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拍着胸口,满脸庆幸,“好在我看出了端倪没喝汤,不然,现在死的就是我了。”
陈父:“……”
“我们没有下毒。”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再说这话,我可让人去告状了啊。那锅鱼汤还在后院,有没有毒,大夫一看就知道。”
鱼汤是陈母煮的没错,任何人看鱼汤,里面都只有陈母的耗子药。
耗子药确实不会让人当场毒发……她盛汤的时候指甲往碗里一泡,顺便加了点料,陈大邦才会那么快毒发。
镇上卖耗子药的只有一家,毒性很大,几乎无解,吃得少又吐得快,兴许能捡回一条命,但从此以后会特别虚弱,别说干活了,活着都难,且活着会很痛苦。
陈家人往里下的量不少,明显是奔着要她的命而来。
陈父心虚,万万不敢让大夫看见那锅药:“夫妻一场,你能不能去见大邦最后一面?不会让你白跑,我给你酬劳!”
他并不想给银子,但儿子很虚弱,随时可能会……他恨不能让姚青梅立即过去。
楚云梨乐了:“给你们家做一年多的媳妇,没有得到过你们半个铜板,这去见一面就有钱拿?”
陈父咬牙,掏出了二两银子。
这银子拿来买粗粮,母女俩要吃大半年。
楚云梨伸手接过,还抛了抛:“走吧!”
两家之前已经写过了断绝关系的切结书,若是姚青梅再去陈家,在众人眼中,就是又有了关系。再想撇清,可就不容易了。
高氏不赞同,她嫁的赵家是一屋子畜生,女儿的婆家同样不是东西。
“别去,就是给金山银山,咱也不要。你这一去,又说不清楚了。”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楚云梨反手握住她的:“我心里有数。”
高氏这话有道理,楚云梨才不会那么傻,出门之后就对着邻居道:“陈大邦要不行了,非让我去见最后一面,陈家还愿意给二两银子。”
邻居一脸惊奇:“啊?还有这种事?”
楚云梨脚下顿住:“大娘,我一个人不太敢去陈家,万一他们想要我给陈大邦赔命,故意骗我过去杀,那怎么办?要不,您多找几个人陪着我,等完事,我拿着银子请全村的人吃饭?”
二两银子置办一场喜宴都够了,大娘一愣:“你说真的?”
陈父眼皮一跳,银子是给了,他还想着拿回来呢,催促道:“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楚云梨当他是放屁,对着邻居大娘点头:“就当是咱们村的人一起去赚顿饭钱,划算吗?”
那肯定划算啊。
就是走一趟而已。
邻居大娘很快将消息传开。
村里的人请别人帮忙过后,大多数都会请人吃顿饭。
反过来也一样,有人请吃饭,村里人一点忙没帮上,也不好去吃。
这边陈父和楚云梨母女俩往村子外走时,身后跟着的人有十多个,整个村子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赶来。
倒不是众人都差这一顿饭,而是村里人大多数都上门做客,谁家不去,那就是不合群。
住在村里,可不能太独,等到了村子之外,已有二三十人,身后还有人撵来。就连姚牛娃家,也来了俩半大孩子。
接下来一路都有人狂奔而来,陈父脸黑如墨,头皮一阵阵发麻,也不敢指望能收回那二两银子了,能让儿子在临终之前如愿和姚青梅见上一面就不错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入陈家村时,比村里有喜事还要热闹。
楚云梨再次踏入陈家的院子。
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受邀来见陈大邦最后一面,不然,来都不会来。
双胞胎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陈大虎在屋中养腿,院子里只有陈母一人,她扯着嗓子喊双胎回来,嗓子都哑了还不见人,也没听见兄妹俩答应一声。
陈母看到这么多人来,有些傻眼。
楚云梨直接去姚青梅住了三个月的屋子,还站在门口,就干呕了两下。
太臭了。
她自制力惊人,也不是非吐不可,甚至可以不干呕。她就是故意的。
果然,陈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青梅,你是不是往汤里加东西了?”
楚云梨:“……”
“你胡扯!明明是你下毒,当时是你不肯拿鱼汤出来给旁人喝,现在又倒打一耙。今天我就不该放过你们,该直接把你们送公堂上辩个明白,也省得你事情过了往我身上泼脏水!”
陈母只是怀疑而已。
若没有人往汤里加料,光是耗子药。儿子应该不至于那么快毒发,也不会看了大夫解毒之后三天都活不过。
“陈大邦,你记住,你会得那种病,会死得这么快,都是因为你们家的人太缺德!”
