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帮着解释:“表姐也忙,她那边长辈病了,大的孩子又要说亲,实在忙不过来,这才托我帮忙。陈大哥,你这生意做得这么大了?”
恰在这时,孩子又哇哇大哭。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陈福州一直没有说自己在城里做生意,就是怕镇上的人找来。他不愿意和镇上的人来往,故意瞒着自己生意做得还不错的事。
楚云梨清晰地看到赵氏掐了孩子一把。
真狠呐!
陈福州也不吝啬于一顿饭,收拾了一下笔墨:“走吧,边吃边说。”
赵氏欢喜,还没入前面铺子,有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丰腴妇人过来,冷漠地瞄了一眼楚云梨,问:“我听说那孩子来了,人呢?”
陈福州伸手一指楚云梨:“在这儿。”
妇人眉毛一竖,就要说话,陈福州快步上前扯住她的胳膊,将人带到了旁边的门后。
前后不过几息,再从门后出来时,妇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冷漠,笑吟吟道:“是香柳吧?香萍老是念叨着要见姐姐,一直没机会,一会儿见着你,她肯定会很高兴。”
她转头看向赵氏:“麻烦妹妹帮我送香柳过来,这是……”
说着,就要从荷包里掏钱。
楚云梨及时出声:“我娘给过酬劳了。”
这妇人是陈福州后娶的媳妇张氏,碰了巧,她名字也叫桂娘。
张桂娘是这么大铺子的东家夫人,手头不缺零散银子,但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听到这话,立刻停住动作。
“给了?给了多少?”
楚云梨不吭声,让赵氏自己说。
赵氏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但上辈子着实坑了陈香柳一把。
陈香柳对于进城还挺期待,结果,还没见到爹,先被人欺负了一通,只觉得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赵氏再次后悔自己昨天为了劝这丫头跟自己回家说了实话,讪笑着道:“没多少。”
遮遮掩掩的,张氏还以为实在给得太少人家不好意思说,她也想踩何桂娘一脚,皱眉问:“没多少是多少?哪怕是几个铜板呢,也有个确切的数啊。”
请人帮忙抠抠搜搜,让人看不上眼。
赵氏是镇上长大的姑娘,虽然嫁进了城里,得镇上的人羡慕,但她的婆家也是普通人家,以至于她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有见过几个富裕的人,张氏态度一凶,她心里就有些发怵,也不敢撒谎。
“一钱。”
张氏眉梢一扬,似笑非笑瞅了陈福州一眼:“那也不少了,你回吧,我们还得带香柳去叙旧。”
赵氏尴尬,不好意思再多留,带着孩子落荒而逃。
后门处只剩下三人,张氏没将这乡下来的继女看在眼中,笑道:“看不出来,那还是个大方的。不过,也要有钱才大方得起来,她……也不知哪儿来的银子,你知道吗?”
陈福州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不耐烦道:“镇上也有富裕的人家,你怎么就能笃定她银子是别人给的?”
“哎呦,我就随口一说,你发什么脾气?”张氏笑吟吟,“心虚了?”
言下之意,银子是陈福州给的。
陈福州瞪了她一眼:“孩子在呢,我不想跟你吵。”
夫妻俩打情骂俏,楚云梨只默默站在旁边看着。
陈福州跑去前面铺子嘱咐了几句,回来问:“饿了吧?”
楚云梨点点头:“今早上在姚家吃了半碗菜糊糊。”
陈福州是穷人家的孩子,曾经也吃过苦,知道女儿早上就没吃饱,这天都过午了,肯定早饿了。
“小年,让酒楼送个四菜一汤过来,快点!”
其中一个伙计应声而去。
陈福州带着她回了书房。
书房的隔壁有张大方桌,桌子粗笨,应该是最便宜的那种,没有配椅子,只有几根板凳,这个屋子空荡荡的,边上一个小方桌上还放着好几个花样不同的碗,每个碗还配了一副筷子。
楚云梨曾经开过工坊,一眼就认出,这多半是伙计们吃饭的屋子。
瞧这模样,大概陈福州一家子也在这里吃。
光看前面铺子,挺风光的,家大业大的模样,但看这屋还有陈福州的住的院子位置,就知道他底蕴不深,估计所有的钱财都压在了货物和铺子上。
“何时进的城?”
楚云梨答:“昨天,昨夜住在姚家,晚饭炒了俩鸡蛋,他们家人多,孩子也多,我不好意思多吃。就吃了两口。”
陈福州面色有些古怪,瞅了女儿一眼。
光看长相,女儿是那种清冷美人,没想到一张嘴,话竟然这么多。
“你……”还是少说点话。
不过,父女俩才相见,陈福州不想太早表露自己的打算。
楚云梨一脸疑惑:“爹想说什么?”
