉得儿媳妇这梦纯粹是胡思乱想,她想象不到二儿子做将军时的模样,笑道:“是么?大虎看着挺强壮的,但投军还是算了,太危险。”
楚云梨点点头:“也对。他都变成瘸子了,想投军人家也不要他!”
“瘸子”二字,扎得陈母笑容僵硬。
“大虎的腿能治好。”
楚云梨故作一脸惊奇:“一条腿都断成三截了还能治好?难道这世上有神仙?”
第2172章
陈母这些天有询问镇上那个接骨的大夫。
大夫不能保证陈大虎能恢复如初,但有说过,如果去城里请高明大夫,肯定比他治得好。
陈家人一直没成行,家里很忙,麦子还没收拾出来。再要去,也要把粮食收进仓了再说。
可是二儿子躺床上,老大没力气,另外两个小的帮不上太多忙,全靠着孩子他爹一个人。想要把粮食收进仓,还得忙好多天。
听了儿媳妇这话,陈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慌,要是大虎真成了瘸子……老大干不了活,老二是瘸的,老三年纪还小,他们夫妻若想靠老三,还得辛苦好几年。
问题是,如果二儿子变成了瘸子,娶媳妇也不容易。老三头上一个病弱哥哥,一个瘸子哥哥,婚事也会变得艰难。
这都是什么事啊?
“你何时做的梦?”
楚云梨想了想:“就是他们去投军的头一夜。当时我没当真,但我没想到陈大虎真的会去,只不过梦里去成了。”
“你为何不提醒我一声?”陈母气急,“你就玩笑似的说一句梦见大虎去投军,我也会阻止他啊!”
她心中特别懊悔。
楚云梨慢悠悠道:“我忙昏头了嘛。”她躺的有点久,背都有点酸了,干脆坐了起来,看着脸上带着怒意的陈母,皱眉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很不讲道理,明明是陈大虎自己要背着家里偷偷跑走,你却来怪我没有将一个梦说出来。”
陈母:“……”
“我没有怪你。”
楚云梨强调:“你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陈母吼完这话,又后悔自己声音太大,因为儿媳妇的脸色不对了,她起身讨好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还别说,现在的陈母,看着要顺眼多了。
楚云梨不说话,换了个姿势躺下。
陈母进了厨房,噼里啪啦忙活了半个时辰,摆出了两菜一汤。
“青梅,吃饭了。”夏天烧火做饭,真的是谁干谁知道,活计不累,可身上的汗水一直没干过,陈母满头是汗,差点被热晕过去,忍不住就想邀功,“做婆婆的给儿媳做饭,你在这周围几个村子打听一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话太绝对了些。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让你做了?是我让你讨好我的?”
陈母:“……”
她尴尬地笑笑:“都一家人,不存在谁讨好谁。过去几个月,我一直对你这么好啊,家里有脏活累活,从来都是让你干轻松的……”
“少自以为是了。”楚云梨直接戳穿了她,“你所谓的好,都是你自己认为的。我真不觉得你们家好,如果不是你们家骗婚,我即便不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也已经嫁人,他或许脾气不好,或许家里很穷,哪怕就是个混混,也绝对不需要借种生子!不会让我守活寡!”
陈母愈发尴尬:“老大的病可以治,过两天我们要进城给大虎治伤,到时候也带他进去让大夫看看。”
“如果能治好,你们家也不会骗婚了。”楚云梨嗤笑,“我不会再做你们陈家的媳妇,少做白日梦了!”
陈母咬牙:“你肚子里都有我们陈家血脉了……”
“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那是我姚家的人。”楚云梨呵呵,“去父留子没听说过?”
陈母面色大变:“你一个姑娘家,单独一个人住会被人欺负。我让大邦来陪你……孩子姓姚也行,大不了,你就当大邦是上门女婿。”
楚云梨笑看着她:“你看!从来都是你们求着我,陈大邦离了我可能就再也娶不到媳妇,而我不愁嫁,你迁就我是应该的!”
“是是是!”陈母心里特别憋屈,但还是要咬牙附和,“以后我得空就来给你做饭,但还有一大家子等着我照顾,你这边我不能常来,就让大邦陪着你吧。”
楚云梨扬眉一笑:“行啊!”
