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的利润不少,就是绣花一事过于繁复,想要赚钱,必须得精致,越是精致的绣品,就越浪费时间精力。
必须给足了绣娘们绣花的时间,才能将料子变成绣品卖出去。
他按照原先约定好的时间,应该能把货款还上。若提前……三五日还行,足足半个月,他变不出银子来。
即便是现在就把那些没裁的料子还回去,价钱上也比买来要便宜些。
范勤学早就定下了规矩,料子出库运走,质量数量之类的问题他概不负责。若是想让他回收料子,那得看他愿不愿意,而且价钱得由他来定。
这些都是订货时的契书上白纸黑字写明了的。而赊欠料子,更是写明了还款的日子,但最后又添了一条规矩,卖家若是手头不方便,随时可以要求买家提前还银。
管事说完话就走了,陈福州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明明大好的事,发展到如今,好像成了他主动惹了一桩大麻烦。
陈福州火急火燎的处理好了手头的事,立刻去拜访范勤学。
昨天说见就能见着人,今儿范勤学却不在,问了一圈,范家的掌柜和伙计没一个知道主子在哪儿。
在陈福州看来,他们是知道了故意不说,故意让他着急上火。
这一招确实有用,陈福州一瞬间都自暴自弃,想着干脆答应了算了。
他找不到人,只好回铺子,找到张桂娘商量这件事。
张桂娘知道此事,也只是跟着着急而已。她是个挂相的性子,心里不高兴,脸上就会带出了几分,在铺子里对待客人都没耐心,没忍住吼了两个来交货绣娘。
绣娘是绣花换工钱,不高兴了随时可以不干,两人交完货没再领料子,空手走了。
很明显,两人打算换东家。
张桂娘在绣娘走后特后悔,干脆回了家。
一进门,看到继女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陈福州在这院子里住了好几年,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又有人做杂事,因此,一家人并没有感觉到院子里没有水井的不方便之处。
大娘没来,昨晚上吃的一桌饭菜还摆着,楚云梨早上起来洗漱完,先是绣了两张帕子,然后才端着衣裳去洗,顺便在外头吃了早饭。
看见张桂娘进门,楚云梨一眼就瞅见了她心情不好,心下顿时愉悦了几分:“张姨,铺子里不忙吗?”
这叫什么话?
第2199章
开门做生意,不忙就赚不到钱。张桂娘心情本就烦躁,再一听这扫兴的话,顿时恼了:“那么大一桌子饭菜,你为何不收拾?”
过日子嘛,该省省,该花花,昨天要宴请贵客,张桂娘要了一大桌饭菜,但这酒楼送饭菜上门有讲究,自己去取饭菜和伙计送过来是两样价钱,收盘子也一样,自家将盘子和食盒送回去与酒楼派人来收又是两样价。
昨儿张桂娘忙着收拾屋子,没空去取饭菜,让伙计送了过来。但选择了自己送盘子回去,一来能省点钱,二来,请客喝酒,客人离开的时间不定,也不好定收盘子的时辰。因此,张桂娘订菜时就说好了自家送盘子回去。
如此一来,导致的结果就是,这都半天过去了,桌上还一片狼藉。
楚云梨张口就来:“剩了那么多的菜,还要吃吧?”
昨儿八菜一汤,上桌的几个人心思都没在吃饭上,至少剩了一大半。
省着点,今儿还能吃一天。
陈香萍方才好像就是选了其中的一样菜热了吃的。
张桂娘的话被堵了回来,她更生气了:“你不收菜还说得过去,怎么那些空盘子空碗也不收?这么大个姑娘了,在家呆着吃闲饭,你怎么好意思的?”
楚云梨呵呵:“那我走?”
张桂娘:“……”
还真不能让这个丫头走。
范勤学那边还等着定亲呢,瞧这逼迫的架势,亲事不定下,张福记怕是要倒霉。
“我不是那个意思,姑娘家,要有点眼色。不能太懒了,在家里可以被包容,等嫁到婆家,外头人可不会像家人一样原谅你,太懒了会被人嫌弃。”
楚云梨想了想:“若是没记错,昨天那位范老爷对我挺满意的,婚事应该能定下。只看他那一身富贵的打扮,我若是嫁过去,应该不用我收拾桌子吧?”
张桂娘噎住。
忽然也觉得女儿的想法没错,陈香柳一个乡下丫头能够嫁给范勤学,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我和你爹费尽心思帮你说了这么好的亲事,你也应该知道感恩!帮我们做点事,不应该吗?我不相信你在何家的时候不干活,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你那些舅母不骂你?”
“你也说了那是在何家。”楚云梨心情很好,“我现在是在陈家,不用再遵守何家的规矩。至于感恩……我以为,我老老实实嫁去范家,就已经能为你们争取不少好处。爹可没有养过我,反而是我娘,养我一场,什么都没得到。”
这话没毛病。
如果婚事能成,范勤学手头松一松,张福记就能得到不少好处。
可张桂娘是长辈,她说教继女,话头全都被堵了回来,这让她如何不生气?
“你这嘴皮子也太利索了,记得改。”
楚云梨扬眉:“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话说,范家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张姨,昨儿那位范老爷走的时候提这事了么?”
