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母:“……”
她亲家母还要装傻,干脆也不装了:“不是,冬儿和临厚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深着呢。小时候玩过家家,冬儿都是给临厚做小媳妇的。”
李冬儿羞得一张脸红成了虾子一般。
楚云梨脸上笑容瞬间收敛:“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既然要亲上加亲,那你们当初为何要来侯府提亲,平白让侯府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姚母有些尴尬:“主要是冬儿无处可去,我想将她留在家里,给她一个名分。”看母女俩都不笑了,她一颗心提了起来,急忙保证道:“冬儿只是缺一个容身之处……云儿就和天上的仙女一样,能够娶到她,那是我们姚家的福气。冬儿一个乡下毛丫头,是不能也不敢和云儿相争的。”
许高云一直没出声,她知道母亲会为自己做主,想到自己这几天信任婆婆,不止不给娘家报自己有孕的消息,甚至因为有孕,连母亲病了也没回……她感觉自己是个傻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缓缓起身:“云儿,让人收拾行李,咱们回吧。”
姚母心头咯噔一声。
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要走?
亲家母难得来一趟,往常来,至少都要吃一顿饭才走。这一杯茶都没喝完就提出告辞,还要带上女儿一起,分明就是动了怒。
许高云也起身:“娘,我好想吃八宝酱鸭。”
说着,扶住了母亲的胳膊。
母女俩都没再看姚母和李冬儿,有说有笑往外走,楚云梨随口道:“回去让厨房给你做。”
姚母慌了,立即起身:“亲家母,您难得来一趟,用了午膳再走啊,我这就让厨房准备。”
“不吃了,反正都是侯府的厨子,也是侯府下人采买菜色,在哪儿吃都一样。”楚云梨头也不回,“云儿,让你的那些陪嫁都收拾行李搬回府去,这小门小户的,既委屈你,也委屈他们。”
许高云偷瞄了一眼母亲神情,嘴上答应:“好!”
这一下,姚母彻底坐不住了:“这话怎么说的?亲家母,别急着走啊,我想让临厚纳了他表妹,你们若是不答应,咱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我不想让女婿纳妾,回头你要把冬儿姑娘安顿到哪儿去?你都说了,这就如你的亲生女儿一般,放在哪里都不放心。”楚云梨回头看她,“侯府不再做恶人,为了让你放心,直接让她做你儿媳妇吧。”
姚母差点厥过去。
原以为侯府就算不答应,看在儿媳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发作一回就算了。没想到张口就和离,完全不给姚家求饶的机会。
“亲家母,您别……”
姚母实在勉强不了这位姿态很高的亲家母,于是转而唤儿媳:“云儿,你肚子里有孩子,不能受颠簸,孩子也不能随便去陌生的地方,至少也要三个月以后……”
楚云梨打算她:“我许家女哪里都去得,若是孩子受不住,那合该他不是我许家血脉。”
许高云眼眶一热,她总算想明白婆婆方才那话的怪异之处。
这个对孩子不好,那个对孩子不好,她这几天处处忌口,少戴首饰,好看的鞋子通通收起来,逶迤的衣裙也装了箱,连脂粉都不用了。
但她明明就喜欢那些华丽好看的衣饰鞋子,甚至为了孩子连娘家都不回。
所谓规矩,那是人定的,不过是婆婆随口一说。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许高云听了母亲这番话后,立刻扶着丫鬟的手,头也不回地钻入了车厢之中。
楚云梨跟着上马车,马车临驶动时,对着追不来的姚母道:“告诉姚临厚,让他到侯府来拿和离书。”
“哎呦呦,我们没有要和离呀。”姚母急得拍大腿。
然而马车却并没有因为她这番懊悔的话而停下,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第2240章
许高云在回家路上,趴在母亲的膝头,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楚云梨给她擦眼泪:“有孕会多愁善感,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至于忌口……那得听大夫的,而不是听那些民间传说,什么鱼不能吃,吃完后孩子生下来会吐泡泡,羊肉不能吃,吃了孩子流口水,纯属胡扯。除了特别寒凉的东西和易滑胎的药物,就没有不能吃的。至于穿,小心些就是了。”
许高云嗯了一声:“娘,您真好。”
楚云梨叹口气,顺了顺她额前的发。
陈怀宁临终时,最放不下的就是两个女儿:“先回府,稍后让人把那些嫁妆都搬回家去。”
闻言,许高云擦眼泪的动作一顿:“爹和祖母能答应?”
