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心好意把二老给陈福州带过来,今儿可没拿酬劳,纯帮忙!
她也不指望能拿好处,想着应该能混一顿饭,这一次可是走过来的……二老舍不得花七个铜板租马车。
浪费半天时间,走得脚底板疼痛,吃不上饭,总能得一句谢吧?
结果,这不耐烦的劲儿,好像她欠了陈家人似的。
张桂娘语气不好,二老也看出来了。陈母头发花白,身子有些佝偻,刚才三人一路行来,不可能光埋头赶路,路上闲聊了一些事,二老说镇上的新鲜事,赵氏说城里的事。
二老这才知道儿子在城里做了生意,生意还做得很大。
再看儿媳妇不高兴,二老心里面明白,儿媳这哪是对赵氏不满,分明是不喜欢他们不请自来。进而又联想到儿媳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夫妻俩有钱,儿子不说,估计也是被儿媳给撺掇的。
可他们不是亲戚,是陈福州的亲爹娘!
财不露白是对的,可连亲爹娘都瞒着,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母气笑了:“给谁甩脸子呢?我们这次来,没打算打扰你,就是来接人的,接了就走,放心,不在你家过夜。”
当下有些不成文的规矩,父母在,儿孙不得有私财。陈福州的家财不让父母知道,但他的家,二老却是可以随便住的。
陈母开口就是“你家”,明显也是动了怒。
张桂娘可不想当着夫君老家人的面表露自己的不孝,忙上前扶住婆婆胳膊:“您说到哪里去了?您二位来城里,那也是回家,只是来的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她扭头吩咐伙计,“去把东家叫出来。”
说完又吩咐另一个伙计,“你去酒楼安排饭菜,菜色好些,我们要给二老接风。”
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顺眼,就会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是毛病,陈母在镇上住,俭省惯了,能在家吃,绝不在外头吃,感觉外面的东西又贵又少,很不划算。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去酒楼,在家里随便吃点儿。你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也不用买菜,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张桂娘:“……”
她白天早出晚归,好多年没有做过饭了,最多就是煮点解酒汤。
好在这时陈福州出来了。
面对双亲突至,陈福州更好奇他们的目的:“娘,爹!你们进城,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我来看我儿子,有什么好提前说的?”陈母一脸不悦,“难道你还要将铺子藏起来不成?”
陈福州有些尴尬,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了,如今是想瞒也瞒不住,他便不费那劲:“这间铺子上个月才开张,儿子外头还欠着一堆的债,看着风风光光,实际过得艰难。”
二老原先以为他真的在城里过不好,看着这么大的铺子,哪里还会相信他的话?
那架子上随便一匹料子,在镇上干一年都不一定能买得起。
陈父左右看了看,看到了儿子儿媳和一堆伙计,孙子孙女一个没见:“香柳呢?”
“在家呢。”陈福州心中一动,“我听伙计说你们来接人,接谁?”
“接香柳啊!”陈母张口就来,“乡下丫头进城,会给你添许多麻烦。也怪那姓何的没有提前说一声,我们这就把她接回去。”
陈福州原本想一口回绝,想到范勤学对姐妹俩虎视眈眈,便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张桂娘满脑子都是让陈香柳给自家换好处,对于范家提前半月要债,她慌归慌,其实也没那么急,把陈香柳送去给范勤学,不可能连半个月都争取不出来。
听到公公婆婆要把陈香柳带走,张桂娘跳了起来:“不行!”
二老看到儿媳妇这副模样,对视一眼,陈母狠狠瞪了一眼儿子。
“老四,你给我过来。”
陈福州跟着母亲到了偏僻处,陈母抬手就对着儿子的额头拍了一巴掌:“我看你真的是昏了头了,拿前头女人生的孩子给后头的女人换好处,何桂娘要是知道,不跟你拼命才怪。”
“没有的事。”陈福州否认。
陈母知道自己这个孙女长得好,并不相信儿子的话,在儿子说自己过得艰难却又拥有这么大一间铺子后,她就觉得儿子口中没一句实话。
“如果不是她找好了香柳的去处,又怎么会不许我们把人带走?难道她一个后娘,还会真心疼爱从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姑娘?”
陈福州有些心虚。
关于给女儿定亲,一开始是他提议。
在陈香柳进城前,夫妻俩都当她不存在,没想过要安排她的亲事,张桂娘看见陈香柳时,想的是赶紧把人撵走,后来是听他说能从中换好处,这才改变了对陈香柳的态度。
“娘,香柳是我闺女,进城了我肯定要照顾好她……”
“呸!”陈母对儿子不太客气,“你俩这是丧了良心了。”
陈福州被母亲喷了一脸口水,伸手抹了一把。他现在改了主意,不太想将香柳嫁出去,可范勤学已经看上了她,他也乐意让女儿跟爹娘回镇上,但不能让双亲安排了她的亲事:“香柳回到镇上,只能嫁给那些庄稼汉,若是放城里,她能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夫人。”
闻言,陈母沉默下来。
此处是偏僻,但偶尔也有人过来,不是说话的地方,陈福州催促:“咱们先去吃饭,吃了再说。”
陈家夫妻一辈子难得进酒楼,跟着儿子去了繁华的酒楼,只感觉处处新奇,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一顿饭吃完,陈福州将双亲带回了家。
他是开了一间很大的铺子,但也是真的艰难,住的院子不比镇上的陈家院子好多少。
他都想好了,得让双亲看见他的窘迫,回去后别乱说。万万不能招惹一堆穷亲戚到城里来借钱。
楚云梨看到了陈家二老。
原先在镇上,二老私底下也会找她说话,但也只是说话而已。
时常会问一些你有没有受委屈,何家人有没有欺负你之类的话。此时一见面,陈母拉着她的胳膊就哭:“我可怜的香柳……”
第2200章
楚云梨很快就抽回了胳膊。
陈母感觉到了孙女的冷淡,也擦干了泪:“香柳,他们可有欺负你。”
“有。”楚云梨直言,“香宗偷看我洗澡。”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陈香宗是尴尬,陈香萍愤怒。
张桂娘恼怒不已,陈福州面色也不太好:“香柳,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香宗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们是亲姐弟……”
楚云梨只当这些话是放屁,一直看着陈母。
做长辈的问晚辈有没有受委屈,不就是要给晚辈作主么?
