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打发了带来的所有人,对着许敬华拱手道:“敢问永安侯爷,我这堂妹嫁入侯府这些年,可有犯错?”
楚云梨率先道:“若说有错,就是最近对老夫人不太恭敬,但那是他们欺人在先。”
许敬华此时心里很慌,他一直防着陈怀宁往淮阳送信,就怕岳家人前来质问。
至于京城这些陈氏族人,之前大家红白喜事有走动,但平时来往并不亲密,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不过一个旁支的堂兄,得知陈氏女被人毒害,居然会多事的跑来质问他。
陈氏族人何时这般齐心了?
许敬华越想越怕,抹了一把额头上汗。
相比之下,还不如亲大舅子来查呢。
大舅子知道他养外室,只能谴责于他,而朝中官员若是知道他养了外室,直接就能告到皇上跟前。
第2239章
许敬华真的很怕这堂兄妹二人多说,若要问及陈怀宁对婆婆不恭敬的缘由,自然就要扯出周氏来。
“夫人!”许敬华突然出声,“我还不知道陈大人与你这般亲近,既是堂兄妹,兄长难得来一趟,那不如让厨房准备酒菜,咱们陪兄长喝一杯?”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怕了?许敬华,想让我给别人腾地儿,先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别到时候我这侯夫人没出事,你这永安侯府上下却被抄家下狱了。”
她说话不紧不慢,许敬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是真的吓着他了。
永安侯府是一等侯爵,虚爵并无实权,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做到了二品大员,若是养外室一事传出,多半会被一撸到底,若是没人帮他说话,兴许连侯爵之位都要被褫夺。
他原以为陈怀宁是小打小闹,最多就是和他吵,对他哭。
万万没想到陈怀宁这么狠,竟然请来了能通天的官员。
京兆尹官职不高,但却能去大朝。
大朝上,能见着皇帝。
若是姓陈的豁出去要告他,在大朝上参他一本,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许敬华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夫人,别开玩笑。”他对着陈大人伸手一引,“兄长,咱们去前面聊。”
陈大人临走之前,看向了楚云梨。
事情要不要闹大,全看楚云梨的意思。
两人确实是堂兄妹,在这京城之中私底下常有往来,但是,陈大人能来得这么快,纯粹是因为刚得了楚云梨给的好。
那位梁大人前脚高升,陈大人后脚就立了功劳,这才能越级晋升,做了这京兆尹。
陈怀宁从不管朝中事,楚云梨初来,一时间也摸不清,但她特别擅长找东西,尤其是那些公侯府邸的暗室中,总能找出些给人惊喜的账册。
梁大人交出的是十年前一个贪官藏起来的大笔财物,足有三十多万两。找到了银子,这帮着藏银子的官员自然要被问罪。
陈大人则是告发了一位京官,人证物证齐全。
最后,陈大人没有留下来喝酒,许敬华亦步亦趋将人送出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心头是一阵阵后怕。
他回到正院,站在正房门口深呼吸几口气,嘴角咧了好几次,总算是扯出了一抹还算灿烂的笑容,这才踏入房中:“夫人,我都不知道你和远房堂兄的感情这般好。”
楚云梨笑看着他:“不容易啊,这么多天了,总算是得了你一个好脸。”
许敬华笑容一僵:“夫人,咱们夫妻情深这么多年,我……”
“少扯了!”楚云梨嗤笑,“我是真情深,你嘛,对我有几分真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敬华尬笑:“夫人怎么能不信我?”
楚云梨话锋一转:“我真的很好奇,周大夫两胎给你生了几个孩子,能说实话么?”
许敬华下意识否认:“没有孩子。夫人误会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烂了心肠的在夫人面前嚼舌根,真没……”
楚云梨扬声喊:“阿棋,给陈大人送一封信,请他明日大朝时告发官员蓄养外室……”
阿棋应声而去。
一瞬间,许敬华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楚云梨的胳膊:“夫人,我说!你让阿棋回来。”
楚云梨笑看着他。
许敬华是想等丫鬟回来了再开口。
夫妻俩对视,谁都不说话。
楚云梨没等到他出声,不耐烦道:“说啊!哑巴了?”
她对着门口使了个手势,立刻有人去追阿棋。
许敬华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俩孩子。”
陈怀宁到临死,也只是猜测二人有孩子,算时间应该有两胎。楚云梨冷笑:“都是男丁?”
若没有男丁,许高阳不会死。
许敬华此时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大的是女儿,小的是儿子。”
“不容易啊!”楚云梨一脸感慨,“你俩相处的时间那么少,还是拼命折腾出了两个孩子。从生第一个孩子起,姓周的就已经开始打算取我而代之了,对么?”
