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是真的对她有心,因此她底气十足:“若让我为妾,我宁愿去死。”
“那你就去死啊!”许敬华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跟一个女人私底下纠缠这么多年,“你死了,别人同样告不倒我。现在你有两条路,要么入侯府,要么去死。丑话说在前头,这些年我没怎么见两个孩子,对他们没有感情,别指望我会照顾他们。”
他私心里还是不希望周当归去死,所以才拿孩子来威胁。
周当归眼睛都气红了:“那是你的亲生骨肉!”
她那眼神,好像许敬华畜生不如似的。
但许敬华扪心自问,真的对他们母子仁至义尽,除了没让他们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衣食住行上没有亏待过母子三人。
“那可不一定。”许敬华现在心里还犯着嘀咕,反正,他不觉得襄王爷会对一个没有得手的女人送一大笔银子和那些衣物。
周当归:“……”
她之前确实和襄王有来有往的暧昧过,但她最想做的还是永安侯府的侯夫人。因此,与王爷之间发乎情,止乎礼,嘴上开过玩笑,有搂搂抱抱,但真的没有上过床。
“我没有!”
身为女子,被自己的枕边人质疑清白。周氏差点没气死过去,“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怀疑我,那你说这话太伤人心了,我是人啊,不是木头,你再这样,我真的……”
“会去死?”许敬华催促,“赶紧死!两日后花轿会上门,到时你要么上花轿,要么就去死!随你怎么选。”
语罢,拂袖就走。
周当归配了那一箱子药后,满心欢喜的等着他的好消息,万万没想到来的只有纳妾的花轿。男人要是放下身段多哄几句,她心里也好受些,就这狗脾气,她真的气得想杀人。
死是不可能死的。
别说为孩子,她自己就不想死!
纳妾是吧?上花轿是吧?
陈怀宁欺人太甚,谁能笑到最后,现在且说不准呢!
那些丫鬟没有干成的事,周当归不觉得自己亲自出手还干不成。她又气又哭,哭完后,钻进了药房。
*
楚云梨还惦记着陈怀宁两个女儿呢。
早就听许高阳说过,姐妹俩近几日会回来探望她,距离听到这话已经有十来天了。
母女感情极好,不存在姐妹俩敷衍母亲的可能,一直没回,多半是回不来。
姐妹俩不回,楚云梨干脆上门探望。
她先去了二女儿许高云的婆家,这门婚事,当初是许敬华定下的。
许高云嫁的是姓姚的人家,夫君姚临厚是寒门进士,算是榜下捉婿。
陈怀宁那会儿对许敬华毫不设防,有些不喜欢未来女婿,世家讲究门第,她是世家嫡女,真心觉得女婿出身太低,但是许敬华说,二女儿被他们夫妻俩宠得脾气很大,受不了委屈。若是嫁入高门大户,可能会弄得人憎狗嫌。身为媳妇,被婆家所有人孤立,日子肯定艰难。
这话没错,许高云脾气确实大,所以陈怀宁赞同了将女儿低嫁。
姚临厚因为搭上了永安侯府,授官时得以留在京城,入了户部,做了一个小小主薄,去年才被提为九品官员。
京城的九品和外地的九品不同,能够留京,对于寒门学子而言,算是最好的出路。
姚临厚成亲前是租的院子,因为要办婚事,他将自己外地的寡母接入了京城,夫妻俩成亲前夕,母子俩才搬入了许高云的嫁妆宅子。
这些年,一直住的是许高云的院子。
宅子是陈怀宁挑的,位置离永安侯府坐马车需要一刻钟,距离姚临厚上职的衙门同样是一刻钟。
京城官员能在一刻钟之内赶到自己的衙门,特别难得,在别人眼中,就和住到了衙门口差不多。
许高云低嫁,成亲后日子过得不错,回娘家时,但凡姚临厚有空,都会陪着她一起。
楚云梨突然上门,开门的婆子还是陈怀宁安排的人,看见她出现,忙将人往里引。
“你们夫人最近可好?”
婆子欲言又止:“近来有了身孕。”
楚云梨心里默默盘算了下,姐妹三人的婚事是在一年之内办完的,许高云入门有近半年,此时传出喜讯,也算正常。
但是守门的婆子那脸色明显不对劲。
这些人是陈怀宁买的,卖身契在许高云手中,自然要偏向母女俩些。
“身子重,是会难受一些,她可有吐?”
“没有。”婆子上前一步。
粗使下人不能靠主子太近,至少要离三步远。婆子明显靠得太近了些。
阿书看向主子,见主子没反应,还往边上让了让。
婆子没来得及开口,得到消息的许高云欢欢喜喜迎了出来:“娘!”
她成亲前在家随心所欲惯了,成亲后婆家也不敢约束她,因此,还和成亲前一样活泼,笑盈盈凑近,伸手就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撒娇:“您怎么才来?”
楚云梨瞪了她一眼:“说了要回家探望,我在家等了又等,就是不见人影。”
许高云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是打算跟妹妹一起回去,可这不是……”她伸手摸了摸小腹,“后来又听说您身子好转,药都不喝了,婆母让我近来小心些,所以就没回。”
楚云梨自然看到了她捂肚子的动作:“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派人回来说?我若是没来,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不是的,是婆母说没满三个月不好对外讲。”许高云急忙解释。
楚云梨训斥:“我是外人吗?他们说什么你都信?”
