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
“臭小子!你跟老娘有点分寸,别逼我抽你。”
陈香宗振振有词:“确实长得好啊,比春香楼的艳艳姑娘还好看几分。”
春香楼和艳艳姑娘结合在一起,一听就知道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拿花楼女子比亲姐姐,可不是什么好话,这陈香宗其实并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他就是故意的。
张氏揪了一下儿子的耳朵:“你再说!”
陈香宗大叫着,捂着耳朵跑了。
看他古灵精怪的模样,张氏并没有真的生气,笑看着儿子跑走。
张氏推开其中一间屋:“你住这间。”
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床都没有,只有桌椅和书架。
陈香萍又从窗户探出头来,喊道:“那是二弟的书房,给她住了,二弟还怎么看书?”
张氏骂:“香宗又不是读书的料,要什么书房?”
她性子爽利,对自己的儿女凶悍,但又显得特别亲近。
陈香萍冷哼一声:“等二弟回来,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没多久,有人送来了床,铺子里的伙计还送来了被褥枕头。
实话说,这屋子里的摆设,比陈香柳在何家的住处要好得多。
何家人多,孩子也多,陈香柳必须要跟人同住,因为她是寄人篱下,和她同住的堂姐妹们平时会互相争吵,但在针对她时,又特别齐心。
屋中还有个妆台,这是陈香萍不想要了换下来的。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好几身衣裳。
说来好笑,明明陈香萍是妹妹,却要比姐姐沉香柳高半个头,身形也更圆润。陈香萍穿不上的旧衣,陈香柳上身刚好。
傍晚,做饭的大娘将洗好的衣衫送回,打了水开始擦桌扫地:“东家娘子,麻烦你们将脏衣都收出来。”
张氏看着她忙活,眼神微闪:“大娘,今儿就是月底,明儿你就别来了。”
大娘一愣:“为何?”
若是不要她,应该会提前几天告知,她也好抓紧找下一个东家。这些都是请人时不成文的规矩。
当然了,张氏按月给了的工钱,如今不要她了,虽说不够厚道,她也不能纠缠。
“大娘就别问了,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工钱给你。”
大娘拿了工钱,也懒得再问。
陈香萍眼神一转,知道了母亲的打算,看向楚云梨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晚饭上桌,陈福州也回来了。
一家四口在饭桌上有说有笑,楚云梨这个刚来的有些融入不进去。
快要吃完时,张氏说她辞退了大娘。
陈福州动作微顿:“那以后家里的杂事……”
他对上张氏的眼神,明白了妻子的打算,于是扭头看向女儿,轻咳了一声:“香柳啊,你在你外祖母家干不干活?”
镇上的姑娘一般不用下地,但一定会帮家里干杂事,更别提陈香柳寄人篱下,她怎么可能不干活?
楚云梨点点头。
陈福州笑了:“那……以后家里的杂事就麻烦你了,放心,你不用出门,我们会把菜买回来。”
楚云梨看着他眼睛:“爹,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管过我,如今我来投奔你,是希望你庇佑我,不是上赶着来做丫鬟的。”
她站起身,“同样都是你的女儿,妹妹长到这么大不用做事,我一来你就辞了大娘……你不觉得自己太偏心了吗?”
“你妹妹是要绣花,她绣的花很得城里贵人的喜欢,一副绣品能换五两银子呢。手要是粗了,会把料子刮毛。”张氏笑吟吟,“我是想着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要有点事做……”
“绣花而已,跟谁不会似的。”楚云梨起身就走,“指望我伺候你们全家,我不干!大不了,我收拾行李回镇上去。只要嫁了人,那些赖皮狗便也不会围着我了。”
夫妻俩心有成算,根本就不舍得放陈香柳离开。张氏立即改口:“哎呦,你这丫头好大的气性,不干就不干嘛,好好说嘛,我们家也不是请不起人,回头再让大娘来就是了。”
口中说着这话,张氏狠狠拧了一把陈福州的腰。
陈福州腰上吃痛,当着儿女的面,也只能强忍着。
陈香宗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狠辣之意。
夜里,楚云梨烧了热水洗漱。
这院子里有专门洗漱的屋子,就在茅房的隔壁,屋子不大,摆了浴桶就没有多大的空地,门上有栓,不至于被人闯进来,因为四面都有遮挡,开了窗也不通风,便在顶上开了个天窗透气。
楚云梨将热水打好,脱衣时察觉到天窗上有人影晃动,那窗户有一尺见方,她顺手就将水瓢扔了出去。
水瓢砸到东西,“砰”一声掉了回来,与此同时,顶上传来一声惨叫。
惨叫声不大,却足以让院子里的人听个清清楚楚。
正房有了动静,夫妻俩打开门冲了从来,就连陈香萍都听到动静撵出了门。
张氏看清楚茅房顶上的人时,顿时惊呆了。
陈香宗被打到了鼻子,此时鼻血横流,他手捂着鼻子,狼狈地从茅房顶上滑落下来。
楚云梨从茅房里出来,挨着脖子的扣子已经解开,隐约可见锁骨。她一边扣衣,一边道:“有贼。”
小姑娘遇上这种事都会慌张,楚云梨故意带着几分鼻音。天色昏暗,其他人听了,只以为她是被吓哭了。
陈福州看看狼狈的儿子,又听到女儿的泣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乡下就被混混堵怕了的女儿到了城里后,洗澡时还被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偷瞄。陈福州怒火上头,上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的下巴处。
陈香宗惨叫一声:“娘救我!”