“没有!”即便有,那也不能承认啊。许敬华否认,“真没有!周氏长相一般,我身边那么多的美人,怎么会看上她?最开始,我是想要找她配一些助兴的药……夫人,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是真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周氏配出了药,我去试……但是没能把持住,做了不该做的事。她一个孤女,本来就很可怜,又失了清白,我又不是畜生,总要对她负责,原来是想找个机会跟你坦白,也给她一个名分。但我不敢说,她也觉得对不起你,便将事情给瞒了下来,可后来有了孩子……”
他揉了一把脸,“那时我们已经儿女双全,你怀着瑶儿,我不想生,可她说,她一生不打算嫁人,失了清白后就更不会让人做冤大头,想留下那个孩子。我一时糊涂……”
楚云梨沉默听着,唇边笑容越来越讥诮:“果然是个情种,这会儿周氏又不在,你还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她拍手夸赞,“许敬华,真男人!有担当!”
许敬华哑然。
她压根不是真心夸赞,此时满脸的讥讽。
许敬华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第一次不是她算计我,确实是试助兴的药没有分寸才出了意外,孩子也是我点了头才生的。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
楚云梨颔首:“对,我不怪她,你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希望你到了大朝上还能这般有担当。”
言下之意,她还要让人去告状。
许敬华简直要疯了:“咱们是夫妻,一损俱损,问我倒了霉,你也好不了啊。永安侯府不在,你就再做不了侯夫人了。”
“本来你也没想让我做啊。”楚云梨冷笑,“依着你的意思,我连命都要留不住。如今好歹还有一条命在呢。”
许敬华哑口无言,但他不能就这么认了,此时他脑子转得飞快:“你不在乎我是死是活,不在乎永安侯府,总要替孩子考虑。若是没了侯府,你让高阳怎么办?瑶儿和云儿没有娘家撑腰,肯定会被欺负。”
他越说越顺畅,“兄妹三人是你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你在京城多年,应该知道没有家室的人想要往上爬有多难,我不信你真能做到眼睁睁看你的儿女去低头弯腰。夫人,咱们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再任性了。”
楚云梨都气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做错了事的人是我似的。”
“是我的错。”许敬华一脸诚恳,“你打我骂我都行,但真的不能把我告到大朝上。”
楚云梨点点头:“不告你也行,但我看了你就恶心,你和周氏把我当傻子似的糊弄,此事在我这儿过不去。真想让我消气,你以死谢罪吧!”
许敬华愕然。
楚云梨逼近一步,“怎么样?你不是最会替孩子们考虑么?你死了,高阳做侯爷,我就咽下这口气,并且我保证,以后会善待你娘,不再针对周氏,也不会寻那两个孩子的踪迹。毕竟,错的人是你嘛,他们是无辜的,我这么善良,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怎么样?干不干?”
她一边问,又逼近了两步。
许敬华连连后退:“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舍得我去死?”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我就是这么恩怨分明的人啊!”楚云梨伸手一指桌上还没有收走的菜色,“毒都下到我盘子里了,还接连下手几次,你都恨不能让我去死,我若还舍不得你,那得有多蠢?”
许敬华见她眉眼之间一片冷淡,完全看不出对自己还有旧情,他一步步往后退:“我考虑一下,给我两天时间。”
说完,转身就跑。
出大事了!
他赶紧找人商量,要么找人说服陈怀宁,要么让陈怀宁闭嘴。
亦或者,将周氏母子几人过了明路。
只要周氏成了他的妾室,那外室女之事就不存在。
他原是想去母亲的院子里商量,想到此处,转身去了周当归的院子。
周当归完全接受不了他的安排。
“我等了这么多年,你还让我做妾?”
许敬华此时心里很慌,恨不能立刻将这件事情给摆平,好不容易想到了法子,她却不配合,他脸色当场就落了下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难道你想看我沦为阶下囚?我若是倒了霉,你做不了侯夫人,两个孩子也永远都得不到永安侯府的助力,咱们都不是三岁孩子,这么简单的账,我不信你算不明白。”
周当归脸色灰败:“若我要做妾,何必等到现在?”
许敬华一开始对她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真的想将二人在一起的事情过明路,虽然陈怀宁肯定会生气,但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她生气归生气,气完了也只能帮他操持纳妾之事。
可是周氏说什么都不肯与人为妾,还说这是祖训。
妾不如偷,许敬华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很享受二人一起偷偷摸摸的感觉。
周当归强调:“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做妾。若你不能娶我为妻,我们俩这辈子没必要光明正大。”
“如今由不得你。”许敬华揪了一把头发,“陈怀宁要告我!只有你入府为妾,我才没有养外室。”
周氏脸色难看至极。
“我不入府还不行?”
“不行!”许敬华厉声道,“只有你入府为妾,才能解我如今困局。”
周当归:“……”
她一脸倔强:“我不。大不了,我入襄王府的后院,等我成为了其他男人的女人,旁人也告不倒你。”
这确实也是一个解困的法子。但许敬华不答应,他强调:“你是我的女人!”
真入了襄王府,襄王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可能不碰她。
周当归瞪着他:“那又如何?我就是不喜陈怀宁,讨厌极了她高高在上的姿态,若要与人为妾,我宁愿奉别人为主母!”
“借口!”许敬华厉斥,“你就是觉得我身份不如王爷尊贵,可你也不想想,我后院满打满算就三个女人,那王府……上百都不止。且襄王爷还在王府里带人,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周当归当然会算账,她并没有真的想去王府的后院,只是想告诉面前这个男人,她有其他的退路,若是对她不好,那她就去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