这话极为严厉。
陈怀宁很少对女儿这般疾言厉色。
许高云知道自己没将有孕的事告诉娘家有些理亏,却也没想到母亲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明明是好事啊。
母亲得知她有孕,应该高兴才对,即便责备,也该是轻拿轻放。
许高云觉得委屈,不知不觉间,眼圈就红了:“娘,您特意来一趟,是来训女儿的吗?”
姚母迎了出来,瞅见儿媳哭了,顿时大惊失色:“哎呦呦,这是怎么了?有孕可不兴哭,快止了泪吧,大喜的事,怎么能哭?哭多了对孩子也不好啊。”
许高瑶:“……”
婆婆这话,乍一听是帮她,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云梨接话:“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哪儿能顾得上旁的?”
姚母有些尴尬,讪笑道:“都快要做娘的人,不是孩子了。”
楚云梨瞅她一眼:“十月怀胎是生了个孩子,不是平白长了十岁。”话音未落,看到不远处廊下站着个妙龄女子,看那打扮,不像是下人。
“那位是谁?”
许高云正在擦泪:“那是表妹,前几日才到京城。母亲,表妹是个很好的姑娘,您帮着做个媒呗。”
看得出,母女之间感情极好。许高云刚刚还委屈得哭了,一转眼又开始对着母亲撒娇。
楚云梨想到进来时婆子的欲言又止,瞅了这傻丫头一眼:“知道你是好心,但帮人要有分寸,总得人家开口求了,你才好相帮。人家都没吱声,你这巴巴的忙活,一个弄不好,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许高云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回娘家让母亲帮表妹做媒,只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便随口说了出来。她不是蠢货,而是在母亲跟前会下意识放下所有的防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用脑子。
听了母亲的话,许高云并不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余光却瞥见婆婆的神色有些不自在,想到这表兄表妹老是凑在一起,她心里一突。
“娘怎么知道表妹没求我呢?”
真能看出来表哥表妹之间有事?
楚云梨瞪了她一眼。
许高云自顾自继续道:“表妹正值妙龄,没有留在家中谈婚论嫁,而是到了京城,分明就是为嫁人来的。”她目光一转,看向婆婆,笑道:“母亲,娘不是外人,儿媳说话就放肆了些,您别见怪。”
姚母脸上笑容特别尴尬:“你表妹初到京城,连门都不敢出,谈婚论嫁的事,还是往后挪一挪。”
楚云梨接话:“那行,回头想相看了,只管言语一声,我让人去请城里名声最好的媒人帮忙。既是云儿的表妹,谢媒礼我出了。”
婆婆的话说到那个份上,母亲又这般接话头,许高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所谓的在家里被逼到过不下去前来投奔姨母的表妹,实则是婆婆给她夫君找的妾室。
她这有了身孕,婆婆最近提过几次让他们夫妻分房睡……她不愿意,姚临厚也没答应分房。
不过,婆婆总说男人睡觉不老实,怕踹着她肚子,她为孩子着想,已经在考虑分房。
想也知道,夫妻俩一分开,纳妾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姚母勉强笑了笑:“亲家母,咱们屋里坐,有话坐下来说。”
一行人入了大堂,那个叫李冬儿的姑娘给几人上了茶,楚云梨很客气,接过茶水时还对她道了谢,然后看着房梁道:“当初我买这宅子,说是新建的,只是空置了两年,可这房梁应该用的是旧的,瞧瞧,这才半年不到,已经变得黢黑。”
姚母笑都笑不出来了。在她看来,亲家母是在提醒这宅子是侯府置办的。
“翻新房子是用旧房梁挺正常的,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房子不是新的。”
楚云梨摇摇头:“亲家母,你还是太善良了,依我看,这中人和卖家就不实诚,房梁新的就是新的,旧的就是旧的,实话实说,买家能接受就买,不能接受就换。做人得诚信,不能骗人啊。”
她煞有介事的吩咐身边丫鬟,“下次再买卖铺子和宅子,别再找这个中人了。”
丫鬟应是。
姚母觉得她在含沙射影。儿子似乎说过,定下这门婚事时有跟侯府承诺此生不纳妾,若出尔反尔,真和骗人差不多。
不过,外甥女已到了,她原先想将事情办成了再告知侯府,如今事情弄成这样,若是不把话说明白,回头侯府真的能干出帮外甥女说媒的事来。
她儿子是二十岁不到的新科进士,入仕不久就成了九品官,前途无量,在他们整个县,甚至是整个府城之中,那都算是年轻有为。
怎么能只娶妻不纳妾呢?
而且,姚家几代单传,孩子他爹更是早早离世,怎么也得多纳几个妾,多生几个孩子,将姚家发扬光大才好。
多子才能多福嘛。
想着这些,姚母心中底气越来越足,伸手将外甥女叫到身边:“冬儿,这是你表哥的岳母,你唤一声伯母吧。”
李冬儿羞红了脸,福身行礼:“伯母。”
楚云梨看着她行礼的动作,笑了笑:“这没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李姑娘若是想嫁入京城,规矩差了点,本来出身就差,再畏畏缩缩……还是先学学规矩,回头我找个嬷嬷来教一教。你认真学,我让人帮你找媒人。”
姚母眼看亲家母明明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却还再次提了找媒人。便知侯府那边不认外甥女这个妾。她笑了笑:“冬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听话,我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亲家母也养过女儿,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这闺女无论放到哪家,当娘的都是放心不下的。何况冬儿出身摆在这里,确实易被人挑剔。我不舍得她被人挑三拣四,便想着让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不让她嫁人?那不成,你又不能陪她一辈子,等你百年之后,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