不等陈母欢喜,她吹了个口哨,一条大黑狗从外面摇着尾巴跑进来。
陈母吓一跳,浑身紧张起来,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楚云梨摸了摸大黑的头:“不怕他被狗咬死,你尽管让他来!”
陈母:“……”
她一咬牙,决定拼了。
先前他们跟姚牛娃商量好了,姚青梅嫁入陈家,找机会就把陈家的田地过到姚牛娃的名下,陈家只能收个十来两银子……因为他们家要的是人,而姚牛娃要田。
可看如今这个架势,姚青梅自己将田地收了回来,不让姚牛娃占半分便宜。如果她能老老实实和儿子过日子,那这田地就是自家的!
陈母没留下来吃饭,她不觉得儿媳妇会留她吃,最近两家的气氛太僵硬了,缓一缓再说。
她回到家,找到了在床上挺尸的大儿子:“青梅答应让你陪她住了。”
陈大邦瞬间坐起:“真的?”
他很想妻儿双全,只要这孩子平安落地,那么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有暗疾……外人眼中,他是个正常男人,不会有人笑话他。
陈母有些纠结:“可她非要养着那狗,你记得多带点骨头。”说到这里,她眼神发狠,“不长眼的畜生,让大保去镇上买点耗子药涂在骨头上,直接将其弄死!回头她再养狗,到时你也在,畜生记得你,养多少咱都不不怕。”
陈大邦眼睛一亮。
虽然他很害怕那个大黑狗,但为了他的面子,为了能拥有妻儿,他愿意再试一试。
“好!”
见儿子答应,陈母松了口气,她心疼长子已经成了习惯:“到时候我陪你去,帮你铺床!”
有母亲陪着,陈大邦更不怕了。
半下午时,陈大邦借了村里的板车拉行李,一起去的人除了他娘,还有他爹和弟弟。
板车上放着被子和衣服,被子下面放着一根扁担。
用陈父的话说,那畜生要是敢围上来,都不用耗子药了,他先要了那畜生的命。
一家子互相壮胆,走出了一股雄赳赳的气势。
结果,狗子不在。
他们一家人的气势就像是一场笑话。
不在也好,陈母冲着院子里的儿媳妇笑道:“大邦来了,我们先进来帮他铺床……”
李二的爹带着俩儿子正在堆麦子,瞅见陈家人后,看了楚云梨一眼。
村里好多人都看出姚牛娃给堂侄女定的亲事没安好心,陈家不是好归宿。他想劝一劝吧,可姚青梅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人家要和孩子的爹继续过日子……这也没毛病。
他一个外人,不好多嘴,取出了绑麦子的绳子,他临走前嘱咐:“青梅丫头,咱住得这么近,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别客气,直接去找你李婆婆,或者找你婶儿也行。”
楚云梨道了谢,又道:“我这还真有点事想要大爷帮忙。”
李老头准备带着儿子再跑一趟地里,今儿这天气格外闷热,他打算赶紧把地里割好的麦子扛回来。若是要下雨,刚好姚家屋子是空的,柴房里也可以装……赶紧把麦穗全部搬进去。
虽说一两银子不包含挪麦子,但庄稼人看不得粮食被糟蹋。他家里麦子打完了正在晒,他方才已经让家里的人赶紧将麦子装袋搬进屋。
这会儿天清气朗,看着不像要下雨,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何事?”李老头有点急,“要几个人?耽误多久?”
“一会儿就行,帮忙做个见证。”楚云梨看向李二最小的弟弟,“四叔,麻烦你去把村里的何大叔请来。”
这位何大叔考过了童生功名,是村里有名的笔杆子,村里人无论写什么文书,最先想到的就是他。
陈父皱眉:“你要写什么?”
楚云梨早就想好了:“陈大邦想要住进这个院子,以后就是我姚家的人。我不要他改姓,但他来了以后就得听我的,出嫁女跟娘家怎么来往,他就和你们怎么来往。他从娶媳妇变成入赘,有必要按一张文书,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按手印答应此事,他才能搬进来住,不然……我只当孩子他爹死了,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她态度强硬。
做上门女婿挺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