陈大邦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的女子活蹦乱跳,气血十足,心中的不甘翻涌,他再次吐了口血。
一吐血,夫妻俩也顾不上反驳楚云梨,纷纷奔进了屋中。
陈大邦浑身抽搐,然后身子僵直,瞪大眼睛,就那么去了。
还别说,姿态跟被中毒后僵死了老鼠挺像。
陈母惨嚎一声。
陈父悲痛地摔倒在地。
楚云梨呵了一声:“原来真的要没了,真的是见最后一面。只希望,下辈子咱们别再碰上。”
语罢,转身就走,人还在陈家院子里,就对着外头等着的白山村众人大喊:“先去镇上买菜,不买肉,谁家有猪,抓一头来杀。”
众人一片欢呼。
不像是死了人,倒像是有大喜事。
白山村的人也是欢呼过后才想起来陈家死了人,一群人没多留,买菜的买菜,回村的回村。
楚云梨将二两银子交给了白山村中时常帮别人家处理红白喜事的管事大叔,她自己带着高氏,一步步离开了陈家村。
高氏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我对不起你,若是我没改嫁,你也不会受这罪。我是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姚牛娃一家会狠成这样。”
姚父给母女俩遮风挡雨挡得太严实,那时候地里的粮食只三人吃,每年都有余粮,他也乐于助人。但凡有人上门借粮,都会欣然答应。
人在富裕的时候,别人不敢欺,身边围着的都是好人。因此,母女俩都比她们的同龄人要单纯一些。
当日,姚家院子里特别热闹,整个村子六十多户人家,足足摆了五十桌。
杀了一头猪,还有十只鸡,又买了点佐料,主食是粗粮馍馍。其他的没花什么钱,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各家自带,有些人还带来了柴火。素菜是各家地里带来的,还有人带了咸菜,炒菜用的是猪油。
三个荤菜,四个素菜,煮了个豆汤。凑了八个菜。
菜色不错,量还大,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到最后,二两银子还剩下了一钱银子。
席上,众人看见母女俩,都有说好话。还有不少人劝高氏别再改嫁,老老实实陪着女儿过日子,也有人要给楚云梨说亲。
此次当然是想把那自以为还不错的年轻人说到姚家来当上门女婿。
姚牛娃断的腿还没养好,但他躺不住,早已拄着拐杖下地,如今已能做到行动自如。得知消息后,在来不来之间纠结了好久。
要是不出现,显得他们家不合群,也显得他心虚。
于是,他咬牙到了,结果众人对他都不热络,特别的尴尬。
饭一吃完,带着全家飞快溜了。
姚青山跑在最后,被人叫住,他也不管那人叫他的缘由,只道:“我得赶回镇上干活,去晚了要扣工钱,你们吃着喝着!”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心虚,姚牛娃拄着拐杖跑得飞快,回家路上摔了一跤,据说是好的那只脚也崴了。
楚云梨听说的时候都有点意外,她还没出手呢。
*
热闹散去,剩了一些菜,楚云梨也让各家的妇人分走了,院子里的桌椅搬走,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值得一提的是,和村子里已经生疏了的母女俩因为这一顿饭,又和大家重新熟悉起来。
楚云梨以后不打算在村里常住,但如今还得住。
第二日,高家人就登了门。
高家兄妹四人,高氏行二,前头一个哥哥,后头一个弟弟,最小的是妹妹。
兄弟俩带着媳妇都到了。
进门时,高氏现在摘豆子。
这是一种野豆,不需要种,漫山遍野都是,炖着吃味道还行,就是特别费柴火,炖不熟或者佐料不够就会很难吃。
村里人都不爱做来吃,让孩子去摘,也都是拿来喂鸡鸭。
高氏原本想去翻地的,结果地里的活计被闺女全部包给了李二家子,她闲着无事,这才去摘了些野豆子回来。
开门看到兄弟二人,高氏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怎么来了?害了我一回还不够?”
兄弟俩一脸不赞同。
“我们给你说了亲事,你不在婆家好好过日子,怎么又跑回来了?”高大工语带责备,“不知道的,会以为我们高家的姑娘在婆家坐不住,会影响我们高家村里姑娘们的亲事。”
楚云梨呵呵:“赵家可真是好亲事呢,这么会说媒,怎么不让你女儿嫁进去?”
高大工骂道:“你个臭丫头,我跟你娘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也有错,一会儿老子再找你算账。”
高氏忽然炸了:“骂我可以,别骂我女儿!”
“娘舅大过天。”高大工振振有词,“她是我外甥女,就该服我的管。”
高氏气得说不出话,扭身冲进了厨房,没多久抓了一把刀出来,对着兄弟两人猛砍。
兄弟俩吓一跳,妯娌二人还没踏进院子,这会儿更是避远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