能回娘家长住当然好,可她知道不现实,想了想道:“其实成亲后这几个月,我只是偶尔有点烦,日子过得也还行。”
“傻!”楚云梨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人家在试探你的底线呢,在姚家人眼中,他姚临厚是光宗耀祖的麒麟子,只守着妻子一个人过,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该找十个八个女人生一串孩子,将姚家发扬光大。”
许高云沉默下来。
婆婆确实经常在她面前夸赞姚临厚读书厉害,人聪明云云。言语之间的骄傲得意毫不掩饰,甚至说出她儿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才之人。
她觉得太过了些,但婆婆只在府里说,她身为儿媳,不好反驳婆婆几句高兴之下脱口而出的言语。
她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或者说,有姚临厚度承诺在,无论他大才也好,才华一般也罢,她都以为他会像父亲守着母亲那般,对她一心一意。
“他没有跟我提过要纳妾。”
“没提才是最大的问题。”楚云梨提醒,“那个李冬儿入京的目的,你猜他知不知道?”
许高云想了想,点点头。
“知道了没把人送走,就是默许了他母亲的安排。”楚云梨叹口气,“我是真希望你们和离算了,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你。”
许高云一乐:“刚刚您还说我婆婆呢。女儿长期养在身边,你们会老会走,到时无人陪我。”
她心里有点堵,却也没那么慌张。夫妻俩这几个月感情极好,她还是不太相信姚临厚会顺从长辈的安排。
原本楚云梨打算看完了二女儿就去看幺女,如今只好先把人带回府中。
出嫁女回娘家小住很正常,许高云的院子还在,里面的摆设都没有动过,有五个下人一直照看,整日都在院子里打扫修整。她随时回来,随时都能住。
当日傍晚,许敬华回来时,身边还跟着一条尾巴。
姚临厚还在衙门,就得了母亲让人传的话,知道了大概的前因后果。于是特意偶遇了岳父一起到侯府。
当然了,外面人多嘴杂,母亲办的那事好说不好听。以防走漏风声,他只说是到侯府来接妻子回家,顺便给岳父报了添丁之喜。
许敬华是很看重这个年轻人,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平日里很享受女婿的尊重和讨好。
“来了就别走,用了晚膳再回。”
姚临厚不知道母亲和岳母之间争执到什么程度,母亲只说是侯夫人看出了李冬儿来京城的目的,她只好明言,侯府不答应纳妾,当时就将云儿给带走了。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吵起来是不管不顾,私底下没少跟他抱怨侯府众人……万一母亲不小心说出她平时对侯府积攒的不满,事情可就大了。
“小婿想见见云儿,她怀有身孕,坐马车回来路上颠簸,不知道有没有动了胎气。”
许敬华还不知道姚府今日的争吵,只以为女儿有了身孕后立刻回了娘家报喜,见他一进府就要见妻子,赞道:“你有心了。”
这番夸赞,姚临厚自觉受之有愧。
他也是想关起门来和妻子聊一聊,到了正院时,发现母女俩正在闲聊。
“小婿见过岳母。”他先行完了礼,然后才看看向妻子,“云儿。”
许高云平时不是温柔小意的女子,她有脾气会当场发,一生气就上脸。此时便是,她冷哼了一声,别开脸。
姚临厚猜到她会生气,正打算上前说几句软话。许敬华看不下去了,皱眉训道:“你有了身孕不爱惜自己身子,独自一人跑回娘家来,临厚特意绕路来接你,你那是什么态度?如今你是双身子,不是一个人了,怎能如此任性?”
楚云梨猛然拍了一下桌子:“你再大点声试试?”
许敬华:“……”
他对上妻子冷漠的眉眼,想起自己还有把柄在妻子手中,气焰瞬间就消了大半,嘀咕:“闺女嫁了人,如今是姚家妇,哪里还能如闺中一般?”
楚云梨反问:“你女儿是有点任性,但能分辨大是大非。有孕了少折腾的道理她不懂吗?既然明白道理,人还是回来了,肯定是有缘由的。都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朝堂上是怎么混的,只看看这小子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就该知道出了事!”