陈福州:“……”
这孩子和他多年未见,叫得倒是顺口。
“怎么想起来进城了?”
楚云梨低下头,说了陈香柳在镇上的处境。
处境很差,两个表哥想要打她主意,那些混混见天的在路上堵她,偏偏两个舅母都不喜欢她,觉得她一个孤女,爹不疼娘不爱的,娶了她后儿子没有岳家帮衬。
另一个舅母更是过分,还想把她嫁回娘家给傻子侄子做媳妇。
陈福州眉头紧皱:“你外祖父他们不管?”
两个老人是厚道性子,所以才收留了外孙女这么久。
楚云梨小声道:“他们年纪大了,外祖母前些日子病了。”
年纪大了,压不住已经成年的儿子,儿媳妇们一个个的都不听话。
事实上,过去那些年大家能在同一屋檐下和睦相处,就是因为各方在外头干活的钱财都是自己收着,家里的吃喝全都是二老置办。
如今二老年纪大了,积蓄花完,需要让兄弟几人拿钱出来买粮食,家里的气氛是越来越差,估计分家就在眼前。
陈福州叹口气:“以后跟爹住,别再回镇上。”
“娘也是这个意思。”楚云梨垂下眼眸,何桂娘的原话是,到了城里随便嫁个人家,都比镇上的人家要富裕。
她还说,这天底下大多数的不和睦都是穷闹的,稍微富裕点,能少许多矛盾。
陈福州扬眉:“你娘可有给你定亲?”
第2196章
“没有!”
何桂娘嫁人后,放心不下女儿,三天两头回娘家。但从小就没爹又寄人篱下的孩子免不了要受委屈。
陈香柳为了不让母亲为难,大多数的时间都忍着,何桂娘渐渐也习惯了女儿的听话懂事,不怎么替女儿操心了。
陈福州笑容深了几分:“没定也好,回头我帮你找个如意郎君,先安心在家里住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可安心不了。
陈福州因为他的那些打算,许多年没有见过女儿的他打算把人留下好生照顾。张氏赞同他的主意,对待继女也算温和。
但是,夫妻俩生的一双儿女很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
一双儿女是龙凤胎,女儿陈香萍,儿子陈香宗。陈福州对这一双孩子很是疼爱,平日里颇为纵容。
夫妻俩在街上的铺子看着华美富贵,但住的房子却是最普通的小院,屋中也没有名贵的摆设。唯一的优点就是足够宽敞。加上楚云梨后,一家五口各有各的屋,全都能单独住开。
二人长期在铺子里忙活,两个孩子也去帮忙,张氏自己没有时间做杂事,也不舍得使唤女儿,于是花银子请了大娘洗衣做饭,就做晚上那一顿饭。
上辈子陈香柳来了后,大娘就不来了。
张氏特别会算计,省了一份工钱,将所有的活计都给了陈香柳。
陈香柳没有下地干过活,但家里的活计都能干得利落,她得知能留在城里,且不用出门,心里特别欢喜……她实在是被镇上那些混混给吓怕了。
至于嫁人,亲爹总不会亏待了她。
她寄人篱下长大,经常看人脸色,没有爹娘护着的她从小就受尽了冷嘲热讽。她以为人性之恶不过如此,最多就是说些难听话。
事实上,有人能恶到亲自送亲生的儿女去死。
四菜一汤的味道不错,楚云梨吃饱喝足,跟着张氏一起回了家。
耗儿巷深处,一路进去,能碰到不少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上辈子陈香柳走得胆战心惊,旁人看她和赵氏一路询问,还不怀好意的追问了许久。
姐弟两人在家,看到母亲带着个陌生的姑娘进门,陈香萍心有所感:“娘,这是谁?”
张氏笑道:“这是你姐姐香柳。”
姐弟俩十四岁,年纪不小了,该懂的都懂。陈香萍听说过自己的这位姐姐,当即就变了脸色:“她来做什么?”
“住在家里啊,这也是你爹的女儿,你爹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家。”
陈香萍冷哼了一声:“脸皮厚,哪有人非要住在别人家的。”
说完后,一甩帘子进了屋。
张氏笑了,回头冲楚云梨解释:“你妹妹被宠坏了,嘴上不饶人,其实没有坏心。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
楚云梨嗯了一声。
张氏又看向儿子。
平日这家里只有陈香萍在,陈香宗是要跟在父亲身边做生意的,今儿他头疼,所以才没去。
此时他一双眼睛不停打量楚云梨,眼神拔都拔不下来,一副被迷住了的呆瓜相。
张氏见了,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这是你姐,又不是外人,直勾勾盯着人家做什么,再把你姐给吓着。”
陈香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长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