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娇只说是出去走走。
双胎身子弱,大夫说了,让他们在能坚持的情形下多走动一二,最近余青娇时不时就会出门。也不买东西,就在街面上散步,算是强身健体。
余青娇去找了二老,哭诉家里人要卖了她给余青康娶媳妇。
最近余小志跟亲哥哥几乎断绝了来往。
前头余大志房子被烧,修整时余小志一开始还去帮了两天的忙,后来就再也不去。
余大志也没去问弟弟为何不来帮忙,兄弟俩从那以后没再说过话。
就连余大志的房子修好,请帮忙的人暖房,余小志一家也没来,甚至是二老都推说身子不适,从头到尾没出现。
钱氏听着侄女哭诉,一眼一眼瞅自家男人。
余小志蹲在屋檐下,没吭声。
余婆子看孙女哭成这般,叹气道:“你爹娘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生在别人家根本就长不大。他们已经够疼你了,应该不会胡乱帮你定亲事……”
余青娇啜泣道:“您不能去帮忙说一说么?现在只有你们才能说动我爹了。”
余老头摆摆手:“你爹不会听我们的话。”
一家子态度特别冷淡,显得余青娇很尴尬,她一咬牙,问:“你们该不会以为姑姑是被我爹送走了吧?”
自从余月儿消失后,全家人还没有坐在一起对质过,但内情如何,大家心里都门清。
钱氏冷笑一声:“难道不是?镇上有人看见,月儿是跟你爹一起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之后她就消失了。”
余婆子沉默,女儿是不听话,也做下了未婚生子的丑事,错归错,但余大志凭什么卖了她?
先前女儿嫁去杨家,二房没得多少好处,二老也没得女儿太多孝敬,但是大房却是实实在在从杨家拿到了一笔钱财还清了家中债务。
论起来,是大儿子欠了女儿。
老大可倒好,不想着报答妹妹,反而还把人给卖掉了。余婆子为了这事,哭了好几场,身子都大不如前。
余老头想去找闺女,奈何囊中羞涩,盘缠不够。且人家花钱买了人,他想要把人带回来,又要花大笔银子给女儿赎身……即便凑足了银子,女儿在镇上混得人憎狗嫌,回来后又会把两家闹得鸡飞狗跳,不回来也好。
大概这就是小女儿的命,享了那么多年的福,如今该吃苦了。
余青娇瞪大眼睛:“二婶,你有人证物证吗?若没有,你凭什么说我爹卖了姑姑?”
钱氏挥挥手:“我当我说错了。走走走,我家里还有事,没空招待你。”
她对自己的几个儿女远远比不上大哥大嫂对孩子的掏心掏肺,但她也绝对不允许有人卖了自己的孩子。先前她就和余小志商量过了,往后和大房断绝来往,不然,若是自家孩子遭了毒手,后悔都来不及。
余小志也挺害怕。他不明白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怎么会变得这么狠辣,他那时候确实很讨厌小妹住在家里,但想的也只是把人撵出去,或者是把人给嫁了,没想过要把人卖掉。
余青娇很失望,只好灰溜溜出门,原以为二老会登门训斥双亲来着,如今……她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该去找谁。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镇子的偏僻处,那是个路口,有不少人来来去去。
镇上各个路口通往周边村子,她隐约知道这条路是去往小河村。
她知道双亲疼自己,若是她消失……双亲肯定会找她。
就该让他们急一下。
可她无处可去,去那些亲戚友人家中,很快就会被找到。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想了许多,等回过神,她已经踏上了去小河村的路。
到小河村的这条路上几乎没有岔道,余青娇运气不错,每次有路口,她都能寻到人问路。
就是这一路太远了,期间余青娇好几次想要回家,但想到哥哥的提议……她必须要让双亲压着哥哥给自己道歉,并彻底打消念头。她的亲事,必须自己作主!
心头有火,又有决心,余青娇筋疲力尽之际,总算是看到了小河村。
她到村里寻周家,众人有帮她指路,但看着她的那眼神都很怪。
这也不能怪村里人,周家在村里这么多年,他家有哪些亲戚,众人大概都认识。这姑娘娇娇弱弱,一说话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周家没有这亲戚,多半是镇上的余家人。
周家人难得团圆,尤其这短暂的相聚过后余青安还要离开,家里特意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母女俩今天什么都没干,光在厨房忙活了。饭菜上桌,众人端碗喝酒,就连平时滴酒不沾的周氏都准备喝上半碗。
此次余青安回来,家里对他的态度有很大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周婆子,往常她总想着压服了这个年轻人,平时话里话外都要压他一头,如今孙女婿成了官,她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青安,我给你买了料子,一会儿做两套夏裳,你记得带上啊。”
余青安婉拒:“不用这么麻烦,军中有发衣裳,所有的将士都不用自己准备吃穿。”
周婆子不赞同:“军中是军中的,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你就带上吧,实在没空穿,那就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知道家里有人惦记着你。”
余青安无奈:“行!”
周婆子见他答应,也愿意听从自己的意思办事,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知道孙女婿做了官,先是欢喜,接着就是害怕。
瞧着小夫妻俩感情是好,可话说回来,世上没有哪个官愿意做上门女婿,除非是岳家的官职比他还要高,周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如果孙女婿后悔做赘婿,要退了这门亲,周家是一点都不敢勉强。
还有,孙女婿若是要求生下的孩子跟他姓,周家同样不能拒绝……总不能因为孩子的姓氏谈不拢就让孙女做弃妇吧?
