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张的爱喝酒,让他喝醉了,至少今天能消停。
余大志回了杨家。
老太太正在跟儿媳讲道理,说了些诸如出嫁女不要管娘家事,容易两头不落好之类的话,更强调了出嫁女可以孝敬娘家爹娘,但不能越过娘家的兄弟。
听说余大志又回来了,老太太的脸色呱唧就掉了下来。
“不是我说,你这大哥一点担当都没有,出事了只知道找你,他活了半生,就趴在你身上吸血……这就是你宠出来的,若没你这个妹妹,他也不会饿死。”
余月儿一脸尴尬:“他是被一双孩子给拖累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刚才我说的话你都记下了?”
余月儿猛点头。
老太太慢悠悠道:“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你娘,我就送你回去孝敬她,回头你就在你们镇上找个近点的婆家,抬脚就能回去看你娘,行不行?”
余月儿:“……”
镇上有好婆家,她又何必远嫁?
“孩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而且,我早已立志要为孩子他爹守一辈子。娘,您说这话,儿媳……”
老太太强调:“我们家不养偷家的鼠!”
杨家的富裕只是稍比普通人好一点,杨家二老年轻时还穷过,因此,别看日子好过了,二老平时也舍得吃喝,但却不愿意在外人身上多花钱。
*
余大志见妹妹身边无人,深觉机不可失,见面就道:“妹妹,那点银子不够,他不肯走。”
余月儿咬牙切齿:“我这里还有八两,再多……真的拿不出来了。你告诉他,如果想要逼死我,那就继续闹。”
说着,她掏了一把碎银子,不舍的递给兄长,“大哥,你多费点心好好跟他说,务必把他打发走。”
她越想越气,恨自己当年年幼无知,咬牙道:“真的不能杀了他么?”
余大志摇头,他拿着银子,心中欢喜至极,有了这些钱,就能还清家里的债。
余月儿摆摆手:“让他今天就走。”
余大志点点头,又道:“能不能把你那些穿不上的衣裳收拾些给我,你嫂嫂活了半辈子,还没穿过绸缎,你侄女也……”
“没有!”余月儿一口回绝。
她穿过的衣裳很多,都压在箱子里呢,这么多年下来,压了几箱。原本可以卖掉或者送人,但她舍不得。
如今积蓄被拿走大半,余月儿想把那些衣裳卖了回一点银子。
余大志本就是随口一问,拿得到最好,拿不到也不失望。
从杨家出来,余大志没有再去酒楼找张开满,他受够了那男人的无赖,看一眼都嫌脏眼睛。
大概还有个把时辰天就黑了,余大志也没有等到第二天,当日就寻了一架马车离开了平安镇。
道路崎岖,赶夜路很危险。余大志去了距离平安镇外几十里的另一个镇子过夜,天蒙蒙亮时,坐上马车回了镇上。
前后加起来奔波了近五日,但余大志特别高兴,回到镇上第一件事,先去还债。
实话说,把这些银子送出去时,余大志特别舍不得。可要是不还,银子也落不到他的手里。
原本余大志借不到这么多钱……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借钱给别人之前,肯定会考虑这银子能不能收回。
余大志夫妻俩这些年来为了双胎花了不少钱,因为要四处奔波着给双胎寻医问药,两人错过了好些不错的活计,只在镇上打短工。
凭他们夫妻借不到十几两,二人跑去借了利钱。
所有的债连本带利一起还完,余大志瞬间觉得压在身上的大山没了,整个人轻松不少。
*
余青安私底下有注意着余家的动静。
得知余大志出了一趟远门后回来将所有的债务还清,且张开满还没回,他心里就猜到了一些。
天气寒冷,多数人都在家里猫冬。
周家的柴火堆得满满当当,余青安给家里人做了炕,一家子都很喜欢,等闲不出门。只是,男女有别,周老头不愿意白天和他们同处一室,催二人回房。
他想早点抱重孙子。
余青安和楚云梨都不是坐得住的性子,两人这日去了镇上。
还有两三天就过年了,不是大集,镇上的人也特别多。
余青安提议:“去余家瞅一瞅?”
楚云梨欣然答应。
两人到余家时,厨房里正冒着烟。
那么多的债一下子还清,夫妻俩很高兴,特意买了块肉回来炖着吃。
余青康从来不干活,这会儿也跑到了厨房帮着烧火。
一家四口有说有笑。
余青安一出现,这份欢喜瞬间就大打了折扣。
余大志质问:“你还来做什么?”