张桂娘心头又添了几分烦躁。
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好不了了,陈香柳如果别别扭扭不肯答应这婚事,她会觉得这丫头不知好歹,如今继女欢欢喜喜等着出嫁,她又不想看这丫头太得意。
“没呢,等着吧!”
一瞬间,她都想搅黄了这门婚事,只为了不想看见陈香柳欢喜。
陈香萍从屋中冲了出来:“范老爷说让我们姐妹俩一起嫁……”
“你快闭嘴吧!”张桂娘紧张地往院墙两边看了看,生怕女儿这话被人给听了去,低声训斥:“哪有姑娘家这么不知羞的?还有啊,范老爷昨天相看的是你姐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趁早给我打消了念头。”
她看到女儿那不服气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真心认为有必要好好跟女儿谈一谈,于是一把将人拖进了房中。
“以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怕女儿还闹别扭,反正这也没外人,她干脆把话说的直白了当,“比范老爷更富裕的,比他长得更俊俏的,比他年轻的,没有那么多女人的,行不行?”
陈香萍不是三岁孩子,并没有被这话哄住:“有这么好的人,那也轮不着我呀。”
张福记铺子看着不错,实际上,家里欠着一堆的债,连这房子,在整修铺子的时候都给押了出去,两年之内把银子还上才能赎回房子。若不然,房子都要被收走。
虽说双亲这几年赚了不少银子,但陈香萍今年十四,最多两年,她必然要定亲。
两年时间,哪怕搭上了范老爷,家里能把这些债还清就不错了。
若是这中间出了差池,可能连房子都保不住。
张桂娘喘着粗气:“那不是个良配,我是你亲娘,他若真是个好的,我会不想着你?”
陈香萍低下头:“我就是看不惯她得意。”
看到女儿的模样,张桂娘忽然有些后悔。
这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兄弟姐妹之间,原本没有这么深的怨恨,是张桂娘跟一双儿女说了些自己心里的不甘,才让他们恨上了从未见过的陈香柳。
说到底,陈香柳又有什么错呢?
包括陈福州的原配,其实也没有错处。
论起来,错的人她和陈福州才对。
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卑劣,不承认自己勾引有妇之夫,所以才说乡下的母女俩揪着陈福州不放。
似乎那母女的人品越差,她就越能心安理得的和陈福州过日子。
张桂娘闭了闭眼:“香萍,那是你姐姐,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有范老爷这样一个姐夫,你的婚事也会更容易。”
“你也知道他是很富裕的人,对咱们家有助力,姐姐能嫁,为何我嫁不得?”陈香萍知道双亲很疼爱自己,也会尽心尽力帮她寻一门好亲事。
是她不敢赌。
万一以后寻不到比范勤学更好的,难道她要一辈子都看陈香柳的脸色过日子?
不!
她真心认为,范勤学这样的老爷就是她的身份垫着脚能够上的最好的亲事。
错过了这次,以后她即便能嫁得良人,也肯定不如范勤学这般富裕。
“娘,我就要嫁给范老爷,而且我绝对不会后悔。”
张桂娘喉咙一堵,感觉到有腥甜味冒出,她用手捂住鼻子,却还是一张嘴就吐了出来,吐出的秽物中带着些血丝。
“你……你……我不答应!老娘宁愿你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会把你嫁给他!”
*
另一边,陈福州在午后又去了一趟范家各铺子,他铁了心要解决此事……因为他做不到提前半个月将货款还上。
还不上,范勤学又不肯通融,张福记会被告上公堂。有契书在,且大人又偏向范勤学,到时会被强行封了张福记还债。
四处找不见人,陈福州一咬牙,去了范府外的路上等着。
等了又等,不见范勤学回来,他跑去门房处打听,还给了些好处,确定范勤学没有从其他的门回府,且一般都是走大门后,又老老实实回了路口蹲着。
等到半夜,才算见证了范勤学的马车。
等了这么久,即便是时辰有些不合适,陈福州还是拦下了马车。
范勤学掀开了帘子,陈福州距离挺近,瞬间感觉一股香风扑面。
他曾经也去过花楼,闻到过这种味道……在等待的这时间他也想过妥协,可看到范勤学一副餍足之态,身上还带着这花楼独有的淫靡之味,他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
双生胎是吉兆,龙凤双胎更是难得。他不愿意这般糟蹋了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
范勤学看到是他,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笑着问:“想通了?那本老爷明儿会找媒人上门提亲!”
看帘子要落下,陈福州顿时慌了:“不,我想再和您商量一下,姐妹同嫁实在……”
范勤学打断他:“本老爷很好说话,不答应就算了,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心甘情愿侍奉本老爷的多的是,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天儿不早了,陈东家早点回去歇着,好生做生意,争取提前还上余债。”
口中说自己很好说话,转头又催促人还债,陈福州心头像是有火在烧:“我不是不答应亲事,而是想嫁长女,范老爷……”
“你当本老爷是什么?”范勤学呵呵,“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本老爷也不嫌弃你陈家门第低,愿意请媒人上门提亲,你还不知足,非要挑挑拣拣,选着你不喜欢的女儿来嫁,怎么,本老爷是捡破烂的吗?”
他放下了帘子,“两日之内不给答复,到时再想结亲,可就没有聘礼了,只有两份彩礼,爱要不要!”
聘礼是聘妻,彩礼是纳妾。
陈福州慌张不已,还想再说几句,范勤学却已经没了耐心,马车直接绕过他入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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