周家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情分来栓住余青安,让他既舍不得走,也不好意思提让孩子跟他姓的事。
余老头也想到了这些,主动开口:“青安,等倩娘这一胎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大的姓周,小的姓余,你觉得呢?”
余青安哭笑不得。
原身活了二十年,身边所有的人对他都是利用,他只希望有真正对他好的亲人。
“不用,我是周家的上门女婿,孩子就该姓周。”
余青安本身也不姓余,亲爹姓张,后爹姓杨,他的身世很上不得台面,不提也罢。
此言一出,周家二老喜不自禁。
就在这时,外头有敲门声,余青安难得回来自然不会让他去开门,楚云梨肚子很大,周家最近都不让她做事。
周氏起身去开,看到门口的余青娇,心里又骂了一声晦气。
这大好的日子,怎么净遇上余家人?
第2227章
余青娇平时不出门,就是镇上的人,也难得见她一面。
但周氏有去余家谈过婚事,当时这丫头没有出来待客,只是去茅房时路过院子让她看见了两眼。
身子娇弱肌肤又白皙的姑娘,在这整个镇上都找不出几位,周氏见过就不会忘。
“你有事?”
想到女婿这趟回来,行踪连村里人都不肯透露,那肯定不能告诉余家人。
余青娇隐约从长辈的抱怨中知道余周两家来往不多,还互相怨恨。她也不指望余家能把她当贵客招待,只道:“伯母,我能进来坐一坐吗?一会儿我爹娘应该会找来,他们一来我就走。”
她以为自己够卑微,够善解人意,两家是亲戚,看在她三哥份上,周家应该不会拒绝点小要求。
周氏一口回绝:“不行!”
女婿还在堂屋坐着吃饭呢,让兄妹俩见面了,行踪还怎么瞒?
尤其余家跟趴女婿身上吸血的水蛭似的,粘上就甩不掉。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女婿回来了。
余青娇愕然:“我一路走来,脚底很痛,就想找地方坐一坐。您不用招待我,给我个凳子就行,我绝对不乱跑。”
这要求一点不过分,即便是不认识的人家,看到她这样娇弱的姑娘软语相求,可能也会请她进门坐一坐。
“不行!”周氏也不解释为何不行,直接就将门板给甩上了。
余青娇:“……”
旁边悄悄观望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两亲家之间的疏离。
因为余青娇看着很是虚弱,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小脸煞白,倒也有好心人认为长辈做的孽不关一个小姑娘的事,愿意把她请到家里坐一坐。
可余青娇心有防备,她是个长得不错的出身镇上的姑娘,就怕有人算计她。
她又敲了周家的门,眼看敲不开,便失望地往回走。
脚底很痛,余月儿一个身康体健的女子走这一路都特别累,更别提余青娇从小体弱,她强撑着往回走时,脚底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终是站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有人上前来扶,余青娇过于疲惫,也硬气不起来了,借着来人的力道起身。
扶她的人是何氏。
何氏不放心女儿一个人盯着女婿……闺女要是盯得住,女婿也不会在小路上被人打断了腿还不知道凶手是谁。
孙家上下打定了主意,绝对不放大河离开。
因此,何氏借着盯女婿的借口不干活,天天在家门口守着。
“丫头,你没事吧?看你这样都要晕了,去我家坐一坐,喝杯茶。一会儿等你爹娘来了,付了茶钱就行,若你想吃饭,我也能给你做。”
余青娇从小到大不喝冷水,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一路走来,连口水都没喝,她确实有点渴,也有点饿。
都说村里的人粗鄙,余青娇从来没想过要嫁到村子里来,就怕自己遇上歹人……她一个弱女子,人家把门一关,直接把她拖到屋子里欺负,到时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何氏这番疏离的话,却让她安心了不少。
一笔一笔算清楚,大家谁也不欠谁……想来这位大娘应该不会算计她。
也是余青娇一路行来脚下太痛,万分不愿意再走路,于是,她半推半就入了孙家的门。
孙家人很多,余青娇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好几道打量的目光。何氏立刻骂:“看什么,活都干完了吗?”
余青娇是镇上的姑娘,从小身子弱,不做事都容易生病,家里人也不敢使唤她,加上余家夫妻时常带兄妹俩去求医,不好给他们穿得太差,此时的余青娇身着浅粉色衣裙,肌肤白皙,和村里这些粗糙的姑娘完全不同,她整个人从肌肤到穿着都特别精致,一看就是被精心娇养出的女儿家。
孙家其他人想看她又不敢多看,余青娇有感觉到他们隐晦的羡慕之意,她并不讨厌这样的眼神,心里还有些得意。
何氏笑眯眯安排她在屋檐底下坐了,又扯着嗓子喊:“兰儿,死哪儿去了?快来给客人倒茶。”
孙兰儿正陪着自己的夫君,她明显能感觉到枕边人不如原先对她那么好,连话都不爱对她说。爹娘嘱咐过,让她平时少干活,有空就守着大河。
听到母亲的吩咐,孙兰儿起身出门,一眼看到白皙水嫩的余青娇,她愣了愣,老实进厨房倒了茶水。她有些羞耻,论起来,她都已为人妇了,结果却还在外人面前对她吼来吼去。
送完茶水,孙兰儿情绪低落,回房坐到床边:“大河哥,你千万要带我走,我真的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