“奶?”
陈母也噎住了,原先陈香柳都是报喜不报忧,她那会儿很看不惯何家人,就想上门去找茬。奈何丫头不接话,从不告状,她想找何家的麻烦都没底气。
今儿为表祖孙俩亲近,她才随口一问,原以为又是敷衍几句,没想到这丫头真需要她作主。
这可真是为难人。
她和孙子一点都不熟,而且所有的孙子孙女中,只有这俩最富裕,姐弟俩都十三四岁,她出言训斥,孙子孙女不会听她的,还会从此讨厌她……谁会喜欢一个一年都见不上两次面,见面就训斥自己的长辈?
陈母可不想讨人嫌,眼睛一转:“可怜见的,在后娘手底下,难免要受委屈。你跟我回家吧。”
上辈子没有这事,也可能是二老找来过陈香柳不知道。
张桂娘忙道:“城里住得好好的,回去做什么?刚来就走,这么多邻居看在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容不下继女呢。”
陈母瞪了一眼儿媳妇:“这姐弟俩从小没有在一起相处过,香宗都要被勾的移了性子了,你还不想法子隔开,是想让他们做出丑事么?”
“娘!”张桂娘一脸不悦,“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你的亲孙子和亲孙女!”
陈母扭头瞪儿子:“我跑这么远来看你,一见面就被你媳妇骂……”
陈福州成亲后没和双亲住,没受过夹板气,此时才算是领教了。
楚云梨出声:“奶,我都十五了,回了镇上,肯定有人上门提亲。你是不是接我回去嫁人的?”
不然,那么多年都没有管过孙女,如今还特意进城一趟,若说二老只是单纯疼爱孙女没有其他目的,谁都不信。
陈母心思被说中,张口就训:“哪有姑娘家把家人挂嘴边的?传出去要笑死人。”
楚云梨不怕她:“这又没外人,传不出去,你就说是不是吧?”
陈母:“……”
“是!”她干脆承认了,“姑娘家总要寻个归宿,你在镇上长大,突然进城,会被婆家嫌弃,嫁进门了日子也不好过。还不如就在镇上找个知根知底的……”
陈福州皱眉:“哪家?”
陈母话被打断,瞪着儿子道:“香柳是我亲孙女,难道我还会亏待了她?”
张桂娘都安排好了继女的去处,如今范家不依不饶,这婚事不成,夫妻俩都要倒大霉。自然不允许婆婆安排了继女的亲事,皱眉道:“镇上的人再好,还能有范老爷富裕?”
能被称作老爷的,要么是读书人,要么家中至少拥有一间铺子。
陈母脸色不太好,扭头看陈父。
陈父是一家之主,平时寡言,但大事都是他拿主意。
“香柳才进城几天,你们就把亲事给她定了?三书六礼,到哪一步了?”
张桂娘有听自家男人说过,镇上的人谈婚论嫁,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她觉得公公忒会装,口中笑道:“两家已经说定了上门提亲的日子,而且这位范老爷家中很富裕,本身很不好惹,若是我们现在反悔,怕是要倒霉。”
陈母张口就来:“让香萍嫁过去嘛,香柳的亲事我有安排。”
张桂娘才不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姓范的:“香萍亲事已有了眉目,不能和别人定亲。”她好奇问,“你给香柳定了哪家?不是我吹,范老爷住着四进大宅,手中铺子至少有二十多个,这样的富裕的人家,在镇上绝对找不到。”
陈母惊得张大了嘴:“这么富裕?”
夫妻俩齐齐点头。
陈母轻咳了一声:“我是想着香柳这丫头从小受了不少的苦,干脆和她表哥凑一家,亲姑姑做婆婆,她会少受些委屈。”
陈香柳常住镇上,她稍微大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陈家人难免会多关注几分。总共两个姑姑,一个姑姑嫁到婆婆家生了仨闺女,好在她本身立得住,是个泼辣性子,婆媳俩时常吵闹,吵得有来有往,大姑姑并不是个受气包。
另一个姑姑嫁入婆家生了兄弟两个,可是小儿子的腿生下来就是跛的,大儿子……小时候不显,如今人都成年了,总让人觉得他脑子不够数。经常一个人蹲角落喃喃自语,还常常不分场合的发脾气,在别人家的红白喜事上掀桌也不是一两次。
那就是个下雨知道往家跑的傻子!
傻就算了,他还老犯病,一发病就口吐白沫躺地上抽搐。
张桂娘隐约知道陈福州那两个姐姐的事,闻言笑看了一眼枕边人,眼神中有嘲讽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