张氏特别心疼,扑上去拉开父子俩:“别打了!”
“这个孽障,我打死他。”陈福州心疼儿子,妻子一拉,他顺势就松了手,他目的是想教导儿子,可没想把儿子打死。
因此,手松了,面上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混账东西,你都十四了……还不懂事……你是猪脑袋吗?读了那么多的书,居然还……”
他骂归骂,却还记得压低声音。
张氏也拍了儿子两下,回头吼陈福州:“这也不能怪香宗,只怪香柳长得太好。姐弟俩又没有从小一起长大,这十几岁的少年突然见了美貌姑娘,忍不住多瞧两眼也正常。”
陈福州大骂:“瞧两眼人家的脸是正常,可他瞧的是什么?还爬房顶,也不怕摔死。”
他又要冲过去打人,张氏扑过来将他扯住。
陈香萍吓得直往屋檐底下缩。
楚云梨整理好了衣裳:“我还是回何家吧。来这里是为借住,不是为了让你们全家为了我吵闹不休的。”
陈福州揉了揉眉心。
偏陈香宗到了这会儿还要作死:“姐,这里是你的家,你要去哪儿?你有家,为何要跑去寄人篱下?我照顾你!”
此话一出,落在陈福州夫妻二人眼中,就是陈香宗对自己的亲姐姐不光是想多瞧两眼,更是生出了情愫。
这怎么行?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连吼带骂地将陈香宗撵回了屋子,又让陈香萍赶紧回去睡。
兄弟俩一走,夫妻俩不再骂人,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楚云梨满脸的嘲讽。
张氏到底是放心不下儿子,念及儿子还在流鼻血,她追着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了父女俩,陈福州叹息一声:“香柳,往常我忙着在城里做生意,不得空照顾你。你是我和你娘生的女儿,她照顾了你十几年,怎么算,如今都该是我来照看你,你都到城里了,若是再回去……别人会戳我的脊梁骨。你二弟他一时糊涂,回头我再教训他一顿,一定让他改了这个毛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以后就别再说要回何家的话了,何家那边……他们看不上你,但又想欺负你,你一个姑娘家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若生米煮成了熟饭,还是你吃亏。当然,有你外祖父在,那肯定会娶了你,但你几个舅母不喜欢你,强行嫁进去,定会被她们嫌弃鄙视。何况,兄弟俩都想和你……同一屋檐下住着,你嫁给了哥哥又和弟弟纠缠不休,真弄出了事,别人不会说他们兄弟俩是色中恶鬼,只会骂你水性杨花。留下吧,好么?”
第2197章
楚云梨小声道:“我听您的。”
陈香柳在镇上住了那么多年,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照顾。
陈家那些堂姐弟偶尔还能收到陈福州送的礼物,陈香柳这个亲生女儿却从来没收到过。
但凡有办法,陈香柳都不会想着来投奔陌生的亲爹。
上辈子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只是陈香柳没有动手打人,她是把人吓走之后找了陈福州告状。
当时她没说要回镇上,只是希望父亲能够管一管陈香宗。
陈福州当时也说了这些话,陈香柳便信以为真了。
不然,能怎么办呢?
她真的没有其他的去处。
陈福州松了口气:“一会儿我再去教训他一顿,压着那小子给你磕头道歉。”
“不用了。”楚云梨一口回绝,“反正他也没看见,而且我还把他的鼻血都打出来了。张姨不怪我就行。”
陈福州一想也对。
不过,那臭小子确实该教训一顿。
他自己也是男人,男人好色正常,但对着亲姐姐……那真的是畜生不如。
张氏给儿子止住了鼻血,又骂了儿子一顿,回房后揪住陈福州商量:“赶紧将那丫头送走。不然,真出了事,咱们的儿子可就毁了。”
陈福州深以为然:“明儿我就去打听。”
*
天亮后,陈福州夫妻俩已经不在家。
陈香宗最后出门,陈香萍送他到门口,姐弟俩在门口有说有笑。
楚云梨一出现,两人立刻就住了嘴,笑容收敛,还带着几分戒备之意。
陈香宗冷笑一声:“不怕,她就是听见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