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男人可能在外头还有个儿子,玉娘怒火冲天,将抢过来的酒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碗摔成碎片,酒水溅了一地。
张开满也受够了妻子的坏脾气,霍然起身:“你疯了?”
原本想掀桌子的,可桌子砸坏了还要买,何况桌上还有好几盘菜,他舍不得。
家里穷得连发脾气都不能随心所欲,张开满心头特别憋屈:“这日子爱过过,不过就滚。天天跟个疯婆子似的,谁受得了你?”
“你受不了我?”玉娘气疯了,“我要是早知道你在外头有女人有儿子,哪怕这天底下就你一个男人,我也绝不会嫁。”
张开满眉头一皱:“什么儿子?”
第2220章
玉娘气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开满一头雾水,看妻子的模样,这事好像不是假的。他成亲之前有过几个女人,没听说谁替他生了孩子啊?
他细细回想了一遍,用脚尖轻踢了踢地上的玉娘:“你到底是听了谁嚼舌根又回来跟我闹?”
大的孩子早已带着小的弟弟妹妹躲出去了,玉娘哭哭啼啼,将余青安跟家里争吵的事说了一遍。
张开满一脸惊讶:“所以你以为他是我儿子?”
“难道不是?”玉娘反问,“那姓余的成亲之前好几个月不见人,刚好余青安说他不是他爹娘亲生……余家又不缺孩子,若他不是余月儿的儿子,余家怎么可能养他?”
照这个算法,好像有几分道理。
张开满心里思索着,就听玉娘道:“你耳朵上有颗小痣,咱们六个孩子,仨孩子都有痣,位置都差不多。那余青安耳朵上也有痣……”
说到后来,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的苦命,嫁给张开满,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一路走来吃尽了苦头。家里穷,回娘家还要被兄弟姐妹们看不起,生的儿女也要被表兄弟欺负。
若是能得男人一心一意,受委屈也罢了,偏偏张开满还在外头搞出了儿子。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张开满回过神,伸手拉她起来:“别嚷嚷了,人家又没有找上门来,你倒先闹上了。”
这倒也是。
玉娘听说这件事,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气归气,回来路上也没想过找张开满质问……问了就把这事摆到了明面上,她原本可以装作接受不了,让张开满有所顾忌。闹开了,为了几个孩子有爹有娘,她不接受也要接受。
之所以崩溃,还是因为看见他在喝酒。
当下的粮食金贵,用粮食酿的酒都不便宜。张开满敞开了肚子喝,一顿就要喝掉家里一个月的口粮。
“你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做点让人看得上眼的事,天天在家喝醉了发疯,让我和孩子跟着你丢脸……”
张开满手头的银子不多,但他有酒瘾,也就是顾及着孩子,才三五天喝一场,不然,每天他都想喝酒。
他忽而一乐:“放心,老子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拿起筷子,也不坐下,就站着吃了几大口买来的卤菜,然后将筷子一扔,一边嚼,一边大踏步往外走。
出门后,张开满一路上有注意旁人看他的眼神,发现和往常一般无二,他心下一笑,直接去了余家。
“余哥,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余青安他爹余大志看见他只觉得眼皮直跳,当年他很看不上张开满,知道妹妹有了身孕后,他气得揍了张开满一顿。
未婚先孕到底不光彩,当时他只闷头打人,没说缘由。后来余月儿决心嫁杨家,他还庆幸自己打人时没有多嘴。
见张开满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余大志知道出去没好事,但更不敢将人晾着。
他气冲冲出门,到了僻静处,问:“何事?”
张开满成亲后随着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出生,早已不再跟混混们一起胡闹,变得越来越稳重懂事。此时他一脸严肃:“余哥,我这……老大要定亲,但买礼物的银子都不够,麻烦你帮着凑几个子儿……”
话里话外是想借钱,但没说还钱,而且这也不是借钱的态度。
余大志没想过他敢讹诈自己,下意识道:“那你可找错了人,我这都欠着一堆的债呢,自身都难保,帮不上你。”
“呦,听不懂我的话?”张开满乐呵呵道:“咱们两家颇有几分交情,你要是不给,我只好去找月儿讨要了。”
余大志一颗心突突直跳:“你想找死?杨家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人家要脸面,知道你和月儿那些事,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开满当然知道余家欠着一堆债,也不指望能从余家手中拿到钱,他跑这一趟,更多的是为试探。
“还没谢你帮我养大儿子,可怜了那孩子,娘不管爹不问的,你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我还有个儿子,这些年让那孩子给你们家当牛做马……我也不要多的,你只把那孩子赚到的银子全部给我就行。对了,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照顾过他,往后他由我罩着,你再敢问他要钱,别怪我不客气。”
余大志心头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不知道张开满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事,他也不敢问,只吼道:“你在胡扯什么?别在我这门口发酒疯,赶紧滚!”