许敬华活了半生,只得一子二女,虽然外面还有俩孩子,但一年也见不上几面。他对那两个孩子是理亏,可对养在膝下的孩子是真心疼爱。
“出了何事?”许敬华不敢冲妻子发脾气,瞪着女婿质问:“如实说。”
想瞒也瞒不住,姚临厚做出一副无奈模样:“是家母,她跟小婿说想念外甥女。就是我表妹,表妹小时候常到我家小住,母亲待她就如亲生女儿一般……表妹母亲早逝,很快有了后娘,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母亲说,害怕表妹的后娘胡乱将她的婚事给定出去,姑娘家遇人不淑,会被毁了一生。母亲想要把人接入京城。小婿也没有多想,如今好歹有一份俸禄,能够庇佑一下小婿一直当做妹妹的表妹,可等人来了,母亲又没有帮表妹说亲,前天小婿主动提及,母亲才说想要让表妹伺候小婿……”
许敬华眉头紧皱:“你答应了?”
“没!”姚临厚立即表忠心,“小婿对妻子一心一意,此生绝不纳二色。原本这件事情该告诉云儿,但云儿的脾气爆,小婿怕她骤然得知此事会动了胎气。”
楚云梨接话:“照你这么说,我们夫妻还要感谢你替云儿着想?”
“小婿不敢。”姚临厚忙行礼,“先前小婿就断然拒绝了母亲,没想到母亲还把这事说到了您面前。小婿保证,没有纳妾一事,表妹在家住一段时间就会相看亲事,日后我和表妹只是亲戚,此外再无其他交集!”
末了,对着许高云柔声道:“云儿,你信我!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此生我负了你,一定不得好死!”
许高云面色缓和了几分,心里想着夫君还记得对她的承诺,没打算按婆婆说的做。随即就听到旁边的母亲冷哼了一声,她下意识看过去,对上母亲讥讽的眉眼,突然就不敢深想了。
“晚膳摆好了。”许敬华并不想在女婿面前表露出对妻子的怯意,想着赶紧用完膳把人打发走。大家凑一起的时间越久,越容易暴露。
“临厚,先用膳。”
姚临厚笑看着妻子:“云儿,用完晚膳,咱们回家吧。”
许高云脑子里还是母亲讥讽的眼神,摇头道:“不回。”
母亲没有明说,但许高云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所谓的对她一心一意,不过是知道侯府不会退让后才故作姿态。
不然,姚临厚明明知道他娘要给他安排妾室,不把人赶紧送走,还不告诉她。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我这胎没坐稳,不好再颠簸,先在娘家小住一段时间……我这一回,再想回来又不容易。稍后你自己回吧。”
言语间是信了他,但不肯回去,明显是还有疑虑。
姚临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岳父。
许敬华也觉得女儿该回,但妻子明显要让女儿留在府里,他如今不敢和妻子唱反调。于是,假装没有看到女婿的眼神。
一顿饭,三人食不知味,只有楚云梨胃口最好。
按理,女婿到岳家是娇客,府中所有的男主人都该出来招待,可今儿许高阳差事没办完,要晚上才能回。而陆芳华推说身子不适……她知道小姑子跟婆家闹了矛盾。
身为和小姑子不太亲近的嫂嫂,这时候可不好往跟前凑,太热心了,容易被人怀疑是在看热闹。
用完晚膳,天色不早,楚云梨催促:“赶紧回吧,别让你娘担心。她一天过得太小心了,云儿就是怀个孩子而已,至于把所有的衣物首饰都收起来么?哭都不能哭了,一哭就是对孩子不好,你们姚家的孩子这般金贵,我简直是开了眼,话说回来,那云儿也不是无缘无故哭的,你们不招她,天天哄着她,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心?”
姚临厚不管心里赞同不赞同,口中连声道是。
许敬华目送女婿离开,不赞同道:“云儿已是姚家妇,只要姚家的长辈不是太过分,本就该按人家长辈的吩咐做事。这孩子生下来姓姚,姚家要怎么养,她都该……”
楚云梨语气不耐,打断他道:“该你祖宗,你想坐牢就直说。我让我哥成全你。”
许敬华:“……”