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福看着大把好处从眼前溜走,心里气不过,喝了酒后跑来了周家门口,说是要和周老头好好谈一谈。
“太草率了,那是你亲孙女,怎么能这么快就定亲?”
周老头气极,原是想亲自动手把这前女婿揍一顿,撸袖子时忽然想起自己如今有帮手了,一挥手道:“青安,打他!”
第2216章
余青安特别舍得下手。
对着张开福一顿暴揍。
张开福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地丢了出去。
周老头还不解气,追出去也踹了一脚:“混账东西,一次次跑到我家来指手画脚,真当老头子是死人?”
一边说,一边又踹:“老子是老了,又不是死了,以后再来,老子还揍你。”
张开福是真的喝多了,挨了一顿打后,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醉晕的,躺在门口人事不省。
有人跑去张家报了信,张开福的两个弟弟来扶他回家,张婆子得知长子被打伤,跑来找周家人算账。
周婆子不怕事,站出去叉腰对骂。村里的人得到消息赶来,只劝两人少说几句,却没人劝他们和好。
两家好不了。
从当年周氏下女儿被嫌弃,周家人将母女俩接回来后,两家就结下了仇。
打架都不止一次,张家族人多,但是周老头有钱,甩出大把铜钱让村里的人帮忙。其中有一次两边各有人头破血流,周老头出钱给帮忙的人治伤,还买了老母鸡和鸡蛋上门探望,除了这些,另外还给了二钱银子。张家人却治不起,只给受伤的人家送了几个鸡蛋。
从那以后,张家再想要打架,族人们都是能躲则躲……被打伤了不光要受痛,还得自己花钱治。而且,两家结仇的缘由,说到底是张家人不厚道。
反观周家,帮忙的人都跃跃欲试,动手就有钱拿,受伤后跟在外头做工一样,养伤期间每天都有工钱。最重要的是,都是村里人互相动手,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打得很凶,实则不会朝对方下死手。
张家不敢再打架……无人帮忙,真打起来,谁挨揍还不一定呢。
之后两家吵归吵,但都没有再动手。
此次也一样,两人把对方家里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张嘴就是下三路,各种祖宗乱飞,最后没有动对方一个指头,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
周老头说要翻地不是假话。
往常年前就把地翻好,年后下种,一般是秋收的时候才会请村里的人帮忙。
今年不一样,家里要造房子,周老头没有先翻地,而是请了一堆人回来造房。
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多月,总算是将三合院给建好了。
这期间,余青安并不偷懒,干活算账一样不落。周老头是越看越满意,这孙女婿,学东西太快了,又会安排人……每天请着二三十人干活,若是不会安排让人闲着,就得白白发着工钱。
且未婚夫妻俩感情很好,每每凑一起都有说有笑。周老头累归累,心里却很高兴,深觉自己捡到了宝。
房子建完,已入了冬,初冬天气,早晚寒凉。周老头建房子时累得够呛,也不为难自己,今年的地请了村里其他人帮忙,就和造房子一样的工钱。
余青安领着二三十人,三天时间就把地翻了出来。
今年的地翻完挺早的,没比往年晚。
周老头感觉特别轻松:“我是真觉得来了个好帮手,倩娘,以后好好和青安过。”
楚云梨笑着点点头。
周氏在厨房忙活,对于地里那些干活的人,周家原本只做一顿午饭。因为今儿是最后一天,所以连晚饭一起做了。
周老头平时就很大方,周家在村里很独,又没有儿子,平时不被人欺负,就是因为周老头的大方。
“青安是个好的。以后余家人再来,咱们就出面把人挡住。”
这人呢,就是经不起念叨。
说曹操,曹操就到。
山上干活的人还没回,余家人就到了。
余家夫妻一开始以为他们要十两银子对村里人而言算是狮子大开口。他们并不清楚儿子和周家姑娘是怎么相识的,说是由媒人介绍,但两人一致认为,光是媒人相看,周家不一定愿意给这么多银子。
在相看之前,两个年轻人多半已经相识,且有了感情,周家才会出这么多钱下聘。
原以为周家拿出十两银子就算是掏空了家底,余家夫妻也以为给儿子定亲是一锤子买卖,没想到周家还能造房子。
这不,十两银子拿了方子回来,方子上面的药材价钱很贵,有几种药材还得从卖方子的大夫那里买。若是想凑够药材,还得花十多两银子。
余家这些年为了给双胎治病,一点积蓄都无。夫妻俩找儿子女儿凑了凑,连零头都没凑够。
卖方子的大夫再三保证了只要将药材凑够,就能让双胎恢复到如同常人。
这诱惑太大了。
哪怕凑足药材对余家夫妻而言很难,他们也想试一试。
夫妻俩是第一回 来村里,一路打听着到了周家,进门看到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虽是村里的院子,却不比他们镇上的房子差。
周婆子开门看到二人,心知多半没好事,村里的姻亲会互相帮忙。尤其是在对方造房子时,那真的就和自家的活儿没区别,基本上都要从头帮到尾。
但周家造房子这么久,余家人一个都没出现……从造房子开始,周家就要请那些帮忙的人吃饭,周老头又是出了名的大方,几乎每天都有荤菜。母女俩天天做饭忙里忙外,也没少去镇上买肉。
镇子就那么大点儿,造房子是大事,余家人不可能没听说周家的动静。
听说了又没来,周家便知道余家的态度。
需要余家帮忙的时候人没到,眼瞅着活都干完了,余家人上门了,周婆子很难有好脸色。
“哟,青安他娘到了,稀客稀客,快进来坐,最近我们家忙,院子里乱糟糟的,两位别嫌弃。”
周婆子态度很是热情,但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忙成那样余家都没动静,忙完了人又来了,可不就是“稀客”么?