张开满呵呵一笑,满脸痞气地道:“今天之内我要看到银子。你不给,我就去问孩子他娘要钱!你们敢使唤那孩子,都是她纵容的!”
语罢,转身就走。
余大志咬牙:“我让我儿子赚钱养兄弟姐妹,那是应当应分,你管不着。”
“还嘴硬?”张开满冷笑一声,“我这就找马车去平安镇。”
他说走就走,余大志怕他真胡闹,叫来了邻居的孩子跟着他。
没多久,那孩子去而复返,说是张开满真的坐马车出了镇子。
余大志吓到魂飞魄散。
如果让杨家知道儿媳妇在成亲之前还生了个孩子,早就想甩开儿媳的他们肯定会借此机会将妹妹休回家来。
到时,不说余家会特别丢人,多半杨家人还会逼他们将债还清。
余家连镇上这些人的债都还不清楚,哪儿有余力还杨家的钱?
余大志急忙去追。
张开满让车夫放缓速度,明明是马车,却只在路上溜达,走得比牛车还要慢。
出镇子不久,看见余大志坐着另一架马车追来,张开满心下一笑。
听了妻子的话,他知道天上要掉馅饼了,此时看见余大志脸上的慌张,他才感觉这馅饼砸实在了。
“姓张的,你不要发疯。”
当着两个车夫的面,余大志不好说太多,只用眼睛狠狠瞪着张开满。
张开满头一歪,睡熟了。
他本就浑身酒气,乍一看,很像是醉得不省人事。余大志见状,忙跟对面车夫道:“这就是个酒疯子,你还真要拉他去城里?”
车夫好奇问:“怎么是你来追他?”
这俩人往常好像也没多少交情。
余大志含含糊糊道:“刚好碰上了,哈哈!”
他盯着张开满回了家,看着玉娘把人扶进屋,这才离开张家。
他一刻也坐不住,转头去了小河村。
冬日里天气不光是冷,日头还短。折腾这一通,天都快黑了。
余大志赶到村子里时,周家人正在吃晚饭。
才去赶集,桌上有荤有素,五个人吃了四菜一汤。
听到敲门声,余青安去开,楚云梨也跟着站到了屋檐下。
余大志看见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早在路上他就想到了不能对儿子嚷嚷,省得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老三的身世,此时他压低声音:“能不能别胡闹?你都成了亲的人,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你心里没数吗?”
余青安好奇:“什么话不能说?”
余大志:“……”
“找亲爹娘这种话,传出去人家笑死你。以后不许再提了!”
余青安笑问:“姓张的去找你了?”
都说人穷起盗心,这年轻时就爱偷鸡摸狗的人,穷得叮当响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拿到好处的机会。
余大志气得满脸扭曲:“你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倩娘拉着我,方才我就去找他了。”余青安强调,“我不是你儿子,为你们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早已还清了养恩,只要你们不再找我麻烦,我就不会往外说。毕竟,做混混的爹和未婚先孕的娘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是不是?”
余大志:“……”
如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但是姓张的知情,家里会有大麻烦。
姓张的这会儿喝醉了,讲不了道理,所以他才跑到儿子这里来。消息是从儿子这里传出的,儿子不闭嘴,知道此事的人会越来越多。
“你也知有些事好说不好听,那你为何要说?”
“都是你们逼我的。”余青安语气轻飘飘,“以后你们还来,那我就还说。反正,我虽然会被笑话,但做这丢人事的不是我!”
余大志气得转身就走。
他心里明白,以后再想从这儿子手里拿银子,多半是不可能了。
不过,出了这等事,他既然帮妹妹忙前忙后遮掩,她那边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给!
*
余大志原是想着等张开满睡醒了之后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当年的事情,余月儿固然有不对,但最错的人是张开满。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他先就让余月儿怀上了身孕。
若是余月儿当时愿意去衙门告他,他还会有牢狱之灾。
并且,余月儿自己生下了孩子,他们夫妻养大了孩子。如今的余青安也就是上门女婿的名声不太好听,实则他比镇上大多数人都要过得自在。
无论怎么算,张开满都该记着余家的好。
一整夜,余大志辗转反侧,打了满肚子的腹稿,自觉有五成的可能说服张开满。
快天亮了余大志才睡着,一觉睡醒,天已大亮。余大志不敢耽搁,立刻起来赶往张家。
张家大门紧闭,余大志敲了半天的门,心头越来越不安。
不对啊!
张开满喝醉了,他妻儿总该起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