“听说你们家这两天发了,我来催债呀!”余青安张口就来,“不把银子还清楚,我就……”
“你爱怎样怎样。”
余大志如今是豁出去了,他没有将妹妹给的银子拿去哄张开满。凭着张开满的无赖,杨家早晚会知道当年的事。
余青安呵呵:“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他捡了旁边劈柴的刀,冲到厨房里一阵打砸。
他动作利落,下手又狠,敲水缸时像是敲的仇人。。
胡氏吓得连连后退,双胎之一的余娇尖叫不止。
“你疯了?”余大志冲到厨房阻止儿子。
余青安手中的柴刀放在了他的脖颈上:“对啊!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余大志不敢杀人,看到儿子眼中的狠意,感觉到脖颈上的冰凉,他身子抖了抖,周围竟然蔓延出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来。
余青安满脸嘲讽:“就这点胆子?”
他将手中砍柴的刀一扔,转身走了。
余大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余青安并没有因为这事而心情不好,从余家出来,他神情就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年后我想出去一趟。”
两人相处久了,能猜得到对方的一些想法。
楚云梨问:“你是要去边城?”
余青安嗯了一声:“边城战火纷飞,伤的是百姓和最底层的官兵,我想去一趟。”
楚云梨握紧了他的手:“好!我在这里等你。”
周倩娘有疼爱她的家人,她心愿是不让家人替她操心,让长辈们安度晚年。因此,这一次楚云梨不能去。
*
张开满等了又等,没等到余大志,也没等到杨家的人。
他本就是个无赖混混,来之前就想好了各种对策。原以为能多少拿点好处,如今一点银子都没,他不想白跑一趟。
于是,他再次去了杨家的偏门处。
余月儿等了一天,没等回大哥,本以为事情成了,没想到张开满又来。
她早就猜到了这男人不会善罢甘休,却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两人见不着面,张开满传的话是他要回家了,翌日早上就走,让借点车资给他。
余月儿察觉到这其中有事,明明她给了那么多的银子,张开满要走就走,怎么临走前还要来讹诈一笔呢?
她去不了偏门,只让人传话,让张开满别贪得无厌。
张开满只觉莫名其妙,他一个子儿都没见着,怎么就贪得无厌了?
合着余月儿一开始说会让他满意都是诓他的?
他不服气,又让偏门的婆子传话。
往常很少有人这般纠缠余月儿,杨家的老太太一直就害怕儿媳妇做下丑事给儿子蒙羞,早已嘱咐过府中的众人格外注意余月儿的动作。
得知有个男人接连几天来找,老太太自己寻了过去。
彼时张开满正在酒楼中睡觉,一觉睡醒听说有贵夫人来寻,他瞬间大喜,以为是余月儿亲自来了。
两人当年未婚苟且,也是因情到浓处,张开满下楼时还打扮了一番,当看到坐在那处的女人头发花白时,他才察觉到不对。
“夫人找我?”
老太太慈眉善目:“听说你和我家月儿是同乡?”
张开满心头咯噔一声:“是!”
他来这里是为了要银子,不是为了让余月儿不好过,心里正想着对这老太太胡扯两人是亲戚行不行,就听老太太又问:“月儿托我来给你送钱。”
张开满心中一喜,张口胡诌:“表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想见表妹一面亲自道谢来着……”
老太太追问:“你是她哪个表哥?”
表哥一说,那是张开满胡扯的。他甚至都没想好自己要做余月儿哪边的表哥,下意识想扯远一点,便说是两人祖辈是兄妹。
张开满这些年喝多了酒,脑子混混沌沌,跟个草包也差不多,老太太多问几句,他就说漏了嘴。
一会儿说自己是余月儿姨婆的孙子,但在老太太理亲戚时,他又变成了姑婆的孙子。
话头对不上,老太太当即起了疑心,留下了二两银子启程告辞……原本可以多留一些,老太太舍不得。
回过头,酒楼的伙计非要请张开满喝酒,话里话外那意思,说是不知道张开满是杨家的亲戚,之前多有怠慢,请他喝酒是为赔罪。
伙计想要讨好的是杨家,张开满年轻时偷鸡摸狗,如今有便宜送上门来,自然会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