余母不在意,眼神扫了一圈:“大娘,你们家这挺规整讲究的,比镇上也不差了。”
余父接过茶水的同时也接过话头:“要我说,若是手头有闲钱,还是该搬到镇上去住。”
楚云梨垂下眼眸,一文钱没出,一分力没下,张口就说让周家该如何如何,这要是不顶回去,回头这夫妻俩肯定会对周家诸事指手画脚。
周老头眼皮子都没抬:“我们庄户人家靠种地为生,住去镇上吃什么?”
“大爷,你真去了镇上,就不会愁吃喝了。”余父随口道:“住到镇上,认识的人不同,村里的人去镇上找活儿很难,但镇上的人却很容易,随便找份活计就能养活家人,一年下来,还能攒点积蓄。”
周老头抬眼看他:“有理!那……你们家攒许多银子了?刚好,我们家造房子花光了家底,都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你笑话,家里即将要办喜事,买菜的钱都拿不出,收的礼金也要拿来还账,回头连年货都置办不起。你能不能借点给我们周转一二?”
他从孙女婿那里听说过余家的难处,知道这夫妻俩为了双胎掏心掏肺,先前的聘礼还没到手就已安排好了去处。
那可是十两银子!
这夫妻俩为了双胎,卖儿子来的十两银子花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夫妻俩为了带着双胎进城求医,肯定也顾不上找事做……银子这玩意儿,边赚边花才能长久,不然就是活瓢舀死水,早晚会见底。
今日上门,多半是为借钱。
若他们不为借钱……周老头就当自己是小人之心,先防范着总没错。
余父一脸的尴尬:“别人家是有积蓄,我们家……为了给一双儿女治病,到处都欠了债,今日登门也是想请亲家母帮我们一帮。”
他知道周家二老不好相与,但凡开口,话中都带着刺,于是将话头递到了给他倒茶的周氏身上。
周氏一直没出声,被未来亲家点到,笑道:“那你可找错了人,我这半辈子都没当过家,哪里有银子借你?”
夫妻俩被拒绝,又见二老没吭声,心知今天借钱怕是不太容易,余母目光一转:“我儿呢?”
“干活呢。”楚云梨出声,“娶他花了十两银子,不可劲儿使唤,岂不是要亏?”
余父:“……”
余母:“……”
“倩娘,你们是夫妻,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话传出去,会惹人笑话。”
楚云梨疑惑的问:“我说的是实话啊,哪句错了?他是不是我娶的?十两银子是不是你们要的?我们给没给?”
余家夫妻俩算是看出来了,两家虽然结了亲,周家对他们就没有个好态度。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知今日借钱估计有点难,但……不从周家借,他们也没处开口啊。
接下来,两人识趣地不再提银子的事,而是说起今年的光景,又猜测明年是否能风调雨顺。
“龙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多雨……”
周老头种了一辈子地,也喜欢猜测年景,倒是搭了几句话。
祖孙三人一般不出声,大多数时候都是余家夫妻俩在说,气氛挺尴尬。
在这一片尴尬中,地里干活的一群人终于回来了。
干活的有二十几人,但跟着余青安一起来的只有几个人,此时天还没黑,大部分人还想先回家做点事,等吃饭的时候再来。
若是周家人不诚心请客,不去叫他们吃饭,他们晚饭时就不来了。
夫妻俩尴尬了半天,终于看到儿子,顿时来了精神。余母起身:“青安,你这……”
余青安浑身都是土,最近天天晒太阳,人也不如原先白皙,但气质截然不同,若不是还是那张脸,余母都不太敢认。
“娘,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去打水洗漱。
造房子那会儿,周老头还请了人来打井。
如今周家院子里有井,不用再去挑水,最多就是去河边洗洗衣裳。
余母追着儿子到了井边,小声说了夫妻俩最近干的事,他们拿到银子后就带着双胎进城,不巧的是大夫去了外地,说是两三天回。他们不想再跑一趟,干脆在城里等,这一等就是八日,总算见到了大夫。
大夫又反悔了,不太乐意卖方子给他们,说那是祖传的方子不外传,夫妻俩求了又求,磨了四五天,总算拿到了方子。
方子拿到,夫妻俩又开始筹钱买药,忙活了这些天,跟儿子女儿都吵过了一架,却只凑到了零头。
说起这一路的艰难,余母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青安,为了你弟弟妹妹,我和你爹这些年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就差这最后的一哆嗦了,你千万要帮一帮我们。”
余青安微微皱眉:“我都被你们卖给了别人家,现在我从头到脚都是周家的,怎么帮你?即便是你们想再卖我一次,将我称斤论两卖给旁人,那也得先帮我赎身再说。”
余母瞅了一眼不远处和村里人聊天的周家二老:“你跟那老头借点银子,回头我们还钱,那就是还到你手上……你懂不懂?”
套老人家的钱财放自己兜里,财帛动人心,但凡有机会,多数人都会这么干。
余青安偏头看她:“还钱?你们会还?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家,你拿什么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